第690章 圖窮匕見,血尊!(一萬字!)
「王爺、張大人,為盡我黑龍城地主之誼,今日便由老夫做東設宴。」
「我府上宴席已然備妥,還望王爺和諸位移步秦府,賞臉赴宴。」
秦明山神色懇切,態度極盡謙和,接連開口表露誠意,意在彰顯黑龍城各方世家的敬重之心。
他語氣真誠,面容帶著十足的恭敬,全然一副熱忱待客的姿態。
「王爺,你覺得的呢?」
一旁的張林峰並未擅自做主,當即轉頭將目光投向身側的王虎,靜待王虎決定。
王虎身著黑色錦袍,唇角噙著淡然的笑意,從容頷首道:「既然秦國公一番盛情邀約,本王若是推辭,反倒顯得矯情。」
「今晚,那便去秦國公的府上叨擾了!」
聞言,秦明山臉上笑意更盛,連忙拱手道:「王爺能夠駕臨我秦府,實屬我秦家莫大的榮幸,老夫一定盡心招待,不負王爺重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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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客套寒暄過後,眾人準備入城。
王虎並未大肆帶人隨行,只攜白余霜、魏猛、安有霖、謝宣、李長安等一眾核心將領,外加數十名貼身親衛隨同入城。
麾下整整五千劍子營精銳,則盡數駐守在黑龍城城外,不曾踏入城中半步。
這一番安排,落入秦明山以及黑龍城一眾圍觀勛貴眼中,眾人眼底悄然閃過一抹異色,心中各有盤算。
隨後,在文武眾人的層層拱衛之下,王虎緩步登乘馬車。
馬車緩緩行駛,在秦明山、張林峰等人的親自護送下,一路暢通無阻,徑直駛向坐落於黑龍城核心地段的秦國公府。
秦國公府邸位於東城區,府門前長街寬闊,行人稀少。
整座府邸巍峨壯闊,氣派非凡,是整個黑龍城規模最大、規制最高的私宅府邸。
其占地極為廣袤,院落恢弘遼闊,體量足足是張林峰郡守府的兩三倍之多。
只因秦明山身份絕非普通朝臣可比,乃是北離正統世襲國公,出身尊貴的秦氏皇族支脈。
雖權勢地位不及秦無忌等嫡系親王,卻也是血脈純正、根正苗紅的北離皇族宗親,底蘊深厚,世代顯貴。
秦家祖上榮光更甚,秦明山的曾祖父一輩,乃是實打實的當朝親王,只是承襲爵位時世代遞降,至秦明山這一代,便降為國公。
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百年世家積澱的底蘊與排場,依舊是黑龍城一眾權貴難以企及的存在。
軲轆轆——
馬車行走大半個時辰,最後穩穩停在秦府正門外的白玉台階前。
王虎、白余霜、魏猛、安有霖,謝宣等人依次下車、下馬,跟隨秦明山、張林峰二人,邁步踏入這座恢弘的國公府邸。
府內前院開闊寬敞,青石地面光潔平整,縱橫交錯的雕花廊道環繞院落兩側,飛檐翹角錯落有致,廊柱雕紋精緻繁複,處處透著世家權貴的雍容華貴。
眾人穿過前院和廊道,一路直行,最終抵達恢弘的東邊一座宴會大殿。
這座大殿極為寬敞開闊,規制恢弘,足足可容納上百人同時赴宴。
殿內早已規整布置妥當,一張張長條案幾整齊排列,採用雙人對坐的席位布局,井然有序、錯落分明。
案幾之上琳琅滿目,珍饈佳肴層層鋪展,精緻的瓷盤盛放著山珍海味、時令鮮餚,色澤鮮亮、香氣四溢。
各色珍稀鮮果、精緻糕點錯落點綴其間,瓊漿玉液、陳年佳釀盡數備好,杯盞錯落,光影雅致,早已為這場宴席做好了萬全準備。
隨後,隨行的一眾文武、城中勛貴,盡數跟隨而入,有序步入宴會大廳之中。
眾人悉數步入宴會大廳後,秦明山側身抬手,姿態恭敬至極,對著王虎做出禮讓的手勢:「王爺,請上座。」
大廳最前方的正位,陳設著兩張並列的尊貴長案,分設左右兩大主位,專供最尊貴的賓客與主人落座。
「多謝秦國公。」
王虎神色從容,不卑不亢,沒有半分推讓,微微頷首示意,隨即帶著身側的白余霜,緩步走到左側主位安然落座。
待王虎坐定,秦明山這才移步,穩穩坐在右側主位之上。
緊隨二人之後,黑龍城一眾勛貴、文武官員依照品階尊卑,依次有序落座。
偌大的宴會大廳人聲漸起,一掃此前的肅穆,漸漸生出熱鬧繁華的宴席氛圍。
「啪啪。」
待眾人全部坐定,秦明山輕輕抬手,拍了兩下手。
清脆的掌聲落下,殿外頓時飄來一陣悠揚婉轉的絲竹樂聲,曲調輕柔舒緩,縈繞整座廳堂。
伴著悅耳音律,十數名身姿窈窕的歌妓自偏殿款款步入主殿。
她們身著輕盈薄紗衣裙,步履翩躚,體態妖嬈,入場後便隨著婉轉樂聲舒展身姿,翩翩起舞,舞姿柔美曼妙,賞心悅目。
滿殿文武勛貴端坐席間,目光雖落在歌舞之上,餘光卻盡數悄然匯聚在首位的王虎身上。
所有人都在靜待開場,等候王虎與秦明山率先開口,定下這場宴席的基調。
片刻後,秦明山抬手取過案上酒杯,高高舉起,目光誠懇,語氣滿是恭維敬重,對著王虎朗聲開口。
「王爺駕臨黑龍城,老夫今日略備薄酒小菜,只為給王爺接風洗塵。」
「此番危難之際,王爺挺身而出,清君側、除權佞,一舉拔除秦無忌禍亂朝綱之害,穩固我北離江山社稷。」
「而後又為我北離擇立新君、頒布惠民新政,安撫朝野、體恤萬民,乃是功德蓋世、造福天下的莫大功績。」
「我北離上下文武、萬千百姓,皆感念王爺恩德!」
「這一杯,老夫代黑龍城所有世家勛貴們和滿城百姓,敬王爺!」
話音落罷,秦明山舉杯致意,姿態謙和恭敬。
王虎淡淡一笑,從容抬手端起身前酒杯,從容開口回應:「請,多謝秦國公盛情招待。」
「老夫幹了,王爺隨意!」
說罷,二人對視一眼,同時仰頭,將杯中佳釀一飲而盡。
首杯禮成,宴席正式開啟。
殿中眾人紛紛動箸舉杯,廳堂內推杯換盞、笑語不絕,熱鬧氛圍愈發濃厚。
白余霜侍立在側,見王虎杯空,當即執起酒壺,細緻為他滿上一杯新酒。
王虎端起重新斟滿的酒杯,目光掃過滿堂落座的文武勛貴,聲音沉穩洪亮,響徹整座大廳:「諸位同僚、諸位鄉賢,今日承蒙秦公盛情款待,本王便借這秦府美酒,敬在座各位一杯!」
滿殿眾人聞聲,無一人敢怠慢,盡數齊齊舉杯,齊聲躬身附和,聲浪整齊劃一:「多謝王爺!」
此起彼伏的道謝聲落下,眾人紛紛舉杯共飲。
接下來的時辰里,眾人一邊欣賞著殿中婉轉優美的歌舞,一邊暢談閒談,席間美酒流轉、珍饈入腹,一派其樂融融的盛景。
絲竹樂曲不絕於耳,佳肴醇香縈繞廳堂,整場宴席雅致又熱鬧。
時光緩緩流逝,這場宴席足足持續了近一個半時辰之久。
此時已至未時,日頭偏斜,午後光陰溫婉。
歌舞暫歇,樂聲稍止,席間氛圍也鬆弛下來。
秦明山見時辰差不多,適時開口,對著上位的王虎恭聲請示道:「王爺,時辰不早,您一路車馬勞頓,連日奔波辛勞,不宜久勞。」
「老夫早已命人收拾好府中上等雅致庭院,陳設周全、清淨安逸,可供王爺暫且歇息休整。」
「待晚些時候,老夫再備一席精緻晚宴,屆時再來陪王爺暢飲閒談,不知王爺意下如何?」
王虎聞言,順勢垂下眼眸,擺出幾分微醺慵懶的姿態,語氣帶著淡淡的酒意:「既然秦國公盛情相邀,那本王便卻之不恭,多謝國公了。」
秦明山見狀,臉上笑意愈發溫和,連忙拱手回道:「王爺客氣。」
「您只管在府中安心歇息,上下僕從皆已交代妥當,王爺但凡有任何需求,隨時吩咐即可,秦府上下必定全力遵從。」
「好,好。」
王虎點點頭,滿臉的心滿意足。
眼見王虎眉眼鬆弛、面色泛紅,一副酒後倦怠、心神鬆懈的模樣。
一旁的張林峰眉頭微蹙,站起身來,腳步下意識往前一動,似是想要上前。
可他身形剛動,身側的魏猛便一步跨出,伸手穩穩拉住他的手腕,聲線爽朗帶著酒意,高聲笑道:「張大人!良辰美酒,難得盡興,不如隨本將軍再痛飲幾杯!」
「將軍相邀,下官豈敢不從啊!」
被魏猛這般當眾攔下,張林峰心知此刻不宜多言,只得壓下心中顧慮,點頭應下。
兩人回身坐回長桌,繼續推杯換盞,融入席間熱鬧之中。
「諸位,本王先行一步,你們繼續吃喝,不用擔心本王!」
「恭送王爺!」
與此同時,王虎在白余霜與秦府兩名容貌秀美的侍女攙扶下,緩緩起身,對著眾人擺了擺手,走出樂喧鬧的宴席大廳,穩步往後院走去。
秦府後院庭院清幽靜謐,遠離前院的絲竹喧鬧,亭台雅致、樹影婆娑,是府中最為清淨的靜養之所。
吱呀——
一踏入房間,房門輕輕閉合的瞬間,王虎身上縈繞的淡淡酒氣瞬間盡數消散。
他原本渾濁慵懶的眼底恢復一片澄澈清明,哪還有半分酒醉昏沉的模樣。
緩步落座於屋中軟榻之上,王虎眸光微涼,輕聲自語:「看來這秦明山,為了對付我,倒是煞費苦心,布置周全。」
身側的白余霜輕輕頷首,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嗯,確實如此。」
「方才在宴席之間,我暗中細細探查,至少感知到三道隱晦深沉的宗師氣息,藏得極深,若非刻意感知,根本無法察覺。」
王虎微微搖頭,唇角勾起一抹冷然的弧度:「何止三道。」
「這座秦府之內,暗藏足足九位宗師。」
「並且九大宗師中,不但一名真正的武道大宗師坐鎮,還有兩名半步大宗師壓陣。」
「秦明山連同黑龍城這幫勛貴,倒是真下了血本,為了對付我,恐怕花費了巨大代價,才請來了這麼一幫牛鬼蛇神!」
「看來,他們是鐵了心要將我永遠留在這黑龍城中啊!」
白余霜聞言眉頭緊蹙,面露憂色道:「那我們現下該如何應對?」
「要不要即刻傳訊城外,令劍子營入城!」
王虎淡淡一笑,神色從容自若,全然不見半分慌亂:「無妨,不必多慮。」
「憑他們這點人手,還傷不了我。」
「況且,我們的人,也已經入城了。」
「我們的人?」
白余霜美目之中瞬間湧上一抹疑惑,目光落在王虎身上。
「沒錯,上官驚仙應該已經到了,還有我此前收服的西楚一眾宗師高手,也已經盡數抵達黑龍城。」
王虎輕輕點頭,語氣淡然道。
聽見上官驚仙的名字,白余霜微微抿起紅唇,心頭瞬間安定大半。
她素來清楚上官驚仙的恐怖實力,昔日危難之際,上官驚仙為救王虎,不惜以身犯險,幾近殞命,重傷瀕死。
待傷勢徹底痊癒之後,她未曾聲張,悄然隱退離去,蹤跡難尋。
直至近期,王虎派人四處尋訪,才終於將這位實力頂尖的強者紅顏找到。
上官驚仙對王虎的赤誠與執念,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是以,即便對方實力超然、風華絕代,白余霜心中也生不起半分嫉妒,唯有全然的信任與安心。
有上官驚仙坐鎮暗處,今日秦府這場暗藏殺機的鴻門宴,便再也不足為懼。
王虎眸光沉冷,透過窗欞望向庭院深處,語氣帶著幾分審慎。
「秦府之內,藏著的宗師強者的確唬人,但真正棘手的並非這些頂尖高手。」
「秦府外圍的各處庭院、街巷暗處,還悄悄蟄伏了上千名精銳好手,這些人才是最麻煩的掣肘。」
白余霜神色微凝,當即上前一步沉聲提議:「既然如此,要不要我立即派人出城,調一半劍子營人馬入城駐守,護住宅院四方,壓制他們的伏兵!」
「不行。」
王虎輕輕搖頭,斷然否決了這個提議,目光深邃道:「劍子營駐紮城外,是他們心中唯一的忌憚與顧忌。」
「此刻我們一旦調動劍字營入城,秦明山一眾老狐狸肯定會心生警覺,斷定我們察覺到了他們的謀劃。」
「屆時打草驚蛇,他們撤去全部布局,我反而不好直接對他們出手!」
「想要將黑龍城這群前朝勛貴一網打盡,必須要給他們出手的機會,誰動手,就殺誰!」
「不然亂殺一氣,只會造成更大的災禍,也必然會落人口實,引得整個北離九州風聲鶴唳!」
「所以城外的劍子營,一絲一毫都不能動。」
白余霜眉頭緊蹙,滿心顧慮:「可秦府外圍就有上千伏兵,黑龍城一眾勛貴盡數聯手,暗中潛藏的人手定然遠不止於此。」
「這麼多伏兵暗藏城中,一旦夜間對我們展開全面圍殺,以我們目前隨行的人手,恐怕難以抵擋。」
「你說的沒錯。」
王虎微微頷首,語氣平靜道:「為了今晚這場伏殺大局,他們暗中調集的人手絕不會少於三千人。」
「其中大部分精銳,應該是專門用來圍殺我的。」
「剩餘的人手,一是為了牽制張林峰,二是提前布防,準備搶奪封鎖四方城門,徹底斷絕我們所有退路,將我們困死在黑龍城內。」
「當然,也是為了防止城外人馬入城,所以秦明山肯定有多手準備!」
聽完王虎這番細緻拆解,白余霜心頭的危機感愈發濃烈,眉頭緊皺道:「那我們如今該如何破局?」
「腹背皆敵,退路被鎖,形勢有點太過兇險,一旦出了差錯,你的安危怎麼辦?」
「放心,沒人殺的了我!」
王虎神色淡然,胸有成竹。
「他們心思極為謹慎,在沒有親眼看到劍子營拔營撤離黑龍城地界之前,絕對不敢貿然動手。」
「他們也擔心提前出手,會迫使城外五千精銳劍子營強攻入城,打亂他們的所有布局,所以劍字營沒有離開前,他們不會動手的!」
白余霜稍一思索,隨即開口:「既然張大人已然察覺異常,我們是否暗中提醒他一聲,告知他秦明山一眾的謀反謀劃,讓他提前做好防備?」
王虎再次搖頭,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不必刻意提醒。」
「方才宴席之上,張林峰起身朝我走來,本欲上前與我低語,顯然他早已察覺氣氛不對,看出了秦明山的虛偽。」
「方才魏頭攔住他,我刻意佯裝醉酒、不予理會,便是為了穩住局面,不想提前暴露,讓秦明山懷疑。」
「其實,今夜局勢很簡單,只要我們可以控制住一處城門,就能掌控全局。」
「等到晚上宴席,夜色深沉之時,你找個藉口,離開宴席,親自去見張林峰。」
「你只需轉告他,無需分心駐守四方城門,只需傾盡兵力死死守住東城門一處即可。」
「其餘三處城門,盡數放任,不必阻攔,全權留給對方接手。」
「屆時三千親衛營會從東門攻入城內,你讓張林峰提前對接好城防,讓親衛營可以暢通無阻的入城,到時里外呼應,便可輕鬆逆轉局勢。」
「我明白了,一定會叮囑好張林峰,控制住東城門!」
白余霜聽完王虎這番縝密的安排,眼眸豁然開朗,眼中憂慮盡數散去,鄭重頷首應聲。
「別擔心,對付秦明山那幫傢伙,還不值得我暴露實力。」
「不過有點奇怪——」
屋內靜謐清幽,謀劃完所有布局後,王虎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沉吟。
白余霜聞聲側目,輕柔問道:「怎麼了?哪裡不對勁?」
王虎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閃過一抹幽幽的神色:「我方才全程探查全城氣息,卻沒有察覺到李青禾、李青衫二人的蹤跡。」
「按道理來說,黑龍城這場大局,他們二人身為核心謀局者,必然會參與其中,理應身在城中才對。」
白余霜凝眸片刻,出聲提議道:「要不要我悄悄出去探查一番,找找他們的蹤跡?」
王虎輕輕搖頭,神色淡然從容:「不必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就算他們此刻不在黑龍城城內,也定然隱匿在周邊地界。」
「今晚這場精心籌備的大戲,他們謀劃許久,絕不可能缺席觀望,遲早會現身。」
「嗯。」
白余霜微微點頭,不再多言,安靜陪在王虎身側。
接下來的數個時辰,庭院一片安然靜謐。
王虎與白余霜安坐廂房之內,看似閉目休憩、養精蓄銳,實則暗自留意著府中各處動靜,將秦府內外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時光悄然流逝,轉瞬便到了入夜戌時。
夜色徹底籠罩整座黑龍城,夜色深沉,萬家燈火次第亮起。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兩名秦府女婢恭敬走到小院門前。
「勞煩通報,國公爺已經在西苑設好晚宴,請王爺移駕赴宴。」
兩名女婢對著院門口的李長安躬身行禮,輕聲通報。
「你們在此等候,我去稟報王爺!」
李長安點點頭,轉身走進庭院,將秦明山的宴請之意如實稟報給了王虎。
「走吧,繼續吃飯去!」
王虎聞言起身,換上一身華貴莊重的黑色蟒袍,衣袍紋路精緻,氣度威嚴凜然。
整理好衣飾後,他帶著白余霜,隨同李長安一道,在兩名容貌秀麗的侍女引路下,緩步前往晚宴場地。
此次晚宴的廳堂,相較於正午那座恢弘盛大的主宴會廳要小巧不少,卻也規制精緻、寬敞開闊,足以容納近百人落座宴飲,格調華貴絲毫不減。
大廳之內,北疆一眾將領、魏猛等人早已悉數到場,端坐一側席位,神色從容。
廳堂另一側,則端坐滿了黑龍城最頂尖的權貴勛貴,足足二三十人,皆是手握實權、世襲爵位的一方大佬。
這群人便是黑龍城勢力最核心的圈層,底蘊深厚、盤根錯節。
其中坐擁公爵之位者就有五人,侯爵九人,餘下眾人皆是世襲伯爵,個個身份顯赫、地位尊崇。
唯獨郡守張林峰,並未在受邀名單之中,缺席了這場私密晚宴。
「拜見王爺!」
見王虎一行人踏入廳堂,席間所有勛貴瞬間盡數起身,全場齊齊低頭拱手輕喝。
秦明山第一時間快步上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謙和笑意,拱手躬身,姿態恭敬至極:「王爺休憩已久,可曾養足精神?」
「老夫略備薄酒晚膳,還請王爺上座入席。」
王虎神色平和,淡淡頷首應聲:「小憩片刻,精神已然恢復大半,多謝國公費心款待。」
「王爺言重了,只要王爺滿意,便是最好。」
秦明山笑著側身禮讓,恭請王虎上前落座主位。
眾人重新歸席坐定,秦明山再度抬手示意。
悠揚婉轉的絲竹樂聲隨即響起,九名身著輕盈薄紗長裙的歌妓,自側門翩然入內。
她們各個身姿窈窕,舞步輕柔,在廳堂中央翩翩起舞,為晚宴助興。
席間氛圍再度變得熱鬧融洽,眾人推杯換盞、閒談笑語,看似一派和睦昇平。
「白統領,你去將張大人叫來一起赴宴,我們在這裡吃喝,他身為一郡之首,怎麼躲起了清閒。」
酒過數巡,席間氛圍漸酣,王虎趁著眾人沉醉閒談的間隙,側頭對著身側的白余霜大聲輕喝道。
「是!」
白余霜輕輕點頭,不等秦明山開口挽留,便快速起身離席,獨自走出秦國公府,朝著不遠處的郡守府快步趕去。
與此同時,黑龍城城外,局勢已然悄然發生變動。
駐紮在外的五千劍子營大軍,在楚天行與六位宗師的統領之下,拔營啟程,列陣行軍,朝著黑龍城數十里外的黑河縣方向急速奔赴而去。
這一幕急行軍的畫面,清清楚楚落入了城內各處潛伏的探子眼中,被一五一十盡數傳回秦府,落入秦明山一眾勛貴耳中。
時間一點點推移,轉眼便至深夜子時。
廳中晚宴已然步入尾聲,歌舞停歇,酒香滿庭。
席間一眾黑龍城勛貴皆是滿臉醉意,姿態慵懶,看似早已喝得酩酊大醉。
王虎亦是雙目微微迷離,一副沉醉酒中、心神鬆懈的模樣,渾然無半點防備。
此時,白余霜已然從郡守府折返歸來,悄然回到席間落座。
只是郡守張林峰並未隨同前來,傳話稱自己日間飲酒過量,身體倦怠醉酒,不便赴宴,就此婉拒了晚宴邀約。
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看似平和的深夜宴席之中,無人察覺,殺機已然悄然籠罩整座秦府、整座黑龍城。
秦府一名心腹老管家,趁著眾人喧鬧閒談、無人留意的空檔,悄然俯身走到秦明山身側,壓低聲音,附耳快速低語稟報著最新探查的情報。
管家俯身低語完畢,秦明山原本謙和溫厚的面容瞬間褪去所有偽裝。
他抬眼看向端坐主位的王虎,眼底溫文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徹骨陰狠與壓抑已久的滔天恨意,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猙獰暢快的笑容。
下一瞬,秦明山仰頭,放聲開懷大笑,笑聲洪亮張狂,震得滿堂酒香都驟然一凝。
「哈哈哈!好!太好了!」
突兀的笑聲響徹整座晚宴大廳,打破了席間片刻的熱鬧與平和。
王虎端坐在位,神色平靜無波,淡淡開口發問:「秦國公何故突然發笑?」
秦明山緩緩收住笑聲,雙目死死鎖定王虎,眸光凶戾刺骨,字字如冰,轟然出聲:「本公自然是在笑你,馬上就要死了,卻不自知!」
聞言,王虎眉眼微凝,眼底覆上一層徹骨寒意,語氣冷淡卻帶著威壓:「秦國公此話何意?」
秦明山拂袖起身,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戾氣爆發,積壓多日的怒火與怨憤盡數宣洩而出,厲聲怒斥:「何意?本王說得還不夠明白嗎?」
「你狂妄自大,只帶著區區數十親衛便敢孤身踏入我黑龍城,當真以為我秦氏皇族一脈、北離滿城勛貴,皆是任由你拿捏的擺設不成!」
「你亂我北離社稷,毀我北離朝綱,趕走攝政王秦無忌,禍亂宮廷、擅干朝政!」
「你統領北疆鐵騎踏我北離疆土,征戰連連,害我北離士卒戰死沙場、九州百姓流離失所、生靈塗炭!」
「更可笑的是,你竟敢扶持沈玉寧那一個賤人登臨帝位,讓女人執掌北離大統!」
「此舉荒唐至極,令堂堂北離王朝淪為天下諸國的笑柄!」
「本公恨不得將你五馬分屍、碎屍萬段!」
「你今夜自投羅網,闖入我黑龍城死地,本公便讓你嘗嘗何為瓮中捉鱉,插翅難飛!」
這一刻的秦明山,再無半分儒雅國公的姿態,滿臉猙獰憤恨,殺意沸騰,將心中所有積壓的怨毒盡數展露無遺。
廳堂之內,那二三十名位列頂層的黑龍城勛貴,也盡數褪去偽裝。
一眾公侯伯爺目光凶戾灼灼,眼神里滿是殺意與仇視,齊刷刷死死盯著上位的王虎,整個大廳殺機洶湧,氣氛肅殺到了極致。
面對滿堂洶洶殺意,王虎神色依舊從容,看著暴怒失態的秦明山,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淺淡的冷笑。
「秦明山,你終究還是忍不住了。」
秦明山胸膛劇烈起伏,咬牙厲喝:「沒錯!我早就忍不住了!」
「今日午間宴席,我便已然動了殺心!」
「只是那會時機未到、布置未妥,才讓你苟活了數個時辰!」
王虎微微抬眼,語氣淡然,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譏諷:「你就這麼確定,憑你們這些人,能殺得了我?」
「哈哈哈,死到臨頭,還敢口出狂言!」
秦明山聞言,再度張狂大笑,笑聲充斥著不屑與狂妄:「若是昔日巔峰的你,本公的確忌憚三分,奈何今時不同往日!」
「你如今只是一個丹田碎裂、修為盡廢的廢人!」
「殺你,於我等而言,易如反掌!」
話音落下,秦明山抬手抓起案上白玉酒杯,猛地狠狠砸向地面!
「砰——!」
清脆的碎裂聲驟然炸響在死寂的大廳之中!
轟——
酒杯落地碎裂的剎那,殿外九道強橫無比的武道威壓轟然壓落,狂暴的氣息席捲整座廳堂,令人呼吸一滯。
九道黑影步履沉穩,帶著沉沉殺伐之氣,緩緩從殿外踏步而入。
為首一人,形貌詭異駭人。
他身著一襲血色錦袍,衣料妖異如血,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陰邪煞氣。
一頭及肩血紅色長髮散亂飄舞,面色卻是毫無血色的青白色,五官輪廓陰鷙深邃,一雙眸子赤紅如血,眼底盛滿暴戾與淫邪,整個人看著詭秘可怖,氣場滔天。
此人,正是惡名傳遍整個北離九州武道界的血尊!
在他身後,八名氣息渾厚深沉的宗師強者分列兩側,九人氣息相連,威壓疊加,牢牢鎖死整座大殿,將王虎、白余霜、魏猛一行人盡數籠罩其中。
血尊緩步上前,赤紅眸子先是在王虎身上淡淡掃過,全然沒將這位昔日威震天下的大乾鎮北王放在眼裡。
隨即,他的目光定格在王虎身側的白余霜身上。
「哈哈哈,果真是人間極品!」
眼見白余霜身姿綽約、容貌絕美、氣質英姿颯爽,血尊眼底瞬間閃過貪婪的淫光,嘴角勾起一抹邪佞張狂的笑意,轉頭看向身側的秦明山。
「秦國公,先前我與你約定的十名佳麗,如今可以減掉一名了。」
「這個女人,本尊要了。」
秦明山聞聲,當即仰頭大笑,滿臉諂媚討好,毫不猶豫應聲:「血尊大人儘管放心!」
「別說區區一個女子,只要今日能斬殺王虎、平定內亂,莫說是她,就算是宮中那位女皇沈玉寧,日後我也能親手送到血尊大人面前,任大人享用!」
血尊聞言,快意長笑,聲線陰邪張狂,響徹大殿:「好!好一個秦國公!」
「那本尊今日便傾力助你,幫你剷除大敵,助你殺入太安城,登臨北離大寶!」
「本尊也正好想好好嘗嘗,北離宮廷太后、皇室貴女的萬般滋味!」
王虎目光淡淡掃過氣息強橫、穩居武道大宗師後期的血尊,眼底沒有半分懼意,反而掠過一抹戲謔的笑意。
他從容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輕嗤:「秦明山,這就是你敢對我動手的全部底氣?」
眼見王虎身陷死局,依舊這般桀驁囂張,秦明山滿臉譏諷殺意,厲聲冷笑出聲:「是又如何!」
「如今的你,早已是修為盡廢的廢人一個!」
「別說血尊乃是堂堂武道大宗師,就算是他身後任意一名宗師出手,殺你也易如反掌!」
「事到如今,你若想苟活一命,便立刻跪下,給本公磕上一百個響頭,或許本公心生憐憫,還能留你一具全屍!」
王虎仰頭輕笑,眸光凜冽,傲骨凜然:「想讓我王虎給你磕頭?你,還不配!」
「哈哈哈,我不配?」
秦明山見狀,張狂大笑,笑聲滿是嘲弄與不屑,響徹整座大殿:「王虎啊王虎,你真是冥頑不靈!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你莫非還天真以為,城外的劍子營能衝破封鎖,入城救你?」
王虎面色平靜沉穩,不慌不忙開口,語氣篤定至極:「我劍子營有五千精銳,更有七大劍道宗師坐鎮!」
「只要我一聲號令,大軍頃刻之間便可破城而入!」
「真要拼個魚死網破,最後誰死無葬身之地,尚未可知。」
聽聞此言,秦明山笑得愈發癲狂,滿眼儘是鄙夷,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哈!世人皆傳你王虎勇猛無敵、智計無雙,如今看來,不過如此!」
「修為廢了,身子殘了,就連腦子也變得愚鈍不堪!」
「你當真以為,本公若無萬全後手,敢與你撕破臉面,當眾發難?」
「你引以為傲的五千劍子營,早就被本公的計謀調離了黑龍城!」
「本王借你的名義,下達軍令,令劍字營前往數十里外的黑河縣剿匪去了!」
「此刻他們早已拔營遠去,奔波趕路,不到天明,絕不可能折返黑龍城!」
「隨你鎮守大軍的七大宗師,也盡數隨軍離開!你倒說說,此時此刻,還有誰能前來救你?」
王虎聞言,面色驟然一沉,刻意裝出一副神色凝重、心生驚疑的模樣,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我的劍子營,沒有我親口傳令,絕不可能擅自離開黑龍城,你怎麼可能調得動他們?」
秦明山見王虎終於露出凝重慌亂之色,心中優越感暴漲,笑意愈發陰狠得意:「王虎,我說你蠢,你是真的蠢!」
「你真以為那七大宗師,個個都對你忠心耿耿,至死不渝?」
「實話告訴你,七大宗師之中,早有人被我們暗中收買策反,其中更有你最為信任的心腹之人!」
「若非劍子營盡數調離、外援徹底斷絕,你以為本公會這般肆無忌憚,敢堂堂正正對你出手?」
王虎眼底精準拿捏出一抹錯愕與不可置信,沉聲開口:「七大宗師之中,竟然有人背叛我?」
秦明山冷哼一聲,滿臉譏諷,字字誅心,繼續瓦解王虎的心態:「沒錯!你終究是太過自負!」
「當初這七人,本就不是真心歸順於你,他們不過是被你強行徵召,被迫加入北疆軍,歸入你麾下罷了。」
「他們從未真心甘願為你效忠,為你赴死征戰,暗中早有異心!」
「你到現在,還沒有看清這一切嗎?」
「是嗎?」
王虎雙目平靜無波道。
秦明山滿臉譏諷,眼中儘是愚弄與輕蔑,冷聲繼續道:「王虎啊王虎,本公真不知該說你天真,還是愚不可及。」
「這七人本就是我北離本土宗師,世代紮根北離武道,豈會真心臣服你一位大乾鎮北王?」
「往日對你俯首,不過是畏懼你巔峰威壓、懾於你赫赫權勢罷了。」
「今晚本公不過順勢給了他們一個脫身的理由,就算沒有調兵剿匪的軍令,他們不曾遠赴黑河縣,此刻也絕不會入城助你!」
「今日天羅地網已然成型,便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
一旁的血尊聽得不耐煩,赤紅眸子滿是暴戾殺意,冷聲催促:「秦國公,何須與廢人廢話!」
「直接將他斬殺便是,本尊沒空在此消磨時辰!」
王虎抬眼,唇角噙著一抹冷冽弧度,目光掃過血尊與滿堂勛貴,聲線沉穩鏗鏘,帶著十足傲骨:「血尊?」
「如今是什麼阿貓阿狗的邪魔歪道,都敢跳出來放肆了?」
「你真以為我王虎,是任人揉捏之輩?」
「縱使我修為盡廢,功力盡失,也絕非你們這群鼠輩能夠妄動!」
話音落罷,他陡然一聲低喝:「來人!」
「在!」
夜空之上,七道雄渾喝聲轟然炸響,穿透沉沉夜色,整齊劃一,震得整座秦府簌簌震顫!
轟隆隆——!
下一瞬,秦府宴會大殿的穹頂驟然炸裂!
成片琉璃瓦片崩碎翻飛,木屑石屑漫天狂舞,七道凌厲至極的身影踏著碎瓦破穹而下,身法迅猛如雷,氣勢浩蕩如海!
七人穩穩落地,一字排開佇立大殿中央。
正是王虎早前收服的西楚七大宗師!
七道強橫渾厚的武道氣息瞬間鋪開,凜冽威壓席捲整座廳堂,硬生生壓得滿堂勛貴呼吸一滯。
紫裙翻飛、黑袍翻湧、鐵劍沉霜、甲冑凝勁、斧刃寒光……七人各有鋒芒,氣場凜然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