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致命錯誤(二合一)


  晚上九點多。

  老居民樓,六樓的窗戶亮著燈。

  客廳。

  電視裡播放著動物世界紀錄片,音量開得不大,剛好在如果有人說話就聽不清的程度。

  蔣利坐在沙發上。

  他前面是茶几。

  姜小顏跪在側面,距離很近,只要他抬手,就能觸碰到她的面龐。

  蔣利沒有看她,而是看著電視。

  從剛才進屋到現在,可能過去十多分鐘了,也可能是二十多分鐘,具體過了多久,姜小顏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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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利讓她挺直腰,別動,還讓她閉嘴,之後就一直這樣。

  她低著視線,時不時看一眼蔣利。

  不辯解,沒有不滿,也沒有抗拒的情緒。

  膝蓋觸碰地板,堅硬冰涼的觸感,平靜但不死寂的氛圍,讓她內心徹底靜下來。

  在罰跪的時間裡,她反思了自己的所作所為。

  為了得到兼職的機會,跟著姐姐到處跑。

  想為蔣利減輕負擔,初心是好的,但在分開的這段時間裡,自己沒有回蔣利的消息,也沒有主動發過消息,一句關心一句問候都沒有。

  平時相處的時候,可以不說話。

  一個溫暖的眼神,簡單的觸碰,默契的合作,這些都是愛意傳達,也是在乎對方的表現,只要傳達出去,對方就能感受到。

  但在分開的時候就不同了,這些傳達愛意的途徑消失。

  不主動發消息,也不回消息。

  雖說手機不在身上,但她確實沒想過要給蔣利發條消息的想法,所以在回來的時候才發現手機不在身上。

  忙著自己的事情,回過神來,卻冷落了對方好久。

  而蔣利再怎麼忙,也沒有像這樣子冷落過她。

  相比之下,自己在這方面確實有所欠缺。

  姜小顏深刻反思了自己的錯誤。

  她跪著,沒有任何怨言。

  當然了,就算沒犯錯,別說跪了,哪怕是蔣利想打她一頓尋開心,她也心甘情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經常被罰跪的朋友們都知道,要跪得標準,還是挺累的,尤其是隨著時間增加,這種累會幾何倍地增長。

  就像是站軍姿一樣,剛開始站沒什麼感覺,時間一長,就渾身難受了。

  姜小顏有點跪不住了。

  有褲子墊著,膝蓋倒是不怎麼疼,就是腿麻,而且腰也很酸。

  苦苦支撐。

  當快達到極限的時候,蔣利輕飄飄地一句:「起來吧。」

  姜小顏如釋重負,她慢慢站起。

  起來的時候腿麻站不穩,腿一軟,就向前撞去。

  像小牛一樣,一頭撞在蔣利胸口。

  「對不起!」她立刻站直,也不管腿麻,當即又跪下。

  蔣利拉拉衣服上的褶皺,讓她起來。

  姜小顏小心翼翼地起身,再次道歉。

  蔣利看著她:「是因為我罰你跪的時間太長,心裡不滿,所以才這樣撞我的嗎?」他語氣平淡地問。

  姜小顏的頭搖得像撥浪鼓,「我腿麻了,沒站穩,真的對不起。」

  心裡著急,也想不出什麼補償的辦法,她口不擇言道:「如果把你撞疼了的話,你也可以撞我。」

  「……」蔣利看了眼她的胸。

  想像了一下用頭撞她的畫面……那像話嗎?

  太詭異了。

  也不知道姜小顏是怎麼想的,能說出這樣的話。

  算了。

  反正她也經常說這種胡話。

  蔣利沒理會,問她:「為什麼沒給我回消息?」

  和在門口問的一樣。

  這是蔣利在給她回答和解釋的機會。

  姜小顏不敢猶豫,立刻說道:「我手機沒在身上,沒看到。」

  蔣利看著她,沒有說話。

  安靜了幾分鐘。

  蔣利問:「你離開家多久了?」

  聽到這個問題,姜小顏愣了一下。

  蔣利看著她,等她回答。

  「一天……半?」姜小顏試著回答。

  「是37個小時零18分鐘。」蔣利糾正道。

  精準到分鐘,雖然蔣利的語氣沒什麼變化,但姜小顏知道他生氣了。

  蔣利繼續道:「你唯一回的一次消息,還是我主動問你在幹什麼。」

  「之後我再怎麼發消息你都沒回過,你也沒想過要給我發條消息。」

  「你現在和我解釋一句『手機不在身上,沒看到』,你覺得我是什麼心情?」

  說完,他看著姜小顏,不再說話。

  「對不起…」姜小顏低下視線。

  蔣利依舊不說話,他只是抬手用遙控器把電視關了。

  房間徹底安靜下來。

  過了許久。

  姜小顏掉眼淚了。

  她低著頭,肩膀輕微顫抖,眼淚撲簌簌落下。

  時不時抬手快速擦一下,吸吸鼻子。

  蔣利嘆了口氣,問她:「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對不起…」姜小顏帶著哭腔。

  「我累了,你也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去補習班。」

  蔣利說著話,起身,徑直走回房間。

  這樣的反應,讓姜小顏一下子慌了。

  她急忙上前,拉住蔣利的手腕。

  「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打我幾下出出氣吧,真的很對不起…」

  她著急地懇求原諒,小手慌亂地將蔣利的手掌撐開,然後將其按在自己臉上,示意他可以打。

  說著話,姜小顏的眼淚有些止不住,哭腔越來越重。

  蔣利回頭看了她一眼,慢慢把手抽回來,「以後我不打你了,早點睡。」

  說完,他轉身離開。

  隨著他走遠,回屋,關門。

  姜小顏腦海中所有思緒都被帶走,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表情呆滯,眼淚冷在臉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屋內。

  蔣利關了燈,躺在床上。

  他看著天花板,在等待。

  再怎麼呆也得有個限度。

  有些事情如果說出來,意思就完全變了。

  他在等姜小顏自己想明白,然後來敲門,重新把事情說清楚。

  出門在外,對家裡不聞不問,回到家,自己已經明確表示出不開心,被冷落了,到頭來,她只有一句「對不起」,這樣的結果蔣利不接受。

  雖然她不是故意的,但潛意識裡覺得對方一直發消息關心自己,自己可以不做任何回應,也不用回以同樣的關心,這種想法就很不正確。

  若是不一次性矯正,以後只會衍生出更大的問題。

  在這樣的男女感情之間,愛是由付出和索取兩部分構成的。

  當愛一個人的時候,會想要掏心掏肺地為對方付出,這是很正常的心理,不是戀愛腦,更不是舔狗。

  但如果缺少了索取,這段戀愛關係就是畸形的。

  當然了,付出和索取,可以寄託於物質,以禮物的方式表達,也可以完全不涉及金錢,在日常生活中以互相關心的形式體現。

  那些我花錢請你玩一天,晚上你陪我睡一覺的,這種關係與正常完全不沾邊,也不是付出和索取,這只是沒涉及明面金錢交易的嫖,說好聽點叫約,和戀愛沒一丁點關係,有一個算一個,男的是瓢蟲,女的是廁所,最好鎖死,不要禍害別人。

  蔣利和姜小顏不是那種關係,兩人是很正常的談戀愛。

  所以蔣利也有索取的需求。

  知道姜小顏呆,蔣利還特意表達得很直白,自己被冷落了,需要關心,結果姜小顏只是掉眼淚和說對不起,一句關心的話都沒說。

  蔣利給她機會說了,而且還是兩次,她都沒說。

  生氣。

  就算再怎麼忙,再怎麼累,心情再怎麼煩躁,在短暫休息過後,也該適當地回應對方的索取吧,哪怕只是關心一句——

  你心情不太好,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吃飯了沒有?

  要不要抱一下?

  明天有空我們一起看電影?

  我削點水果給你吃?

  要一起去刷牙嗎?

  這些瑣碎到不能瑣碎的關心,都是心裡有對方的表現。

  姜小顏只要隨便關心一句,蔣利都認了。

  然而沒有。

  一句都沒有。

  只有——對不起。

  那蔣利也只能對不起了。

  我累了,你早點休息,我也要睡了。

  想著這些。

  蔣利有點煩。

  也不知道姜小顏想清楚了沒有。

  按理說應該要來敲門了……

  哆—哆—哆

  敲門聲響起,試探,小心,輕柔。

  蔣利一激靈,拉上被子蓋過頭。

  安靜片刻。

  哆—哆—哆

  同樣的力道,同樣的速度。

  門外傳來姜小顏輕柔的詢問:「蔣利,睡了嗎?對不起啊,我回來太晚了,還沒問你吃飯沒有,現在餓不餓?我去做點東西給你吃。」

  姜小顏那個木頭腦袋終於想清楚了。

  蔣利掀開被子,收起嘴角的笑容。

  門外。

  就在姜小顏準備第三次敲門的時候,門開了。

  蔣利沒什麼表情:

  「你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怎麼可能還沒吃飯,你不是出去玩兩天把腦子玩傻了?」

  被罵了,姜小顏反倒安心了。

  她朝蔣利憨笑一下,隨後再次道歉:「對不起啊,沒回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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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我也沒生你的氣。」蔣利聲音不大地說一句,隨後讓開身子,「進來吧,今晚和我睡。」

  「可以嗎?」姜小顏不敢相信。

  蔣利轉身往裡走,讓她自己回屋拿被子。

  姜小顏問不能蓋同一床嗎?蔣利斜了她一眼。

  她縮縮脖子,騰騰騰地跑出去。

  不一會兒,她抱著被子過來。

  蔣利把里側讓給她。

  兩人各自蓋一床被子,關燈,睡覺。

  黑暗中。

  姜小顏往蔣利旁邊蛄蛹,蔣利說再拱就滾出去。

  姜小顏笑了。

  安定了一會兒。

  姜小顏輕柔地對他說:「對不起啊,惹你生氣了。」

  「你已經道了很多歉,別再說對不起了。」蔣利仰面朝上,閉著眼,裝高冷。

  姜小顏哼唧一聲。

  又過了一會兒。

  「剛才你說的是氣話…對嗎?」姜小顏小聲問。

  她語氣忐忑。

  蔣利睜開眼,側頭看她,「哪句?」

  姜小顏抿抿唇,「就是你說你累了…」

  「恩,那是氣話。」蔣利也不傲嬌,認真回答姜小顏的問題。

  現在她的語氣聽起來很沒安全感,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得認真回答才行。

  姜小顏舒了口氣,隨後她又開心地問:「那你說以後不打我了,也是氣話,對吧?」

  「那倒不是。」

  「果然是氣話……誒?」姜小顏表情不妙,沒有了剛才的開心,她著急地問道,「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蔣利看著她,欲言又止。

  他今天獨自在家,也沒什麼需要忙的,就想了很多事情。

  回想和姜小顏一起生活的過往。

  思考一下曾經共處的每個細節。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很要命的錯誤——

  姜小顏其實只是享受那種被責罰,被控制的感覺,並不是喜歡疼痛。

  受罰之後,哭出來,宣洩掉積壓在心中的苦悶和壓力。

  這才是她真正喜歡的東西。

  疼痛從來都不包含在內。

  有些東西,劃分起來很複雜。

  同樣是喜歡受罰,就可以有很多不同的類型。

  就比如喜歡吃辣的人。

  有人是喜歡食物里辣味呈現出來的豐富體驗,有人是喜歡辣味和其他味道搭配出來的奇妙組合,還有的人是喜歡辣味所帶來的痛感……

  要細分的話可以分成很多類。

  就特殊關係而言。

  姜小顏不是那種喜歡痛感的類型。

  其實在第一次打姜小顏,她沒有露出濕漉漉的眼神,以及沒有請求再罰得重一點的時候,蔣利就該意識到了。

  只不過當時蔣利被她楚楚可憐的模樣吸引,沒注意到。

  蔣利是真喜歡打,姜小顏卻不是真喜歡疼……

  變態竟是我自己!

  不過幸好,沒有造成什麼不可逆的後果,以後改正就好。

  蔣利說以後不會再打姜小顏,這不是氣話,是認真的。

  只不過現在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和姜小顏說清楚。

  見蔣利沒有回應,姜小顏更著急了。

  「我給你道歉了,以後我會多關心你,我很愛你,你別不打我……」

  「停停停。」

  在姜小顏說出更奇怪的話之前,蔣利將其打斷。

  「我不是那個意思。」蔣利這樣說。

  姜小顏眉眼耷拉地看著他,「那你是什麼意思?」

  蔣利稍微措了措辭:「我以後會繼續管你,還是會像以前一樣嚴厲,只是不打你了。」

  姜小顏聽糊塗了,「不打我?那要怎麼管我?萬一我犯錯了,你要怎麼罰我?」

  蔣利笑了笑:「誰說懲罰就一定要打的?放心吧,我們還是和以前一樣,以後你就知道了。」

  姜小顏眨眨眼,將信將疑。

  她還想問些什麼,蔣利讓她早點睡,不要再說話了。

  她「噢」了一聲,乖乖閉上眼。

  只是她不明白。

  不動手打的話……還能叫作懲罰嗎?

  真奇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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