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沈雲舒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

  

  像是掩飾般她快速往嘴裡送了幾筷子飯菜。

  她看著眼前這個安靜等著自己回答的男人。

  想起來小時候他維護自己的模樣。

  若是,那時候他沒有走便好了…

  自己心目中那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如今卻連夾菜都需要小心摸索,心頭湧起難以言說的酸澀。

  崔蘅的話讓她陷入了沉默。

  她該告訴崔蘅自己是為了想要一個孩子嗎?

  對他好,不過又加了一層小時候的事情罷了。

  若是沒了陸沉舟,她又何必這么小心翼翼。

  「陸公子切莫妄自菲薄。」

  想到這,沈雲舒原本似打鼓的心倏然安靜下來。

  「眼睛看不見,不代表什麼都做不了。公子剛才切菜,煮飯的動作,比許多明眼人都要利落。」

  崔蘅苦笑著搖頭:「不過是些苟且求生的本事罷了。」

  「能好好活著,本身就是一種本事。」

  崔蘅一愣,覺得這話似曾相識。

  仿佛有人同自己說話。

  是誰呢?

  沈雲舒放下筷子,語氣認真。

  「既然陸公子覺得不安,那我是想請你幫個忙。」

  崔蘅抬起頭,儘管看不見,卻準確地將臉轉向沈雲舒的方向:「我一個瞎子,能幫什麼忙?」

  「我家主子在城南有一處香料鋪子,最近夥計回鄉探親,缺個看守倉庫的人。」

  沈雲舒早就想好了說辭,「裡面存放的都是貴重的香料,需要個細心,可靠的人看著。主子這次便是要我盯著,可我還需去其他鋪子,一心不能二用,公子行事沉穩,想來能幫我分擔一些。」

  崔蘅沉默片刻:「茯苓姑娘,你為何對我這麼好?」

  沈雲舒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自然是把你當兄長看待,我們姐妹倆還等著公子眼睛好的那日替我們贖身。」

  崔蘅的聲音平靜無波,「姑娘已救我一命,又收留多日,我自然銘記於心。」

  他知道沈雲舒這是找的藉口。

  可他也不願辜負他的心意,便不再多問。

  「那就說好了。」沈雲舒迅速接話,「鋪子包吃住,每月還有二兩銀子的工錢。陸公子總要有個安身立命之所,總不能一直住在這偏僻的院子裡。」

  說到這,沈雲舒似乎難以啟齒。

  「其實,這裡並不是我的家,是一座寺廟,我多給了銀子才讓我們多住幾日,可眼下銀子不多了,只能讓陸公子去另處。」

  崔蘅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似乎在思考。

  沈雲舒也不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

  沈雲舒知道,一個渾身警惕的人接受他人的幫助並非易事。

  但她必須把他帶到李嬤嬤那裡,那個地方足夠隱蔽,又有信得過的人照看,她才能安心。

  「好。」良久,崔蘅終於開口,「我答應你。」

  沈雲舒暗暗鬆了一口氣:「那明日一早,我們便出發。」

  崔蘅沒再拒絕。

  飯後,沈雲舒幫著收拾了碗筷,又簡單打掃了屋子。

  崔蘅就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聽著她忙碌的聲音,臉上沒什麼。

  他總覺得沈雲舒有事在瞞著自己。可她的理由有沒有破綻。

  自己又有人來照顧。

  他不該奢求太多。

  至少知道沈雲舒的心不壞便足夠了。

  青黛其實在門外一直偷聽。

  她不禁感嘆自家小姐忽悠人的手段更加高級了。

  沈雲舒在忙的時候,青黛並沒有忘記沈雲舒囑咐過她的話。

  她摸了摸手裡的衣裳。

  給陸沉舟送去。

  「陸公子,這是我姐姐送你送的衣裳,總不能讓你一直穿之前的衣服。」

  聽青黛說起這個,崔蘅也覺得窘迫。

  既然是沈雲舒的意思,他也矯情接了過來。

  只是在觸及手裡的面料時,他的面色有些僵硬。

  他以為沈雲舒送來的只是普通料子。

  沒想到並不是。

  崔蘅一直忍著沒去問沈雲舒。

  他對沈雲舒生了疑。

  沈雲舒在不遠處看著,勾了勾唇角。

  計劃得逞了。

  直到夜晚沐浴完畢,崔蘅也沒有穿那件衣裳。

  可沈雲舒哪裡是這麼容易就放過崔蘅的。

  她借著關心崔蘅的名義來他房裡。

  崔蘅滿心都是事,竟一時沒察覺。

  沈雲舒進去時,便見崔蘅手裡的新衣裳。

  崔蘅聽到門被推開的輕微聲響時,已經來不及將手中的衣裳藏起。

  他只覺一陣熟悉香味朝自己靠來。

  是沈雲舒。

  「陸公子還沒歇息?」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崔蘅下意識地將那衣裳往身後收了收,動作雖快,卻也讓沈雲舒瞧見了。

  「晚些。」

  他垂眼道。

  即便知道自己看不到,他還是不願抬眸看沈雲舒的位置。

  這衣裳的料子太好,好到絕非一個普通侍女能輕易拿出,更勿論隨手贈人。

  崔蘅想起來自己之前抓住過沈雲舒的衣裳。

  也是這種料子。

  沈雲舒的來歷,她對自己的種種好,此刻都成了沉甸甸的疑團,壓在他心頭。

  他不願用猜疑的心思去看待沈雲舒。

  可就是這樣,卻讓他忍不住多想。

  他感覺到沈雲舒的目光似乎落在了他的身上,但她什麼都沒問。

  「公子早些歇息,這是些安神的香,之前見你半夜驚醒,怕是做了夢魘,我替你點上這香。」

  聞言,一股混雜著愧疚與不安的情緒涌了上來。

  他崔蘅何時變得如此多疑且不知感恩了?

  之前的猜疑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喘不過氣。

  沈雲舒似乎只是為了她著想,只是過來點香。

  點完後她便走了。

  她走後,崔蘅下意識吸了一下鼻子,確實是安神的香。

  他實在不安,便摸索著走出房門,憑著記憶和聲音,向沈雲舒可能所在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即將靠近窗下時,裡面傳來了沈雲舒和青黛壓低的說話聲。

  「姐姐,你為何對陸公子這般好,這料子我們平時都捨不得用上,這衣裳還是用你的體已錢跟唯一一件得體的衣服換回來的,那衣裳雖是主子施捨的,但也是姐姐你最好的衣裳,我們每次做生意都需要撐場面的。」

  是春枝的聲音,帶著些許不解和心疼。

  沈雲舒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卻依然溫和:「既然是做生意,那自然是什麼衣裳都能穿。」

  說到這,沈雲舒看了一眼窗外的位置。

  「更何況,我瞧著陸公子並不是普通人,他昏迷那日,穿的衣裳也是極好,普通的粗布麻衣,怕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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