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若我真想造反 你們早已頭顱落地了!


  對於周世宏和李文翰二人那看似振振有詞、實則空洞無物的「造反確鑿」指認,歐陽旭依舊是一副冷然不屑的姿態。

  目光如寒星,掃過二人那因急怒而扭曲的臉龐,聲音清晰而冰冷地駁斥道: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簡直是一派胡言!荒謬絕倫!」

  說著,歐陽旭向前一步,鐐銬發出輕響,卻更添其話語中的力量:

  「爾等指控我歐陽旭要造反?真是天大的笑話!」他嘴角噙著一絲極冷的譏諷。

  「試問,若我歐陽旭真有那般不臣之心,意圖傾覆朝廷,你們二人,周世宏、李文翰,還能如此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裡,站在潯陽城的府衙大牢之中,對我指手畫腳、狺狺狂吠嗎?!」

  說到這裡,歐陽旭目光陡然銳利如刀,直刺二人內心:

  「若我真有反意,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們這兩個尸位素餐、庸碌誤國,於災情毫無建樹、反而處處掣肘、甚至意圖餓死百姓以掩己過的狗官!」

  他歐陽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般的怒意與鄙夷:

  「你們也配穿上這一身象徵朝廷威儀、代天牧民的官服嗎?!你們捫心自問,自上任以來,你們對得起朝廷的俸祿?對得起治下的百姓?還是對得起你們自己的良心?!」

  「再者,」歐陽旭語速放緩,卻更具諷刺意味:

  「若我歐陽旭果真私心泛濫,圖謀不軌,想要造反,那我總該有所準備,有所依仗吧?」

  「可你們也都親眼看到了,我自來到江南西路,便一直住在潯陽城那間普通的官驛館舍之中。」

  「身邊除了幾位隨行屬官和女眷,並無一兵一卒,也無任何非常之器,更未與任何可疑之人私下勾連。」

  「我每日所為,不過是查看災情,調度物資,安撫災民,上奏實情。」

  「請問你們兩位大人,我造的這是什麼反?難道是靠著一張嘴皮子,空口白話地『造』嗎?」

  「還是說,我歐陽旭放著好好的朝廷命官、清流看好的前程不要,僅僅是為了『好玩』,就要硬給自己扣上一頂誅九族的『反賊』帽子?!」

  這一連串邏輯嚴密、事實清晰的反駁,如同犀利的連珠箭,箭箭命中要害。

  歐陽旭先是直接否定指控的荒謬性,接著用反問的方式點出若自己真造反他們不可能安然無恙。

  再痛斥二人失職無德不配為官,最後用自身毫無造反基礎的事實徹底戳穿對方的污衊。

  尤其是最後那個「為了好玩」的諷刺,更是將周、李二人羅織的罪名顯得無比可笑。

  這話一出,周世宏和李文翰兩人頓時被駁斥得啞口無言,面色青白交加,張著嘴卻半晌憋不出一個像樣的字來。

  歐陽旭的話句句在理,他們所謂的「證據」在這樣的事實面前,顯得蒼白無力又漏洞百出。

  他們可以誣陷歐陽旭「煽動」,可以曲解他的言行,但無法解釋一個要「造反」的人為何毫無實際動作,還把自己置於毫無防護的官驛之中。

  這種最基本的邏輯矛盾,讓他們一時語塞。

  一旁的尹楷瑞也徹底聽明白了,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被擊碎。

  歐陽旭說得對極了,根本無需深入調查,只需隨便派個明事理的官員來江南西路走一走,問一問。

  看看歐陽旭住在哪裡,每日在做什麼,聽聽災民們對他的評價,便足以證明他絕無「造反」之心,甚至是個有功無過的能吏。

  而這個結論一旦得出,對於一直在尋找後黨把柄的清流一派來說,簡直是天賜良機。

  他們完全可以抓住「欽差尹楷瑞在後黨指使下,誣陷迫害有功清官歐陽旭」這一點,無限放大,大做文章,掀起驚濤駭浪。

  可是就這麼灰溜溜地將歐陽旭給放了?尹楷瑞實在是不甘心!

  他感覺自己的臉面像是被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

  盯著牢房中那個即便淪為階下囚,依然昂首挺立、目光清澈而堅定的年輕人。

  尹楷瑞心中五味雜陳,有惱怒,有後悔,更有一種被徹底看穿和壓制的憋屈感。

  他需要時間,需要冷靜下來好好思索一下,權衡利弊,找出一個既能保住自己和後黨的顏面,又能妥善處理此事的辦法。

  就算最後真要將歐陽旭給放了,也必須想一個更體面、更能自圓其說的「理由」。

  比如「查無實據,然風聞有議,暫羈以察,今察明乃誣,故釋之」之類的官場套話。

  不然,他這個欽差的臉面,往後在官場上還往哪兒擱?

  尹楷瑞最後複雜地看了一眼歐陽旭,又冷冷瞥了一眼呆若木雞的周世宏和李文翰。

  鼻子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一甩官袖,轉身便沿著陰濕的甬道,步履略顯沉重地離開了牢房區域。

  他需要回到他那間臨時公廨,關起門來,好好喝杯茶,壓壓驚,再仔細想想下一步該如何走。

  尹楷瑞走了,牢房外的壓力似乎驟然一輕,但氣氛卻變得更加詭異和危險。

  周世宏和李文翰卻沒有跟著離開,他們二人如同被遺棄在鬥獸場中的困獸,眼中皆充滿了不甘、怨毒、恐懼,以及破釜沉舟般的陰鷙與狠厲恨意。

  尹楷瑞的動搖和離去,讓他們感到了滅頂之災的逼近。

  二人再次對視一眼,無需言語,多年的官場「默契」讓他們瞬間明白了彼此心中最黑暗的想法。

  眼下,或許是殺了歐陽旭最後、也是最好的時機。

  尹楷瑞明顯已經動搖,甚至可能反水。

  一旦尹楷瑞改變主意,決定釋放歐陽旭以平息可能的風波,那麼為了給各方面一個交代,替罪羊會是誰?

  必然是他們這兩個提供「罪證」、慫恿抓人的始作俑者。

  到那時,他們不僅官位不保,性命恐怕也難逃一劫。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只要歐陽旭這個「禍根」死了,很多事就死無對證,尹楷瑞或許也只能將錯就錯,他們反而能有一線生機。

  歐陽旭敏銳地察覺到了二人眼神交匯時那一閃而過的濃烈殺機。

  他心念微動,暗中運轉金手指,凝神看去。

  只見周世宏、李文翰二人與自己之間的連線顏色,已經從之前的代表敵意的深紅色,驟然變成了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漆黑色。

  這黑色濃郁如墨,仿佛凝聚了最純粹的惡意與殺戮欲望。

  這說明,二人對他已不僅僅是政敵間的敵對,而是產生了強烈而直接的、欲置他於死地的殺意。

  歐陽旭心中頓時警鈴大作,全身肌肉微微繃緊,腦海中飛速思考:

  如果這二人真要狗急跳牆,在此地動強,自己戴著鐐銬,手無寸鐵,該如何應對?

  這時,只聽周世宏臉色陰沉如水,忽然對著甬道方向冷然喝道:

  「來人!」

  腳步聲響起,片刻後,一個穿著獄卒頭目服飾、腰挎鑰匙串的中年漢子小跑了過來,正是府衙牢獄的獄頭。

  他來到近前,對著周世宏和李文翰恭敬地躬身行禮:

  「卑職見過周安撫,李常平,二位大人有何吩咐?」

  他態度恭謹,但眼神卻並不像一般胥吏見到高官那般惶恐,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穩。

  周世宏和李文翰再次交換了一個陰險而殘酷的眼神。

  周世宏抬起手,用手指直直地指向牢房內的歐陽旭,聲音冰冷而不容置疑,如同在吩咐處理一件垃圾:

  「本官命令你,現在,立刻,將他殺了!就地格殺!」

  獄頭聞言,身體明顯一僵,抬起頭,愕然地看向牢房中神色平靜卻目光銳利的歐陽旭。

  又看向面色狠厲的周世宏和眼神閃爍的李文翰,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遲疑和怔忡,腳下如同釘住了一般,沒有立刻動手。

  而牢房內的歐陽旭,聽到周世宏這毫不掩飾的殺人命令,心中也是猛地一沉,但他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

  深吸一口氣,胸腔微微起伏,已經做好了隨時放聲呼喊、製造動靜的準備。

  他判斷尹楷瑞應該還沒走遠,或許剛出牢獄大門,或許就在附近的廊道。

  只要自己這邊鬧出足夠大的動靜,驚動了尹楷瑞,或許就能爭取到一線生機!

  他相信,尹楷瑞在聽完自己那番剖析利害關係的話後,只要稍微還有理智,就絕不會願意看到自己此刻被殺。

  那將坐實「殺人滅口」、「構陷殺害朝廷命官」的罪名,後果比放了他更加嚴重百倍!尹楷瑞多半會為了大局而阻止。

  然而,接下來事情的發展,卻出乎了歐陽旭的預料。

  那獄頭在最初的驚愕和遲疑之後,並沒有如周世宏所命令的那樣動手,也沒有驚慌失措,反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忽然後退一步,對著周世宏和李文翰深深一揖,語氣恭敬卻異常清晰地說道:

  「二位大人,恕卑職不能從命!」

  「什麼?!」周世宏和李文翰同時失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個小小的、卑賤的獄頭,竟然敢公然違抗他這個一路安撫使的命令?

  歐陽旭在牢中也微微挑眉,心中不免有些驚詫。

  只聽那獄頭不卑不亢地繼續解釋道:

  「一則,歐陽大人乃是朝廷欽點的監察御史,風憲之官,非同尋常。」

  「依照我大武律例,御史言官,非有官家明旨,或經三司會審定罪,無人敢擅自刑殺,此乃國之體統,卑職萬萬不敢僭越!」

  他頓了頓,抬眼看了看周、李二人越發難看的臉色,接著說道,聲音更加堅定:

  「二則……如今這潯陽府衙上下,包括這牢獄,已由欽差尹大人全權接手管轄。」

  「尹大人有嚴令在先,府衙所有人等,無論官職高低,皆需聽從尹大人一人之令行事,不得擅專。」

  「未有尹大人手令,卑職……不敢對歐陽大人有任何不利之舉。」

  這話一出,如同在沉悶的牢房裡投下了一顆驚雷。

  周世宏和李文翰徹底震驚了,他們萬萬沒想到,一個小小的獄頭,不僅熟知朝廷法度,竟然還敢抬出尹楷瑞來壓他們。

  而且態度如此堅決,歐陽旭在牢中也聽得心中一動,對這獄頭不由得刮目相看,同時也對尹楷瑞提前下的這道命令感到一絲意外和玩味。

  尹楷瑞這是早就防著有人亂來?還是另有深意?

  半晌,周世宏才從震驚中反應過來,隨即是滔天的怒火。

  他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和羞辱,氣急敗壞地吼道:

  「混帳東西!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卑賤如螻蟻的獄頭,竟然敢如此忤逆本官的命令?」

  「我看你真是活膩了,信不信本官現在就治你一個藐視上官、抗命不遵之罪,讓你先掉腦袋?!」

  一旁的李文翰見硬的不行,也急忙上前,一邊拉住似乎要暴走的周世宏,一邊陰惻惻地對獄頭說道:

  「周安撫息怒,息怒!跟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下賤坯子置什麼氣?他不敢動手,難道我們還找不到人動手嗎?」

  他暗示周世宏,他們自己帶來的隨從護衛還在外面,可以調用。

  然而,周世宏卻猛地一把甩開了李文翰的手,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

  「別!你給我住口!你嫌自己命太長,死得不夠快嗎?!」

  他比李文翰更清楚,如果動用他們自己的私兵在欽差接管的府衙內殺害朝廷御史,那性質就徹底變了。

  不再是「查案不當」或「構陷」,而是赤裸裸的「武裝叛亂」、「擅殺欽差管轄下的命官」,那真是有多少顆腦袋都不夠砍的!

  尹楷瑞知道了也絕不會保他們,反而會第一個拿他們開刀撇清關係。

  此時,原本躬身站著的獄頭也直起了身子,上前一步,擋在了牢房柵欄前,雖然面對兩位高官依然保持著表面的恭敬,但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阻攔意味:

  「二位大人!若你們想召喚自己的隨從進入牢獄,對歐陽御史不利,那卑職職責所在,只能立即前往稟報尹大人知曉了。」

  「尹大人嚴令,牢獄重地,非持其手令,任何人不得攜帶兵刃進入,更不得私自處置人犯!」

  說完,他便側身,做出要立刻離開前去報信的姿態。

  「站住!」周世宏見狀,心頭一慌,急忙喝止。

  他臉色變幻不定,最終強壓下殺意和怒火,色厲內荏地斥道:

  「你……你休要胡言亂語,妄加揣測!本官何時說過要命令隨從殺害歐陽御史了?」

  「本官只是……只是試探於你,看你是否盡忠職守,嚴守尹大人之令,你竟敢如此曲解上官之意,真是豈有此理!」

  他此刻只能趕緊改口,將自己那赤裸裸的殺人命令說成是「試探」。

  獄頭見周世宏改口,心下也鬆了一口氣。

  他終究只是個小吏,面對兩位路級高官的威壓,不可能毫無畏懼。

  見對方退縮,他也立刻順勢給了台階,重新躬身,語氣惶恐地告罪:

  「是是是……是卑職愚鈍,誤解了二位大人的深意,還請二位大人恕罪,卑職絕不敢胡亂稟報。」

  周世宏和李文翰再次狠狠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挫敗、不甘,以及一絲後怕。

  他們知道,在這尹楷瑞已經全面接管、且眼前這個獄頭明顯不好糊弄的情況下,想要在牢中直接殺掉歐陽旭,已經基本沒有可能了。

  強行動手,風險太大,後果他們承擔不起。

  兩人只能將滿心的怨毒與恨意,化作兩道如同淬了毒汁般的目光,狠狠地剜了牢房中的歐陽旭一眼,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周世宏從鼻子裡發出一聲重重的冷哼,李文翰則低聲咒罵了一句什麼。

  隨後,兩人再不多言,一甩袖子,急匆匆地轉身離去,背影倉皇而狼狽。

  他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另想他法,或者趕緊去想如何自保了。

  牢房中,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歐陽旭緩緩放鬆了緊繃的身體,看著周、李二人消失在甬道拐角,又看了看那個依舊守在附近、神色複雜的獄頭,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這場突如其來的殺機,雖然暫時化解,但卻讓他更加深刻地認識到,某些人為了自身的權位和安危,可以瘋狂到何種地步。

  而那個敢於違抗高官命令的獄頭,也讓他對尹楷瑞的治下,以及這潯陽府衙的暗流,有了新的審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