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得知主使 皆不敢得罪
獄卒頭目一聽兩個假書童竟是觀察使高鵠派來的,且高家還有一位貴妃,頓時嚇得不輕。
急忙讓人給兩個假書童鬆綁,又吩咐手下好生招待,自己則急匆匆地前往通稟縣尉魏為。
「什麼?高觀察派來的?你確定這兩人沒有說謊?」
魏為聽聞這個情況,亦是滿臉驚愕之色。
獄卒頭目小心翼翼地回道:「大人,依小人看,他們二人所言似不假,畢竟,若再繼續用刑,這兩人怕是扛不住了。」
魏為聽後,眉頭緊鎖,倘若這兩人真是高鵠所派,那此事可就棘手了。
思索片刻,他還是決定親自前去審問一番。
於是,魏為再次來到縣衙牢獄之中。
他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兩個假書童,厲聲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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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問你們,你們當真是高觀察派來的?他讓你們前來究竟所為何事?」
此時的兩個假書童剛吃了些東西,精神也恢復了幾分,聽魏為如此發問,兩人對視一眼,索性如實回答:
「事已至此,我們也不再隱瞞了,只望我們說了之後,縣尉大人能夠放我們一條生路。」
魏為微微點頭:「你們且說來聽聽。」
略高的那個假書童率先回道:「我們確實是高觀察派來的,只因歐陽旭高中探花之後…」
二人將事情的起因經過一一道來。
包括歐陽旭被高家榜下捉婿,卻嚴詞拒絕了高家的婚約,高鵠因此懷恨在心,想出讓歐陽旭身敗名裂的毒計,命他們二人假冒歐陽旭的書童,搶先一步來到錢塘找趙盼兒,慫恿趙盼兒狀告歐陽旭等事。
魏為聽完後,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高鵠此計不可謂不毒辣,倘若真的達成,歐陽旭必將名聲掃地,臭不可聞,一輩子也別想再翻身了。
同時,他也不免驚訝於趙盼兒的敏銳,竟能一眼識破這兩個假冒的書童,讓高鵠的算計從一開始就落空了。
「縣尉大人,我等已經全部都說出來了,您能不能放我們一條生路?」
這時,稍矮的那個假書童可憐巴巴地請示魏為。
魏為回過神來,看著他們二人,沉聲道:
「事已至此,本官就算放了你們兩個,高觀察事後追究起來,不僅你們沒有活路,就是本官也得被你們連累。」
兩個假書童一聽,頓時臉色慘然,如喪考妣,皆知自己兩人怕是在劫難逃了。
卻又聽魏為話鋒一轉:「不過…本官倒是可以給你們一條生路。」
兩人一聽,立馬看向他,急切道:「大人請講,不論您要我們怎樣,我們都願意做。」
說話間,二人忙不迭地點頭,表示為了活命,什麼都願意干。
魏為環顧四周一眼,輕輕擺手,壓低聲音道:
「不急,等本官先去請示了縣尊大人後再說。」
說完,他叮囑獄卒頭目等人,好生對待這兩人,不得有怠慢。
獄卒頭目等人恭敬應承,一時對兩個假書童的態度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又是告罪,又是恭維,甚至還給二人買來不少吃食。
…
魏為這邊,則來到鄭青田的公房內。
恭敬地向鄭青田通稟道:
「縣尊,從歐陽旭未婚妻趙盼兒家抓捕的兩個假冒書童已經招供了。」
鄭青田微微挑眉:「哦?他們是何人指使?竟敢假冒新科探花的書童?」
魏為低沉回應:「是汴京高家老爺,高貴妃的兄弟高鵠,現今步軍副都指揮使。」
鄭青田聞言,臉色瞬間一變,驚詫道:「竟然是他?」
說著,緊盯著魏為,追問道:「這到底是為何?」
魏為弓腰,神情肅穆,將自己所知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縣尊,咱們抓了這兩個人,無異於和高家作對,這高家是外戚,還是當權的外戚,咱們著實得罪不起。」
聽到這裡,鄭青田滿臉陰沉,目光中帶著幾分不悅:
「之前你可不是這麼說,現在是想推脫責任嗎?」
魏為連忙回道:「下官不敢,大人勿憂,下官已想到解決辦法。」
說著,他看了鄭青田一眼,接著說道:
「下官此前未曾料到,指使這兩個假冒書童之人來頭竟如此之大,所以才主張抓人。」
「既然現在已然知曉他們的來歷,而且也明白了高鵠的算計,咱們倒不如直接幫高鵠辦成此事。」
「一則,可避免高鵠報復咱們,二則,辦妥此事,縣尊順勢可攀上高家,高家可比歐陽旭一個新科探花要有權勢得多。」
「若能得到這層關係,那麼縣尊您之前謀劃的事情,也就更容易打點了,咱們也就不用怕事情暴露了。」
鄭青田一邊聽,一邊摩挲著自己的下巴,眼底精芒閃爍,待魏為說完,眯了眯眼睛,緩緩說道:
「你這辦法確實不錯,可謂一舉多得,但高家畢竟是外戚,和咱們文官不相同屬,另外,高鵠如此陰狠,和他攀關係,無異於與虎謀皮。」
「若他知道咱們幹的這些事情,多半會獅子大開口,咱們所得,多數都上供了,若是如此,我們拿什麼來填高鵠的欲壑?」
魏為聽了,臉色變了變,低下頭來,遲疑道:
「這…這下官倒是沒有考慮到,只是,若不幫高鵠,事後,他若追查到咱們身上,必然也難以推脫啊。」
鄭青田眼底閃過一抹冷厲,聲音也變得冷然:
「這事是你招惹來的,如今成了這樣,魏縣尉你可得負責到底啊。」
聽了這話,魏為如墜冰窖,後背瞬間一涼,哆嗦著回應道:
「下官…下官願承擔責任,還請縣尊示下。」
鄭青田盯著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不緊不慢說道:
「這樣吧,就按你說的去做,不過,幫高家陷害歐陽旭的事情得由你單獨完成。」
「另外,為避免事後高鵠獅子大開口,本官覺得,你那份分紅就別拿了吧,如何?」
聽了這話,魏為的心都在滴血,同時也十分憋屈和不甘心,他之前主張抓人,也是一片好心。
如今事情出現變化,鄭青田就將一切責任都推到了他身上,竟讓他來承擔所有後果。
然而,他即便滿心憋屈和不甘,也只能乖乖認命。
一則,鄭青田作為知縣,對他這個縣尉有著絕對的權威碾壓,可以說,他的生死榮辱都在鄭青田的一念之間。
二則,他若敢反對,鄭青田便可將他抓捕兩個假書童的事情捅到高鵠那裡去,到時候,他必將承受高鵠憤怒的報復,在劫難逃。
魏為只能強壓著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緩緩點頭回應:
「縣尊思慮周全,下官照辦便是。」
聽他如此回應,鄭青田眼中閃過一抹得意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揚:
「很好,那就這麼定了,不過,本官還得再叮囑你一句,可別再出現什麼差錯了,否則,本官也無法再幫你了。」
魏為嘴角微微抽動,聽這話的意思,反倒像是鄭青田在幫他兜底一般。
雖心中不齒,但表面上還是只能裝作一副感激之態:
「是,下官明白!」
說完,見鄭青田再無其他吩咐,便恭敬地告辭離開了。
高鵠既然有意讓趙盼兒狀告歐陽旭『停妻再娶』、『負心薄倖』等罪名,身為縣尉的魏為,倒是可以直接以趙盼兒的名義,寫一份狀紙。
最大的難題在於,趙盼兒已識破了那兩個假冒的書童,如何讓趙盼兒在狀紙上畫押,便成了魏為當下最為頭疼的事情。
思來想去,魏為最終決定騙取趙盼兒在紙上畫押。
只要趙盼兒在狀紙上畫押,那麼即便趙盼兒本人不現身縣衙,這官司也可以順利開打,而高鵠的陰謀算計,自然也可以得逞。
……
趙氏茶坊。
趙盼兒手臂撐在櫃檯上,手掌托腮,望著某處發愣。
「盼兒,又想什麼呢?」
孫三娘手中拿著托盤,來到她面前詢問。
趙盼兒目光漸漸凝聚於她身上,輕嘆:
「已經過去三天了,縣衙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我擔心有變。」
孫三娘微微皺眉:「按理說,就算沒結果,以那縣尉對你客客氣氣的態度來看,也該派人來回覆你才是。」
趙盼兒跟著蹙眉:「正是如此,看來多半是問出來了,而且對方來頭很大,所以,那縣尉也不敢再來告知我了。」
說到這裡,她眼眸中閃過陣陣憂愁,最壞的情況還是出現了,比她想像中還要糟糕。
孫三娘見狀,低聲安撫:「盼兒,沒事,先等等,或許還有轉機。」
趙盼兒看她一眼:「希望如此吧。」
雖這麼說,但趙盼兒已經明白,這事必然十分為難了。
也不知旭郎現在情況如何?對方來頭這麼大,自己要不要主動去汴京找旭郎呢?
就在她暗自思忖之時,聽孫三娘小聲提醒:
「盼兒,又來客人了。」
趙盼兒回過神來,就見門口進來兩個身著黑色衣裳的男子。
其中,年輕的男子滿臉冷峻,身上散發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氣息。
另一個年長一些的男子,額頭處有一道明顯的疤痕。
趙盼兒認得他,是茶坊的熟客,姓賈,人稱『老賈』。
「二位官人請坐,要喝點什麼?」
趙盼兒只能先收拾情緒,頗為熱情地招呼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