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雞蛋撞石頭
陳致遠搭在膝蓋上的手揪緊了布料,心臟隨著男人的這一番話不斷往下沉。
兩個小時前,有人找到他,將他帶到這個自稱叫劉宏的中山裝男人面前。
國營理髮店被清空。
劉宏坐在椅子上,臉上帶著洞悉一切的傲慢。
劉宏將他調查了個底朝天,直接開口,以令人心動的利益相誘,讓他說出蘇念身上能改變命運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是朱珊乾的吧,陳致遠心裡篤定。
朱珊之前沒從他嘴中套出有效信息,就將蘇念身上的異常告訴了祝偉國。
劉宏是祝家那一派的人。
陳致遠眉頭壓了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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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宏抵著眉冷笑,「裝什麼糊塗?你把蘇念前夫臨死前告訴你的事轉述一遍給我。」
「陳耀祖沒有跟我別的,他只罵蘇念踩高捧低,害了他。」
陳致遠眸光黑沉,「至於你們說那什麼改變命運的東西,簡直是無稽之談。」
「是朱珊告訴你們的吧?」
陳致遠嘴角扯了扯,眸中滿是譏誚。
「她的話你們也信?」
「朱珊對蘇念一直懷恨在心,不止一次沖蘇念下毒手,她編造出一個莫須有的能力,不過是想借刀殺人罷了。」
「她只是想臨時先拉個墊背的,你們竟然真相信了?」
聽著陳致遠的譏誚,劉宏交叉著手,眼神晦暗不明。
「陳致遠,底層人想往上爬的機會不多,現在機會就在面前,你確定要放棄?」
「我倒是想要。」
陳致遠聳了聳肩,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
「可陳耀祖確實什麼也沒說過。我總不能為了抓住你們拋來的橄欖枝就隨便編造一個東西出來吧。」
「呵呵,年輕人終究還是太年輕。」
陳致遠的表現並沒有打消劉宏對蘇念的懷疑,他翹起二郎腿,溫良的眼神一瞬間變得陰狠。
「我有辦法讓你高升,也有辦法讓你一輩子當個大頭兵,或者回家種地,陳致遠,你確定要跟我對著幹?」
利誘不成就改威脅了?
陳致遠手兀地攥緊,「可我確實不知道。」
劉宏嗤笑,「死鴨子嘴硬。」
陳致遠不說,是沒疼。
等疼了知道痛了,就會乖乖聽話了。
劉宏站起身往外走。
經過陳致遠身邊時,輕蔑視線掃過陳致遠緊繃的臉,眼神眯了眯。
他將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拍到陳致遠胸口,語氣篤定。
「你會主動找我的。」
紙片飄落在地,被關門的風吹遠。
陳致遠維持著僵坐的姿勢沒有動,盯著地上紙張,手背青筋暴起。
這是威脅,也是警告。
警告他,在祝家這種參天大樹面前,他就像一根隨風飄蕩的草,只要祝家略微出手,就能將他折斷,毀掉他的未來。
除非,他供出蘇念......
陳致遠閉了閉眼,指骨被捏得「咯咯」作響。
「同志......你要理髮嗎?」小心翼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致遠掀起眼帘,目光銳利,像是能看穿一切。
穿著白大褂的理髮師下意識捂住口袋,心虛地站在門口。
「剛才有事,臨時出去了一趟......你應該沒等太久吧?」
理髮店也不是他的,他每個月也是拿死工資的。
之前來了個有氣勢的男的,掏出五十元遞給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讓他出去兩個小時。
天降橫財,他不接也不行!
可這事要是被發現了,他就得挨批評!
理髮師雙腿哆嗦著將門推到最大,欲蓋彌彰地捂著肚子。
「也不知吃壞什麼了,在廁所蹲著就起不來。」
「同志,剪頭髮來這裡坐。」
陳致遠看了眼鏡子。
鏡子中的男人頭髮有些長了,微微垂墜耷拉在額頭,顯得整個人有些頹然。
他定定和鏡中男人對視,片刻後似下定決心。
「那就剪一下吧,改變總要從頭開始。」
陳致遠坐到鏡前,看著理髮師拿著剪刀將長長的頭髮剪落,似乎將心底的某些東西也跟著剪掉了。
剪完頭,刮完鬍子,整個人的精神面貌都跟著不一樣了。
陳致遠理了理身上褶皺的地方,戴上帽子朝團部走去。
沒等到周牧野辦公室,有人叫住他。
「陳指導員,祁營長找你,好像很著急的樣子,你快去看看吧。」
陳致遠心底生出一股不好預感。
看了眼周牧野辦公室的方向,轉身邁著沉重的腳步往祁營長的辦公室去。
陳致遠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祁傑直接開門見山,「陳致遠,你究竟是哪根筋抽抽了,得罪劉家人?」
劉宏的動作這麼快?
陳致遠心沉了沉,「祁營長,發生什麼事了?」
「你自己看看吧。」
祁傑將手中的文件扔到桌上,示意陳致遠自己打開。
「陳致遠,我和我妹都很欣賞你,你千萬別走歪路毀了自己。」
陳致遠看文件時,祁傑敲了敲煙盒,抖出一支煙,叼在嘴裡沒有點燃。
「說句難聽的話,你連人家的朋友都算不上,何必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毀了自己呢?」
他睨著陳致遠,眉心擰了擰。
「劉宏還是給你留了一線的,沒把你往死里整,要真是想整你,你這會兒已經被帶走了。」
他跟祝家人不熟,但是和劉宏熟。
陳致遠的事,劉宏跟他簡單提了一嘴。
陳致遠和蘇念的糾葛他知道,也知道陳志遠是因為和周牧野搶女人才被換到他營裡面的。
現在蘇念得罪了其他人,陳致遠還非要眼巴巴地貼上去,要他說,就一個字——蠢!
蠢得沒邊了!
祁傑點燃煙,看陳致遠的眼神透著一抹可惜。
這樣的蠢男人雖然蠢,但如果是自己妹夫那就另當別論了。
如果陳致遠能對他妹妹做到這一步,他就算和劉宏紅臉也要護住陳致遠。
可陳致遠不是。
「看完了?」
祁傑見陳致遠捏著文件袋沉默不動,坐直身體放軟語調規勸。
「陳啊,你跟他們作對,那就是雞蛋碰石頭,自討苦吃。」
「我當你是自家兄弟,勸你一句,蹭著他們還有耐心趁早向他們低頭吧,劉宏還沒走,你現在跟我過去找他還來得及,聽話,你是有大好前途的青年,沒必要為別人的老婆搭上自己的未來。」
「祁營長,謝謝你的好意。」
陳致遠扯了扯唇,眼神平靜如水。
「上面的指控我接受,撤職我也接受,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祁傑被陳致遠的執迷不悟氣得不行,起身衝過去拽住他的衣領,「陳致遠!你腦子被驢踢了嗎!」
「你認?你知不知道這文件遞上去會有什麼後果你就認?我他媽真想把你腦袋裡面的水倒出來,讓你清醒清醒!」
「我很清醒。」陳致遠拿下祁傑的手。
他覺得現在是他最清醒的時候。
背叛兄弟情,昧著良心算計喜歡的人。
錯的事他已經做過一次了,他不想一錯再錯,一輩子都背著良心債。
他很慶幸,因為私心單獨行動抓捕陳耀祖。
如果是其他人,他不敢想其他人得知蘇念有空間的事情後會生出怎麼樣的心思。
畢竟他當初也想用這個秘密威脅蘇念和他在一起......
「祁營長,請你幫我轉告劉宏,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他就算用手段逼我,我也沒辦法編出一段瞎話來迎合他。」
決定做下後,陳致遠感覺自己十分輕鬆。
「祁營長,我先走了。」
「陳致遠!你小子給老子回來!」
祁傑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在身後呼喊,陳致遠擺了擺手,撕碎文件袋往走廊盡頭走去。
這一次,就當為曾經的他贖罪吧。
陳致遠想找周牧野,周牧野和蘇念也想找他。
三個人在樓梯口相遇。
周牧野一手抱著福寶,一手牽著蘇念倚在樓梯口,一副等待很久的模樣。
陳致遠詫異。
「野哥,念念,你們這架勢,是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