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成為朋友 共同應對詭譎局勢
聽到顧千帆真誠詢問的同時,歐陽旭也留意到,他與顧千帆之間的線條,正從灰色緩緩轉變為綠色,不禁會心一笑。
這表明顧千帆對他已經建立了信任關係。
他之所以出手搭救顧千帆,既是為了多一個朋友,也是為了能與顧千帆搭上關係。
他深知顧千帆自始至終都是被人利用的可憐之人,卻也是個值得深交的好人。
最主要的是,未來顧千帆將會坐上皇城司使的位置,徹底掌控皇城司。
若能有這樣的一個朋友,於他而言,自然是益處頗多。
遲疑片刻後,歐陽旭反問:
「顧兄想要我幫你將消息傳回京城,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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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千帆點頭確認:「沒錯,既然兩浙路的官員沆瀣一氣,那我也只能如實上報給朝廷。」
歐陽旭卻搖頭說道:「顧兄,既然你都能想到,他們會想不到嗎?」
「我可以幫你將消息傳回去,但是,他們肯定會以更快的速度前往京城找人疏通關係,比如……你的上司,皇城司使雷敬!」
顧千帆聽得一驚,眼中瞳孔驟然收縮,驚疑片刻後才說道:
「不至於吧,他們……能夠拉攏得了雷司使?」
歐陽旭回道:「只要給的錢足夠多,雷敬必然會動心,更別說,賄賂雷敬,無異於將他們的把柄送上,雷敬又怎會不動心?」
「所以,顧兄你得做好心理準備才行啊。」
聽了這話,顧千帆那本就慘白的面容上,更顯露出幾分淒涼之色。
他是萬萬沒想到,這趟江南之行,竟會如此兇險,深邃的眼中閃過陣陣陰霾。
半晌,又聽歐陽旭說道:「好了,顧兄,今日時辰已晚,你先休息好,養好傷再說。」
顧千帆目光落在歐陽旭身上,點了點頭,拱手答謝道:
「顧某多謝歐陽兄搭救,他日必有重報。」
眼下的情況,他唯一能夠信任的人,似乎就只有眼前的歐陽旭,因此,說話的語氣中,也不免多了幾分敬重。
通過這一番交談,他也徹底扭轉了對歐陽旭的看法,不再有任何一絲輕視之意,甚至還多了一分欽佩。
歐陽旭則微微擺手:「不必介懷。」
話音剛落,就見馬車停下了,並傳來顧凝蕊的聲音:
「官人,到了。」
因為歐陽旭是官員的緣故,沿途並未有人敢攔車盤查,一路順遂地進了城來。
歐陽旭掀開馬車窗簾一看,確認確實已經到達目的地,便對顧千帆說道:
「顧兄,這是我的下榻之處,你暫且到裡頭住著養傷,有我的屬官、隨從等人在,你若有什麼問題,可直接找他們。」
顧千帆聽了,鄭重答謝道:「好,多謝!」
歐陽旭再次擺手,示意他不必客氣,隨後又叫來隨從,將顧千帆攙扶下馬車。
這裡是歐陽旭這個御史的下榻之處,錢塘會館,算是錢塘本地接待京城或是外地官員的住所。
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對方不會想到,是他歐陽旭搭救了顧千帆,更想不到的是,歐陽旭還將顧千帆安置在會館之中。
加之會館內住的官吏眾多,就算多一個顧千帆,一時間也不會有人懷疑,只當他是歐陽旭的屬官或是隨從等人。
目送顧千帆等人進去後,歐陽旭又囑咐了屬官隨從等人一番,這才讓顧凝蕊繼續駕車,趕往趙盼兒的住所。
……
錢塘縣衙。
知縣公房之內,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魏為躬身向鄭青田通稟道:
「縣尊,下官已然命人清點完畢,共計十四具屍體,尚缺一具,據下官推測,多半是那群人中的領頭者,據手下人言,曾聽聞旁人喚其『指揮』!」
鄭青田一聽『指揮』二字,當即明了,乃是皇城司指揮使顧千帆,臉色瞬間驟變,雙目緊盯著魏為,怒聲斥道:
「你們究竟是如何辦事的?不是讓你們將所有人盡數誅殺嗎?如今竟跑了一個皇城司指揮,你們是想讓我們一同赴死嗎?」
說話間,只見他額頭上青筋暴起,面容猙獰可怖,哪裡還有平日裡那寬厚仁慈、平易近人的模樣。
魏為頓感壓力如山,額頭與後背皆是冷汗直冒,急忙躬身告罪道:
「縣尊恕罪,下官等實在無能,未曾料到此人竟身手如此不凡,加之其下屬拼死護他,才致其逃脫。」
話音剛落,鄭青田猛然怒拍桌子,喝道:
「廢物!」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本官要你們何用?你可知此人是誰?乃是皇城司指揮使顧千帆,人稱『活閻羅』,死在他手中之人,足以從汴京城排至錢塘來了!」
魏為聽得渾身顫抖不止,雖知鄭青田所言有誇張之嫌,但也深知顧千帆絕非易與之輩。
戰戰兢兢地回道:
「縣……縣尊息怒,下官也未曾料到,他正巧帶人前往楊知遠家中,只能將他們都殺了。」
鄭青田滿臉鐵青,咬牙切齒:
「我也是方才得到了確切消息,皇城司此番前來,並非衝著市舶司,而是為查皇后讖言之事。」
「這消息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你們已然行動之時傳來,我想讓你們停手卻已來不及了。」
魏為聽得驚駭萬分,顧千帆身為皇城司指揮使,他們殺了其下屬,顧千帆定會與他們不死不休。
遲疑片刻,望著鄭青田詢問道:「縣尊,那如今該如何是好?」
鄭青田冷靜下來,眺望窗外,眯眼沉思起來。
過了許久,他心中有了對策,陰惻惻說道:
「事已至此,也只能與他魚死網破了,立即尋人繪製他的畫像,下發海捕文書,就稱此人是海盜,假冒皇城司之人滅了楊知遠一家。」
「全縣各哨卡,皆給本官仔細嚴查,絕不能讓顧千帆逃脫!」
魏為恭敬應下,卻又遲疑道:
「縣尊,咱們縣內倒是可以嚴查,只是……州衙那邊,我們便鞭長莫及了。」
錢塘縣乃杭州的附郭縣,縣衙設於杭州城內,有些事務,錢塘縣衙自然難以全面管控。
鄭青田不耐煩揮手:「不必多說了,先按本官所言去做!」
魏為聽後,不敢再多言,應下了,卻並未立即離去。
鄭青田見他仍未離開,眉頭一皺,問道:「怎麼了?還有何事?」
魏為看了他一眼,哆哆嗦嗦說道:「縣尊,說完這顧千帆之事,下官還得再向您通稟一下歐陽旭的情況。」
鄭青田看著他,追問道:「歐陽旭怎麼了?他未去楊知遠府上嗎?」
魏為嘴角猛烈抽動:「他去了,只是,他…他…一眼便看穿此次之事存有蹊蹺……」
說著,便將在東郊莊楊府外發生的情況,一一講述出來。
「……另外,下官回來時,得知那個前去引歐陽旭到東郊莊的衙差,到眼下都未歸。」
鄭青田聽後,臉色頓時大變,滿臉驚愕之色:
「歐陽旭竟如此明智老成、目光毒辣?他…他不是才剛入官場嗎?怎會這般輕易就看出其中有問題?」
魏為抬手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回道:
「縣尊,下官起初亦是萬分不信,可他確實就是這般言說、行事,下官覺得,他全然不似初入官場的愣頭青,反倒更像是久浸官場的老油條!」
「他已心生懷疑,楊知遠被滅門這一案件,是有人蓄意嫁禍給皇城司,若任由他追查下去,下官著實擔憂……」
說到最後,他不敢再說下去了,但其中意味已十分明顯。
鄭青田聽後,咬了咬後槽牙,雙手重重撐在桌面上,臉色陰沉得如同濃墨一般。
事情的發展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顧千帆之事暫且不論,權當是個意外巧合。
可歐陽旭竟能如此迅速地察覺到異樣,矛頭不僅沒有指向皇城司,反而隱隱有指向他們之勢。
原本依照他的計劃,歐陽旭與皇城司會陷入相互猜忌、爭鬥的境地,而他們則可趁機全身而退。
然而如今,情況卻急轉直下。
顧千帆這位皇城司指揮,親眼目睹了他們滅楊知遠滿門的慘狀,必定會展開報復。
而歐陽旭又迅速察覺到,此事乃是有人故意嫁禍給皇城司,若他繼續追查下去,恐怕很快就會查到他們頭上。
可以說,他的計劃算是失敗了。
現在該如何是好?
鄭青田首先想到的是,用銀錢賄賂御史中丞齊牧。
畢竟齊牧是歐陽旭的頂頭上司,讓齊牧立即將歐陽旭調回京城,自然是不成問題的。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這個辦法,齊牧是當下清流一派的領袖,自然不可能輕易被賄賂,弄不好,極有可能適得其反。
思來想去,鄭青田咬牙說道:
「看來明日,我得親自去拜見知州宗公了。」
魏為面露驚疑之色,問道:「縣尊,這能行嗎?」
鄭青田握緊拳頭,重重砸在桌上:「行不行,也得見了之後再作定奪!」
魏為聽後,也只能輕嘆一聲,不再多言。
他真切地感受到,當下他們這方勢力已是風雨飄搖、搖搖欲墜之象,甚至覺得他們這艘船,隨時都有可能傾覆沉沒。
……
趙盼兒院落。
「盼兒姐,放寬心吧,姐夫定然不會有事的,他如今可是監察御史呢,沒人敢對他不利的。」
上房之中,宋引章正輕聲寬慰著趙盼兒。
早些時候,趙盼兒見宋引章歸來,卻不見歐陽旭的身影,心中不禁泛起絲絲擔憂。
雖說宋引章告知她,歐陽旭是因公事耽擱了回城,但她依舊難以抑制內心的憂慮。
尤其隨著時間緩緩流逝,這份擔憂愈發濃重。
畢竟,她與歐陽旭今日方才重聚,她絕不願看到歐陽旭遭遇任何不測,只有看到歐陽旭安全時,才能徹底安心。
畢竟眼下已經天黑,誰也不敢保證全然不出事。
這時聽到宋引章的安撫之語,她心中稍感安穩,望著宋引章微笑道:
「引章,看來經歷此次之事,你著實成長了不少,我很是欣慰,你姐夫所言極是,讓你更早地接觸一些險惡事情,確實十分必要。」
宋引章凝視著她,微微抿起嘴唇:
「對不起,盼兒姐,白天時,我不知周舍竟是個騙子,還與你頂嘴,不知你的一片苦心,險些跟著這個惡賊離去,真是有眼無珠、不知好歹。」
趙盼兒聽聞,滿臉皆是欣慰之色,拉住她的手,輕輕握了握:
「引章,我並不怪你,正如你姐夫所說,你身處其中,本就難以看透真相,況且你年紀尚輕,未曾經歷過這些。」
宋引章聽聞,心中滿是感觸,她如今才知曉,趙盼兒竟是如此通情達理、善解人意。
忍不住靠近趙盼兒懷中,感慨道:
「盼兒姐,從今往後,我再也不任性了,定會聽從你的話!」
趙盼兒亦是滿心感觸,輕輕抱著她,拍了拍她的後背:
「好,你能明白這些便好,不枉我和你姐夫對你的一番教導。」
宋引章聽後,又主動聊起以往的一些事情,趙盼兒也隨之她的思緒,一同回憶往昔時光,與她有一搭沒一搭地交談著。
不知過了多久,顧憐煙進來通稟道:
「娘子,官人回來了!」
趙盼兒一聽,頓時面露喜色,與宋引章分開。
宋引章則笑著說道:「盼兒姐,你看吧,我就說你無需擔憂的,姐夫這不就回來了?」
趙盼兒聽聞,微微一怔,旋即才反應過來,方才宋引章故意與她閒聊,原是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不讓她過度擔憂。
明白這些後,趙盼兒心中頗為感慨,只覺宋引章仿佛突然間成熟了許多,竟也懂得照顧、體貼他人了。
宋引章見她遲疑,便笑著提醒道:
「盼兒姐,別愣著了,我們快去迎接姐夫吧。」
話音剛落,歐陽旭已然從外頭進來,輕聲喚道:「盼兒。」
趙盼兒如夢初醒,目光瞬間落在歐陽旭身上,不由自主地走向他,回應道:
「旭郎,你回來了,可還好?」
說話間,她仔細地打量著歐陽旭,生怕他身上出現絲毫問題。
歐陽旭凝視著她,微微一笑:「我自然無事,你無需擔憂。」
一旁的宋引章接話道:「姐夫,你總算回來了,再不回來,我看盼兒姐都要親自去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