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怕曬黑(二合一)


  雖然知道姜小顏不是殭屍,但蔣利還是習慣在心裡稱呼她為小殭屍。

  沒有侮辱的意思,只是感覺這樣會更酷一點。

  也算是兩人之間特有的稱謂吧。

  昨天照顧了姜小顏一天,熟悉了相關流程,蔣利今天更得心應手了一些。

  早上替姜小顏洗漱,餵完早餐,蔣利離開了房間。

  早上十點多鐘,他去找療養院的院長。

  

  之前聽這裡的工作人員說姜小顏的父親留了一筆錢在這裡,每個月會扣除找護工和住院的相關費用。

  他感覺姜小顏現在的情況不適合搬出去,所以他要去了解一下存在院長那裡的錢還夠不夠,不夠的話,自己得補上一些。

  萬一疏忽了,自己恰巧不在身邊,發生那種住院錢不夠病人被攆出去的戲碼,還怪狗血的。

  能少一樁事就儘量少一樁。

  院長的辦公室在另一棟樓。

  她是位面容慈祥的老阿姨,看上去四十多歲。

  蔣利都想到了很多種劇情。

  包括但不限於——

  院長胡攪蠻纏,私吞存款。

  或者院長百般刁難,拒不認帳。

  他都想好了要怎麼應對。

  結果人家很好說話。

  蔣利說清楚情況後。

  院長推推眼鏡,上下打量他一番之後,讓他坐在辦公桌對面的凳子上,稍等一下。

  蔣利照做。

  院長在旁邊的柜子翻找,她從最裡層拿出一個文件袋。

  擺在桌上。

  「這是那個小姑娘的父親留在這裡的。」

  在蔣利要伸手過去拿的時候。

  院長留個心眼,讓他出示一下身份證。

  蔣利疑惑。

  院長解釋道:「以前有騙子來這裡冒領過東西,還希望你理解一下。」

  原來是這樣,還好蔣利隨身帶著身份證。

  拿出來,核對之後,院長讓他填寫一個登記表,隨後才把身份證歸還給他。

  「我可以看這個文件袋了嗎?」蔣利詢問一聲。

  「當然。」院長把登記表收起來,「你可以把這些錢帶走了。」

  她看起來鬆了口氣,像是了卻了一樁事。

  蔣利卻搖搖頭,說:「我不是來拿錢的。」

  院長表情疑惑:「你不是來拿錢的?」

  「恩,我只是來看看錢還夠不夠,不夠的話我補一點。」蔣利說著話,打開文件袋看了一眼,數了數裡面的錢。

  裡面還有兩萬多。

  合上文件袋。

  蔣利問了一下住在這裡的各項收費標準。

  本以為療養院的費用會很貴,沒想到卻出乎意料的便宜,也就稍微比他在南慶租住的房子貴一點點。

  如果能找到低價護工,這些錢還足夠姜小顏在這家療養院住一年多。

  現在不請護工了,由他來照顧姜小顏,這些錢還夠住很長時間。

  暫時不用補。

  蔣利在心裡盤算著這些,就在他歸還文件袋的時候,院長卻怎麼也不肯收了。

  院長十分為難地解釋:「之前是那位小姑娘的父親跪著求我我才收下的,本來這種事情就不合規,我也是很後悔,壓力很大,現在萬萬不能再做這種事了。」

  蔣利聽完愣了一下。

  他對姜小顏的父母完全不了解,就昨天從工作人員那裡聽到的旁枝末節來看,他感覺那就是一對沒什麼責任心的父母。

  現在看來……好像結論下得過早了。

  借著現在這個機會,蔣利詢問院長關於姜小顏父母的事情。

  見蔣利沒有強行要她收下裝著錢的文件袋,院長才沒那麼為難。

  接著便和他講起了一些自己知道的事情。

  院長說,姜小顏剛住進療養院的時候,她父親幾乎每天都來。

  那是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人,身形消瘦,中等個子。

  她的母親也來過幾次,但每次來的時候都病懨懨的,後面就沒怎麼來了。

  聽說她之前生病的時候,父母帶著她四處求醫,國內不行就找到國外,幾乎掏空了家裡所有的積蓄,但都沒什麼效果,在家裡住了一陣子,最後才搬來了療養院。

  當初院長其實不太想收留她。

  她父母那天找來療養院,各種詢問價格,話里話外都在詢問每個月價格可不可以再低一些……

  那種面如死灰的憔悴感,院長見過很多,再加上兩人一直問價格,她一下子就聯想到了,兩人是想讓女兒在這裡度過餘生。

  療養院裡住著的都是一些等待身體痊癒的人,院長實在不想收留這樣一個等死的小姑娘。

  奈何兩人一再哀求,外加小姑娘也實在可憐,她才同意下來……

  蔣利從院長那裡了解了很多。

  當他拿著文件袋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十二點了。

  站在走廊上,望著樓下療養院老舊的院子。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那天一對憔悴的父母找到這裡,為女兒尋找便宜又低價的住處,用於度過後半生……

  身為父母,那會是種什麼樣的心情?

  蔣利嘆口氣,離開走廊。

  他不知道該怎麼看待姜小顏的父母。

  說她父母稱職,好像也不是,兩人確實把女兒留在這裡等死,剩下兩萬多塊錢,花完之後,也不知道姜小顏會被怎麼樣處理。

  可如果要說她父母不稱職,那也不合適,兩人確實為女兒做到了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一直尋醫,直到花光家裡所有的積蓄,把女兒留在這裡,應該沒人比兩位更難受。

  不過人家的父母也輪不到蔣利去評判。

  是是非非,誰又能真的分出個令所有人都滿意的對錯。

  不管以前怎麼樣。

  現在該輪到了自己來照顧姜小顏了。

  蔣利回到姜小顏的房間。

  「小顏,我回來了。」

  進屋關上門。

  雖然知道姜小顏不會回應他,但他還是樂此不疲地自說自話。

  他來到病床前。

  望眼目光呆滯的姜小顏。

  「我要摸一下你的臉,你不反抗我就當你同意了。」

  欺負小殭屍不能說話,他演都不演了,摸一下人家的小臉蛋,占占便宜。

  瘦瘦的,手感沒以前好,得儘快把她養胖一些才行。

  蔣利在心裡這樣想著,淺嘗輒止,收回手。

  老式病床,床頭不能自動抬升。

  蔣利用枕頭墊在姜小顏身後,讓她能平穩地坐在床上。

  餵飯的時候就需要這樣。

  蔣利學東西還挺快的,畢竟年輕,昨天還有些笨拙,今天就很熟練了。

  把打成糊狀的流食餵到姜小顏嘴裡。

  嘴角不小心流出來,就用勺子刮回去。

  蔣利今天沒有問她好不好吃。

  而是一邊餵飯一邊和姜小顏說事情。

  「小顏,你爸爸留在療養院的錢我把它取出來了。」

  「我要把它占為己有,然後跑路。」

  他邪惡地說完,然後看看姜小顏的表情。

  安靜片刻。

  他自說自話地笑了一聲,「開玩笑的,有沒有嚇到你?」

  說著,他又餵姜小顏吃了一勺流食。

  接著,他把在院長辦公室聊的事情轉述給姜小顏聽。

  告訴姜小顏現在還有兩萬多塊錢,以後繳費要自己去交,院長不願意把錢留在自己那裡,說這樣不合規。

  「那院長膽子還挺小的,」說到這裡,蔣利笑了一聲,開玩笑道,「如果是我,我肯定會試著貪污這筆錢。」

  「對了,小顏,以後住院和買東西的費用我會先從這裡拿,每天花多少錢我都會和你說明。」

  「你也知道,雖然我有一點積蓄,但我也不是什麼有錢人,以後我們會這樣過一輩子,這些錢不可能一點不動。」

  「不過你放心,照顧你不需要多少錢,主要是需要時間,這對我來說沒那麼難。」

  「我以後也本來想過得懶散一些,剛好可以多照顧照顧你。」

  「不全是因為你啊,你別自戀。」

  「我很久之前就想過了,以後我大概率不會賺什麼大錢,但我會找一份清閒點的工作,最理想的情況是我自己開一家佛系一點的小店,勉強能維持生活就行,也不用和別人卷。」

  「到時候我可以把你安置到店裡,我也住在店裡,這樣又能賺錢又能照顧你,一點都不耽誤……」

  姜小顏聽著他講這些,好像真的看到了能活下去的未來。

  也不知道為什麼,這些本來應該是很沉重的話題,但從他嘴裡講出來,就好像變得沒那麼困難了。

  姜小顏記得很清楚,這些話題以前在家裡是禁忌。

  什麼治病啊,後續治療費用啊,以及誰來照顧啊之類的。

  只要爸爸媽媽一聊起來,不管剛開始的時候兩人有多平靜,之後都會毫無例外地演變成爭吵。

  最後的場面永遠都是父親沉默著,一根一根地抽菸,母親背著身子,在一旁啜泣。

  永遠都是這樣。

  姜小顏很害怕聽到兩人聊起這些話題。

  她覺得這是天大的問題,永遠都不可能解決。

  但現在,她發現這些問題好像也沒那麼嚴重。

  那些關於她的話題,也沒有那麼的禁忌。

  自己好像也不是那麼的累贅。

  未來也不是那麼的……黯淡無光。

  或許和對的人在一起,就是能盲目的、擁有面對一切的勇氣。

  對吧?

  蔣利。

  想到這裡,她看向旁邊自說自話的少年。

  兩人都沒發現,這次眼球的轉動,是那樣的輕易。

  ……

  下午的時候,蔣利沒有離開。

  姜小顏旁邊有張床,他索性就在這裡簡單的睡了個午覺。

  下午起來。

  兩點多。

  蔣利陪姜小顏說了會兒話。

  看到她嘴角或眼角有分泌物就會貼心地用濕巾替她擦乾淨。

  陽光進到房間。

  望著這麼好的天氣,蔣利想給姜小顏擦洗一下身子。

  避免把床弄濕,他把姜小顏搬到輪椅上。

  「你不反對的話,我就給你洗身子了。」

  蔣利這樣說一句,然後幫姜小顏的衣服撩起。

  其實這也算不上是衣服,那只是一套為了方便隨時脫掉檢查身體的簡易連衣裙。

  她的衣櫃裡全是這樣的連衣裙,應該是以前尋醫時候她爸媽專門給她定製的。

  觸摸到布料的瞬間,蔣利一下子就想起來了。

  這不就是姜小顏穿的那套連衣裙嗎?

  難怪會和她一起恢復。

  短暫愣神後,蔣利輕輕嘆了口氣。

  原來是這樣。

  有好幾件以前怎麼也想不通的事情,現在也都想明白了。

  尤其是有一次,蔣利記憶猶新。

  那天在出租屋,他說要給姜小顏檢查一下身體,結果從衛生間出來,就看到姜小顏把連衣裙抱在懷裡,一絲不掛地坐在床邊等他。

  原來是以前檢查身體固化的認知——檢查就要脫光衣服。

  也不知道她是檢查多少次才會形成這樣的反射。

  蔣利不敢多想,有點心疼了。

  他儘量平復心情,但很快他就發現了更令他心疼的事。

  連衣裙撩起,看到姜小顏的背部瞬間,蔣利的心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姜小顏又薄又窄的背上,好幾處皮膚都潰爛了,在白皙之中,格外刺眼,那是長期睡在床上沒辦法動彈導致的褥瘡。

  蔣利小心翼翼地把撩起的衣服放下,趕緊外出買了些治療褥瘡的軟膏。

  有護工還弄成這樣,可想而知,大部分的護工都不上心。

  回到房間,他把門鎖上。

  先清理創面,再塗抹藥膏。

  他動作輕柔。

  面對姜小顏背部,蔣利感到一陣鼻酸。

  難怪小殭屍不喜歡陰冷的環境,還喜歡曬太陽。

  背後都快睡爛了……能不喜歡曬太陽嗎……

  塗抹完,晾了一會兒。

  蔣利把她的衣服放下。

  推著輪椅,去到窗邊漫進來的陽光下面。

  挑了個不是那麼曬的位置,陪她一起曬。

  回想起初來的那天,窗簾是緊閉的,從上面的落灰來看,已經很久沒有拉開過了。

  蔣利心裡說不上來的難受。

  小殭屍她又沒惹誰,她只是想曬曬太陽。

  蔣利平復了好一會兒情緒。才蹲在姜小顏的輪椅面前。

  把她的小手放在手心。

  兩人都在陽光里。

  一個坐在輪椅上,一個蹲在輪椅前。

  蔣利就這樣看著她,聲音輕柔道:

  「小顏,以後只要有太陽,我永遠都願意陪你曬。」

  停頓片刻,氣氛都起來了,他又搞怪地補充一句,「不過我得先塗防曬霜,我怕曬黑。」

  說完,他自顧自地笑了。

  然而就在他的注視中,對面那張呆滯的面龐也發生了細小的變化。

  姜小顏的嘴角小幅度揚起。

  眼角有淚流了下來。

  那隻放在掌心的小手,食指輕微顫動,點了一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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