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母女（二合一）
第二天，蔣利完全恢復，王思妤帶著幾人去茶山玩。
s🍀to55.co🌠m提供最快更新
王曉婷開車，差不多二十分鐘的車程。
其實也不遠，主要是擔心蔣利再次暈車，才開得比較慢。
下了車，一人戴著一頂大草帽遮陽。
站在山坡上，一眼望下去，漫山遍野的特色，很整齊，像梯田一樣，一層層往下延展，其間有人在摘茶葉。
「哇。」
姜小顏發出小孩子特有的感嘆詞，一隻手橫在眉眼，想以這樣的方式眺望得更遠。
王思妤用手比劃一下，眼前的一邊，還有另一邊的山頭。
她說這些都是她家的，不過現在已經全都包給別人了，秋冬茶葉價不高，低價外包給別人，回回本，等來年春夏的時候才又重新種，那時候能賺一些。
回本是回多少，賺一些是賺多少，蔣利和王曉婷都沒問，一方面是問這些問題不禮貌，另一方面則是怕被嚇到。
有些事還是不知道為好。
來山上走一走，其實也沒什麼好玩的，主要就是看看風景，一邊散步，一邊聊天。
蔣利很識趣，帶著姜小顏與兩人拉開一些距離，走在後面，把更多的空間留給她們，讓她們能多說說話。
兩人比較特殊，走到這一步，有很多需要聊的東西。
不管結果怎麼樣，蔣利都願意相信王曉婷。
只要是她真心實意做出的決定，無論是什麼，他都支持。
她不後悔就行。
畢竟自己就這麼一個姐姐，也只能這樣了。
想著這些，蔣利把腳步放得更慢了些。
四個人里，也就姜小顏是真的出來郊遊，什麼都不想，一會兒追蝴蝶，一會兒被蜜蜂追，玩得不亦樂乎。
蔣利帶著一大瓶水，等她玩累了，就倒點水給她喝。
真就像是在照顧小孩子一樣。
望著前方步頻一致的王曉婷和王思妤，也不知道兩人在聊什麼。
王曉婷笑容好看，王思妤被逗笑，掩著嘴，模樣很少女，不過本來就是少女來著。
感覺……也還不錯。
蔣利看著兩人。
一陣風吹來，順著風向，他看向天邊，雲朵好像在動。
蔣利用手按了按要被吹起來的草帽。
早知道這裡這麼好看，就帶相機來了。
早知道她們這麼契合，那天就不問那些話了。
深呼吸一口氣，蔣利感覺心情一下子舒暢了不少。
他臉上不自覺露出笑容。
都好，挺好的。
突然。
一個錯眼。
一頂草帽從身側飛過。
恩？
草帽？
下一刻，姜小顏緊追其後。
「我的帽子！」
蔣利：「……」
最後草帽沒有飛遠，被走在前面的兩人接住。
拿回帽子，姜小顏對兩位姐姐道謝，王曉婷見她一腦門汗，拿出濕紙巾給她擦擦。
擦完，姜小顏跑回去找蔣利，展示自己剛才抓到的蝸牛。
等她離開，王曉婷又抽出一張濕紙巾，對王思妤開玩笑道：「要姐姐幫你擦嗎？」
王思妤一下子就臉紅了，接過紙巾，「姐姐，我自己擦就好。」
看她慌張的模樣，王曉婷樂呵呵地笑了。
乍一看還是以前那副不著調的模樣。
只有走在後面的蔣利才注意到，王曉婷的耳朵也紅了。
……
南茶村兩天的小假期。
一天在茶山逛，另一天去鎮上的茶莊參觀。
玩得還挺開心。
晚上姜小顏還跟著王思妤學做奶茶，蔣利和王曉婷姐弟二人就和王思妤的媽媽坐在一起聊天。
聊天氣氛融洽，大家都很放鬆，唯獨王思妤，她要時刻盯防媽媽，她可不想讓自己的同學和喜歡的人知道自己的黑歷史。
基本形象還是很重要的。
這兩天吃得很好，住得也很舒服。
快樂的時光總是很短暫。
不知不覺，周末就要結束了。
離開前，王思妤準備了好多茶葉，讓三人帶回去。
王思妤的媽媽也讓幾人有時間就常來家裡玩。
「路上注意安全，車開慢一點。」
王思妤站在車窗邊，眼裡全是不舍。
王曉婷笑道：「放心，我會開慢一點的，不會再讓臭弟弟暈車了。」
王思妤不是那個意思，她只是想讓王曉婷注意安全。
當然了，王曉婷也明白她的意思，只不過這種時候，還是拿臭弟弟擋一下比較好。
她可不想讓分別的情緒太強烈，如果掉小珍珠了，還怪丟人的。
「走了，阿姨再見，小妤再見，這兩天給你們添麻煩了。」
「添什麼麻煩，你們想什麼時候來家裡玩，阿姨都歡迎。」
最後道完別，王曉婷啟動車子。
王思妤站在大門邊，目送車子離開。
等車子完全從視野中消失之後，她還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返回。
望著女兒悵然若失的樣子。
王思妤的媽媽心情複雜，把她叫到屋子裡。
母女二人，坐在沙發上，中間隔著一些距離。
沉默許久。
王思妤的媽媽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小妤，你能不能再好好想一下？」
王思妤沒看她，而是看著自己落在腿上的手，不作言語。
別看母女二人這兩天這麼開心。
其實在好幾天前，蔣利一行人還沒來的時候，兩人就已經吵了一架。
從小到大，一直都很聽話的王思妤，還是第一次和媽媽吵架。
王曉婷願意來家裡，這是王曉婷的態度，感情這種事，不可能讓別人單向奔赴。
也就是在得知王曉婷要來家裡的那一天，王思妤就直接向媽媽坦白了。
她這輩子估計都忘不了當時媽媽震驚到不敢相信的表情。
緊接著就是斥責，還說她心理出了問題，要帶她去看醫生。
之後兩人彼此都說不通，就吵了一架。
王思妤媽媽的想法很簡單。
她就是想讓女兒有個幸福的家庭，過上最普通的最安穩的生活。
等畢業後，花點錢幫忙打點，給王思妤找份還不錯的工作，然後給她物色一個喜歡的人，結婚，生孩子，過日子。
等做完這些，她也就對得起逝去的老公了，也算是盡到了當母親的最後的責任。
這也是這些年來，讓她能夠堅持下來的執念。
可是沒想到，女兒居然喜歡女生。
一直以來的想法受到劇烈衝擊，平時再怎麼寵女兒的她，也是第一次和女兒爭吵了。
吵完，安靜下來，母女二人心裡都不好受。
王思妤也表達了自己的想法，她說自己想得很清楚，知道以後要面臨什麼問題，她願意承擔所有的後果。
但是……她接受有什麼用，最後真要是出什麼問題，還不是當媽的給她解決。
吵架是效率無限趨近於0的溝通方式。
那麼吵了一架，沒有任何效果。
之後兩人互不理睬了小半天，晚飯的時候就又都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直到王曉婷一行人到來，在這裡住了兩天走了之後，王思妤的媽媽才再次和女兒說起這件事。
生怕又吵架，她連詢問都特別小心。
見女兒態度強硬，安靜一會兒後，她嘆了口氣，眼眶微微發紅，自言自語起來：
「小妤，你一直都是媽媽的驕傲，在媽媽心裡，你永遠是最好的。」
「其實吧，女兒太優秀，也不全是好事，媽媽一直都覺得對你不夠好，給予你的一切遠遠配不上你的優秀。」
「從小到大你都很聽話，性格方面有那麼一點點內向，但那不是缺點。」
「你對媽媽的愛，媽媽也一直能感受到，媽媽這輩子，就一個願望……」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吸吸鼻子，然後才繼續說：「媽媽希望你能幸福，等以後媽媽老了，你能把生活過好，健康順遂，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可是前些天你和媽媽說的那些話，真的有點嚇到媽媽了。」
「媽媽從來沒有過你的那些想法，也不知道以後你會過上什麼樣的生活，媽媽沒體驗過……兩個女生在一起生活是什麼樣子，也根本想像不出來。」
「這幾天媽媽真的想了很多，說實話，做父母的，還是很難接受這種事。」
「你說你想好了願意承擔一切後果，可是有好多事情你都不懂，你沒辦法考慮得很深遠。」
「媽媽也是個女人，很多事情，你沒體會過，媽媽可以說給你聽，首先就是生孩子的問題，現在有很多年輕人都不願意生孩子，但是這些人最後都還是組成家庭，照常要孩子，還有很多生二胎三胎的。」
「這不是你想不想要孩子的問題，而是到了某個年齡段，我們身為女人的，就是會特別想要小孩子。」
「就像是很多人在青春期之前從來都沒想過要談戀愛一樣，總覺得一個人瀟瀟灑灑，為什麼要談？只會降低生活質量，但到了青春期，性意識覺醒之後，家長老師怎麼阻止都會有人偷偷談。」
「還有很多人拒絕結婚，拒絕組成家庭，但到了一定的年紀，看著周圍的人逐漸都成家之後，也會特別想要擁有一個自己的小家庭。」
「這些東西不是我們憑意志可以阻止的。」
「你還要知道，家庭這件事，女性的選擇時間要比男性短，女性35歲就已經是高齡產婦了，生孩子很危險，以防萬一，還要去醫院旁邊住，方方面面做好，一胎大概率也會出問題，這是很現實的事情。」
「你現在想和那個王曉婷談戀愛，但你的時間可不會等你，以後你如果想要孩子了，想和男人結婚了，錯過了年紀，可能一輩子都會有遺憾。」
「當然了，孩子可以領養，但終究不是自己生的，沒辦法體驗那種真正當母親的感覺。」
「除此之外，媽媽還有一件事想和你說，你別生媽媽的氣。」
「媽媽托南慶市那邊的朋友打聽了一下，王曉婷是個很優秀的姑娘，大學時候追她的男生很多，她的取向也很正常，如果哪天她想結婚了，她可以很快就結婚，你呢？」
「你如果現在和她談，以後再也沒辦法接受男生了，那你該怎麼辦？」
「想想看，以後年紀大了，沒辦法生孩子，也接受不了男生，你看著身邊的同齡人一個個都組建了家庭，小孩子們也很可愛，等到那個時候，你說你後悔了，媽媽真的一點都幫不了你。」
「如果真是那樣，媽媽該怎麼面對你死去的爸爸。」
「小妤，媽媽希望你能再多想一想……」
王思妤的媽媽看向女兒，視線被淚水模糊，看不清，抽了張紙，擦擦眼淚。
偌大的客廳安靜下來。
只有紙巾擦眼淚的輕微聲響。
王思妤從始至終都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大腿上的手。
準確地說是手腕。
上面戴著一串木珠子。
這是王曉婷送給她的，說是能保平安……
過了許久。
王思妤才看向母親，她問：「媽媽，你覺得她怎麼樣？」
女兒突然這樣問，倒是讓她愣了一下。
說實話，王曉婷是個很好的姑娘，有禮貌，長得好看，陽光，心地善良，勇敢。
哪哪都好，唯一的缺點就是……是個女生。
如果是個男生，那她這個當媽的，都要考慮兩人畢業後結婚的事情了。
「她挺好的，但是……」
「媽媽，你也能看出她很好，對吧？」王思妤打斷，臉上帶著笑，眼裡卻含著淚，「我不想錯過她。」
「可是……」
「媽媽，我真的想得很清楚了，你剛才說的那些，我也都和她聊過了。」
聽到這裡，王思妤的媽媽愣了一下，「你們……都聊過了？」
她一直都把王思妤當成小孩子，從沒想過她能考慮那麼多。
「真的都聊過了嗎？包括以後年紀大了，沒辦法生孩子這些事……」她怕自己理解錯了，更詳細地問道。
「都聊過了。」
不等她問完，王思妤很真誠地回應。
母親語塞，望著女兒，良久之後才問出一句：
「那她是怎麼說的？」
王思妤摸了摸手腕上的木珠子，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她來我們家，就是她的回答。」
母女二人對視。
片刻後，母親移開視線，囈語般地念叨一句：「這樣啊。」
整個人好像泄了氣，一瞬間老了好幾歲。
沒什麼表情，但能看出她在掙扎。
母女二人就這樣靜靜坐著，一直到外面天光變暗。
王思妤的媽媽先起身，把手伸向女兒，「走吧，先去吃飯，餓著可不行。」
王思妤沒有牽。
母女二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一個俯視，一個仰視。
「媽媽，那我和她的事……」
「你呀。」
王思妤的媽媽笑了笑，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額頭，「是不是媽媽不同意，你就不吃飯了？」
隨後，她彎下腰，拉上女兒的手。
王思妤順著她的力道站起來。
母女二人手牽手往廚房走。
途中，母親開口了。
「身為父母，這種事情我沒辦法接受。」
聞言，王思妤站住腳步。
母親也隨之停下，回過頭，在女兒說話前，她面帶笑容地先說道：
「但是身為你的媽媽，如果你考慮清楚了，認定這就是你的幸福……那媽媽支持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