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偽裝
那些你刻意或者下意識迴避的悲傷，它不會隨時間淡去，而是會在未來的某一刻，因為某件小事，冷不丁地爬上心頭，徹底爆發。
在姜小顏離世後的第11個月。
蔣利哭了。
他在家裡，縮在床上，用被子捂著腦袋，哭得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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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起因是他在店裡太忙，他回來的時候忘記買菜了。
打開冰箱，裡面只有一顆蔫蔫的小白菜，不記得是什麼時候買的了，放在冰箱角落，忘了吃。
他把外面的葉子摘掉，拿去洗，洗乾淨切開的時候，發現菜心已經完全壞掉，不能吃了，只能扔掉。
他放棄吃菜，去做蛋炒飯，先把米洗一洗，放到電飯煲里。
家裡最後還剩兩顆雞蛋，這段時間忙，他也沒去超市補充，不過幸好還剩兩顆，也夠了。
在拿雞蛋的時候，他不小心摔了一顆，趕緊拿拖把打掃乾淨。
另一顆他格外小心，結果打在碗裡，發現臭了。
他好多年前就不點外賣了，這次也沒有點。
沒有蛋炒飯，就隨便拿包榨菜，一會兒等飯煮好了搭配著吃也還行。
他坐在沙發上，機械式地刷著手機，等飯煮熟。
等了半個多小時，他放下手機，去廚房，打開電飯煲，看到鍋里的水和米，他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沒按煮飯開關。
站在廚房裡，看著那一鍋冷水泡米，他掉眼淚了。
情緒逐漸失控，他回到臥室，用被子捂著頭，像個孩子一樣，嚎啕不已。
這是從得知姜小顏出事到現在，他第一次掉眼淚。
以前每個月，他最少都會和姜小顏見一面。
有時候是姜小顏回南慶，有時候是他去魯澤市找姜小顏。
每次他去找姜小顏，都會檢查一下冰箱。
把那些蔫了的蔬菜和水果處理掉，並教育她不要懶，別嫌麻煩就買一堆菜囤著，總之每天都會經過菜市場，那就順帶買點新鮮菜，這樣既能增加運動量，還能每天都吃上新鮮蔬果，是一個很好的習慣。
每次教育她，她都會記在心裡，然後忙著忙著又忘了。
是啊，忙著忙著就忘了……
可是有些事情怎麼可能忘啊。
蔣利哭得傷心。
從記事起，他從未哭得這樣傷心過。
哭累了，他躺在床上睡去。
沒有洗漱，也沒有吃晚飯。
……在店裡忙了一天。
回到家。
糟糕，忘買菜了。
恩？
家裡好像有人。
廚房有聲音。
悄步過去。
「小顏？」
「恩？你回來了！我昨天下午放假，沒和你說，悄悄回來的，想給你個驚喜，你去洗手吧，菜快要炒好了。」
「……好。」
「啊！」
「怎麼了？」
「唔……對不起，我們還是出去吃吧，我忘記按煮飯按鈕了。」
「哈哈，你呀，怎麼還是這麼呆？」
呆……
蔣利睜開眼，朦朦朧朧，關掉鬧鈴。
趴在床上，發會兒呆。
他依舊保持著昨天捂被子哭的姿勢，身上還穿著在店裡工作了一天的髒衣服。
沒睡好，脖子和腰都有點酸。
隨著腦袋變得清醒，夢裡的細節也越來越模糊。
儘管知道不可能，但蔣利還是想去確認一下。
小顏……她回來了？
從床上起來，他小心翼翼地離開房間，去廚房。
沒有什麼奇蹟。
廚房空空的，電飯煲開著，裡面是冷水和米。
他嘆了口氣。
過去，把泡了一夜的米煮上。
一會兒午飯的時候回來吃吧。
不管遭遇了什麼變故，開心也好，悲傷也好，生活都要繼續。
可能是昨晚大哭了一場的緣故，今天蔣利感覺身心都輕鬆不少。
有這樣一種說法，逝去的親人不會立刻離去，他們會一直看著你，直到你擁有直面悲傷的能力時，他們才會最後抱一下你，然後離開，那時候你才會大聲地哭出來，那是最溫柔的告別。
不管怎麼樣，蔣利都好了不少。
在店裡忙了一上午。
快休息的時候，王思妤來了。
她拎著飯盒，來給蔣利送飯。
自從姜小顏遭遇不測之後，王曉婷和王思妤經常會來找蔣利，剛開始的時候來得比較勤，最近來得比較少了，每次來都會給他帶好吃的，陪他說說話。
除了與姜小顏有關的任何話題，什麼都聊。
蔣利很清楚兩人的想法和意圖，心裡也很感激她們。
只是……
「我早上出門的時候煮了飯，你送這麼多來，我肯定吃不完了。」
稍作感謝之後，蔣利這樣對王思妤說。
王思妤笑笑，「沒事沒事，吃不完就放冰箱唄，這是我們那邊的特色菜，茶汁魚片和茶香牛肉，挺好吃的，一直想讓你嘗嘗。」
「真是麻煩你了，對了，王曉婷呢？」蔣利問。
平時王曉婷來得多一點，雖然也會帶好吃的來，但每次來蔣利都得額外照顧她。
「姐姐她開車去城郊，進一些寵物店的貨，要下午才能回來。」
「哦，這樣啊。」
蔣利把王思妤帶來的東西收好，一會兒回去的時候帶著回去。
現在還不能走，店裡還有幾位食客，雖然有其他員工，但蔣利也要到時間了才能走。
把東西放好，蔣利發現王思妤在盯著自己的臉看。
「我臉上有什麼嗎？」蔣利問。
意識到自己的冒犯，王思妤收回視線並道歉，「不好意思，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感覺你今天很放鬆。」
「放鬆？」蔣利重複一遍，琢磨著這個詞。
王思妤「恩」了一聲，順口說道：「之前你一直很緊繃，故意讓自己很忙……」
說到一半，她突然停住，迅速閉緊嘴巴，一副闖禍了的樣子，慢慢看向蔣利。
撲哧。
這樣的反應讓蔣利笑了出來。
笑過之後，蔣利擦擦眼角，「沒事的，已經沒事了，生活總得繼續吧，我已經好多了。」
王思妤看著他，觀察他是不是在強顏歡笑。
蔣利直接點破：「怎麼？你覺得我是在苦笑？」
剛才還不確定，現在聽到他這麼說，王思妤也放心下來，「沒事就好。」
蔣利視線看向店外，輕輕吸口氣，「其實也不是完全沒事，心裡多多少少會有點難過，不過已經好多了。」
說著，他停頓一下，收回視線，看向王思妤，真誠地道了一句「謝謝。」
在王思妤眼裡，蔣利是同學，是好朋友，甚至還是親人。
見到他好起來了，自己心裡自然而然會跟著高興。
只不過對於關係比較好的人來說，這樣突然的一句誠懇道謝就有點難為情了。
怪不好意思的。
王思妤捋了一下頭髮，回了句「不用謝。」
「對了。」她話題一轉，「等姐姐下午回來，你去我們那邊吃飯吧，好久沒聚了，我和姐姐說一聲。」
「恩……」蔣利沉吟片刻，下午也沒什麼事，「也行，需要什麼菜，等到時候我買過去。」
見他答應下來，王思妤臉上浮現出笑容，「不用不用，菜我去買就行，那下午見了！」
說著，她對蔣利揮揮手，從店裡離開。
看樣子是跑去買菜了。
蔣利看著她離開的方向，搖頭笑了笑。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王思妤習慣性地把「去姐姐那邊」說成了「去我們那邊」，這讓蔣利完全有理由懷疑，兩人已經住在了一起。
不過照兩人目前的關係來看，住在一起也沒什麼問題。
收回思緒，蔣利去收拾客人離開後的桌子。
還有幾分鐘就下班了。
說起來有些好笑。
這十一個月以來，蔣利都以為自己把悲傷偽裝得很好，結果在別人眼裡，就是一場掩耳盜鈴。
難道真的很明顯嗎？
算了。
也不重要了。
說起掩耳盜鈴，姜小顏她呀，最喜歡做這種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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