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忠心護主 解除懷疑
看到顧凝蕊、顧憐煙姐妹二人一左一右隱隱形成合圍之勢,雖未徹底展開,但那身經百戰磨礪出的凜然殺氣已如實質般瀰漫開來,鎖定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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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誠心中既驚嘆於這兩位年輕女子對歐陽御史竟有如此捨身護衛的忠心與勇武,同時也感到了極大的緊張和滿腹的委屈。
額角沁出冷汗,忙不迭地連連擺手,語氣焦急而真誠:
「二位姑娘……二位姑娘!請千萬息怒,聽在下一言,天地良心,日月可鑑。」
「在下閔誠,當真是受歐陽御史親口所託,前來為他傳話給內眷的!絕無半點虛假,更無任何歹意!您二位可千萬別衝動,刀劍無眼啊!」
他一眼就看出,歐陽旭身邊這兩個看似嬌美的女護衛,步履沉穩,眼神銳利,氣息綿長,必然是身懷高強武藝的江湖高手。
他這個雖有些力氣、通曉些拳腳皮毛的獄頭,在真正的行家面前,若想反抗,恐怕不出幾個回合,就會毫無懸念地倒在二人的劍下。
顧凝蕊此刻一心只記掛著歐陽旭的安危,加之此前在杭州時那段驚心動魄的經歷,讓她對所有試圖接近趙盼兒的陌生人都抱有極高的警惕。
那時,歐陽旭出城去辦案子了,卻突然有一個自稱錢塘縣衙的衙頭來到館驛,面帶悲戚地對趙盼兒傳話,說歐陽旭在城外遭遇匪徒,已經不幸身亡,讓趙盼兒速速前去認屍。
可實際上,那時歐陽旭根本安然無恙,正在暗查線索。
那個衙頭正是敵人設下的圈套,意圖將趙盼兒騙出城去挾持,以此作為要挾歐陽旭就範的人質。
那次當真是兇險萬分,千鈞一髮,幸好趙盼兒心細如髮,察覺出對方言語間的破綻,並未輕信。
而顧憐煙更是忠心耿耿,拼死護在趙盼兒身前,寸步不讓,最終拖延到顧凝蕊及時趕回,才合力將歹人制服,化解了那場險些釀成大禍的危機。
念及於此,此刻的顧凝蕊警惕心已然拉滿到極致,她根本聽不進閔誠的解釋,嬌叱一聲,手中短劍又向前遞了半分,鋒利的劍刃幾乎要觸及閔誠的皮膚,呵斥道:
「哼!休想花言巧語狡辯!快說!到底是誰派你來的?是周世宏、李文翰?還是那個欽差尹楷瑞?你們又想耍什麼陰謀詭計?是不是想誆騙娘子出去?!」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眼中燃燒著護衛主母、為主分憂的熊熊火焰。
顧憐煙雖然也同樣想到了杭州那次令人後怕的兇險,但她的性子比妹妹顧凝蕊更為沉靜內斂,觀察也更為細緻。
她注意到眼前這個自稱獄頭的漢子,雖然被劍指著,神色緊張惶恐,但眼神清澈,言辭懇切,敘述事情條理清晰,並無那種心懷鬼胎之人常見的閃爍游離。
尤其是他提到歐陽御史親口所託、傳話安撫時的那種自然和急切,不似作偽。
她急忙伸手,輕輕按在了顧凝蕊持劍的手腕上,低聲勸阻道:
「妹妹,且慢!不可如此衝動,我觀此人言行舉止,雖有急迫,卻目光坦蕩,氣息不濁,似乎……並非奸惡之徒,或許其中真有誤會。」
閔誠此時已是汗流浹背,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連後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濕了一片。
他渾身微微顫抖,既是怕這鋒利的劍刃,更是怕耽誤了歐陽御史的囑託。
他不敢有大動作,只能急切地晃動雙手,聲音帶著顫抖和懇求:
「二位姑娘,二位女俠,你們……你們千萬別衝動啊,在下…在下若是有什麼不測,一條賤命死了也就死了,無足輕重。」
「可……可若是歐陽御史親口交代的話,沒能帶到夫人耳中,讓夫人繼續憂心忡忡,甚至因誤會而做出什麼不妥之舉,那……那在下才真是萬死莫辭,愧對御史大人的信任啊!」
這番話情真意切,尤其是那句『愧對御史大人的信任』,顯然是將歐陽旭的託付看得極重。
聽他這麼說,言辭懇切,邏輯也通,顧憐煙心中的疑慮又打消了幾分,更覺得他不像是受人指使前來行騙或作惡的壞人。
她當即微微用力,示意妹妹放下劍,同時聲音溫和但堅定地對顧凝蕊輕聲說道:
「妹妹,聽話,先將劍收起來,這位閔獄頭……我看,應該不是壞人,若他真有歹意,在門口可高聲叫喊或反抗引人注目,何須與我們多費唇舌解釋?」
顧凝蕊卻依舊不為所動,手腕固執地繃緊,眼神緊緊鎖定閔誠:
「姐姐,你就是心太善了!你難道忘了在杭州那次,不就是因為一時疏忽,差點釀成大禍嗎?」
「那次也是說得天花亂墜,幾乎以假亂真,若非娘子她天生聰慧,警覺性高,看出了破綻,加之姐姐你拼死護在娘子身前,娘子可能早就……」
「絕不能再讓類似的事情發生!任何接近娘子、意圖傳話的陌生人,都必須要嚴加盤查,寧可信其有詐,不可信其無!」
她的堅持源於對過往教訓的深刻記憶和對趙盼兒安全的絕對重視。
顧憐煙見妹妹如此固執,心中既感無奈,又理解她的擔憂。
她輕輕嘆了口氣,知道單憑自己恐怕難以說服此刻如護崽母獅般的妹妹。
心念一轉,想著或許只有娘子親自出來,以其敏銳的洞察力和決斷力,才能分辨真偽,也讓妹妹安心。
她正準備抽身,進院子去請趙盼兒出來主持局面時,館驛的院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了。
趙盼兒蓮步輕移,款款走了出來。
她原本在正房中獨坐,蹙眉思量著歐陽旭的處境,心中牽掛不已。
忽然隱約聽到門外似乎有爭執之聲,而且似乎是顧氏姐妹的聲音,心中一驚,擔心出了什麼變故,便立刻起身出來查看。
一出門,便看到顧凝蕊用短劍指著一名穿著獄卒頭目服飾的中年男子,顧憐煙在一旁似在勸阻,氣氛劍拔弩張。
趙盼兒心中先是一驚,但面上並未顯露太多慌亂,她定了定神,美眸迅速掃過現場,隨即用她那一貫溫婉卻帶著主母威嚴的聲音詢問道:
「憐煙,凝蕊,這是怎麼了?發生了何事?這位是……?」
她的目光落在閔誠身上,帶著探究與審視。
顧憐煙見趙盼兒出來,心中稍定,連忙朝趙盼兒拱手,用簡潔清晰的語言,快速說明了方才的情況。
言及此人自稱府衙牢獄獄頭閔誠,奉歐陽旭之命前來傳話,但凝蕊因擔心是圈套,故攔下對峙。
趙盼兒聽完,心中先是猛地一跳,隨即湧上一股難以抑制的喜悅。
旭郎能派人傳話出來,至少說明他在牢中暫時無礙,且還有一定的自主能力。
這無疑是個好消息。
趙盼兒心思閃轉,憑藉多年在人情世故中歷練出的敏銳直覺,以及對人的細緻觀察。
初步判斷眼前這個獄頭神色雖然緊張焦急,但目光並不躲閃,姿態也並非作偽,很可能真的是來傳話的。
然而,她並未因為心中的期盼和初步好感而貿然全信。
杭州的教訓,她也刻骨銘心。
她先是對顧凝蕊投去一個安撫和讚許的眼神,肯定了她的警惕性,然後溫聲開口道:
「凝蕊,你的擔心不無道理,謹慎些總是好的,不過,先將劍收起來吧。」
「此地是館驛門口,雖說偏僻,但也難免有過往之人,我們在此持械爭執,若被有心人看去,傳揚出去,反而不美。」
她的話語既肯定了顧凝蕊,又給出了合情合理的收劍理由,更點明了「外頭人多眼雜」的潛在風險。
顧凝蕊聽了趙盼兒的話,僅遲疑了短短一瞬,她對趙盼兒的信任是毋庸置疑的。
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她還是依言,手腕一翻,「唰」地一聲,利落地將短劍收回腰間鞘中。
不過,她的手依舊緊緊按在劍柄上,身體微微側向趙盼兒前方,保持著護衛的姿態,一雙明眸依舊警惕地盯著閔誠,仿佛只要他有一絲一毫異動,下一秒利劍便會再次出鞘。
趙盼兒見顧凝蕊收劍,心中微松,轉身對閔誠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客氣而疏離:
「閔獄頭,請隨我們進院中說話吧,外頭終究不是說話的地方。」
閔誠如蒙大赦,連忙拱手:「多謝娘子體諒!」
一行人進了館驛院落,趙盼兒特意引著來到一處相對僻靜、卻又視野開闊的角落,既能避開可能的窺探,也能隨時觀察院門動靜。
站定後,趙盼兒轉過身,面向閔誠,神色端莊而嚴肅,開門見山地說道:
「閔獄頭,你口口聲聲說是我家旭郎派你來傳話的,按理說,我該信你。」
「但如今情況特殊,旭郎身陷囹圄,我等女流在此,不得不萬分小心。」
「因此,我還需驗證一下,你是否真的是來傳話之人,而非受人指使,意圖不軌。」
閔誠連忙點頭,態度極為配合:
「官人娘子思慮周全,理當如此,有任何問題,儘管問在下,在下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絕無半句虛言!」
趙盼兒微微頷首,一雙秋水般的眸子看著閔誠,緩緩問道:
「好,那我問你,我家旭郎,是在何時、於何處讓你傳話的?他當時面對什麼方位?身上……穿了什麼衣裳?」
這幾個問題看似簡單,卻頗為刁鑽。
時間地點是基本,面對方位可以考察是否真的見過面、記得細節,而衣著更是容易被人忽略卻又非常具體的特徵。
若非親眼所見、近距離接觸且用心觀察,很難回答得準確自然。
閔誠聽得先是一愣,沒想到這位娘子問得如此細緻。
但他並未慌亂,而是立刻凝神仔細回想起來。
閉上眼睛片刻,似乎在腦中重現當時的場景,隨後睜開眼睛,認真地、逐字逐句地回答道:
「回娘子的話,歐陽御史是在今日申時三刻左右,在府衙牢獄東側甬道盡頭的單間牢房裡,親口交代在下的。」
「當時御史大人站在牢房靠內側的位置,面朝西北方向,至於衣著……」
說著,他仔細回想了一下,才繼續說:
「御史大人身上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外罩一件已經有些髒污的灰藍色粗布囚服,腳上原本有鐐銬,但已被在下斗膽取下。」
「哦,對了,大人腰間原本的絲絛玉佩等物皆已不見,頭髮也有些散亂,但梳攏得還算整齊。」
這番描述得非常具體,甚至包括了一些不易注意的細節。
趙盼兒在問話時,一雙明眸始終沒有離開閔誠的臉,仔細觀察著他回答時的每一個細微表情,眼神的每一次變化,呼吸的節奏,以及肢體語言。
她發現閔誠在回答時,眼神回憶之色很自然,敘述流暢,沒有明顯的停頓、躲閃或編造的痕跡。
尤其是提到歐陽旭衣著細節時,那種「有些髒污的灰藍色粗布囚服」、「絲絛玉佩不見」、「頭髮散亂但整齊」的描述。
非常符合一個剛剛被下獄、可能經過拉扯但依舊注重儀容的官員形象,也符合她對歐陽旭性情的了解。
這與那些憑空捏造、往往只關注顯眼特徵的謊言截然不同。
加之趙盼兒之前對閔誠的第一印象就不差,覺得他眼神正氣,此刻聽完他條理清晰、細節真實的回答,心中已然有了八九分把握。
趙盼兒臉上緊繃的神色終於舒緩下來,露出一抹真誠而帶著歉意的淺笑,朝著閔誠盈盈一福:
「原來如此,看來閔獄頭果然是受我家旭郎所託,前來傳話的義士。」
「方才我這二位妹妹,也是關心則亂,護主心切,對獄頭多有冒犯唐突之處,還望閔獄頭海涵,莫要怪罪她們。」
態度謙和,禮數周全,既表明了信任,也給了雙方台階下。
閔誠見趙盼兒終於信了,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長長舒了一口氣,連忙側身避讓,不敢受趙盼兒的全禮,同時擺手笑道:
「娘子言重了,折煞在下了!娘子不愧是歐陽御史的賢內助,不僅容貌傾國傾城,心思更是細膩如發,聰慧明察,當真稱得上是秀外慧中、女中豪傑!在下佩服之至!至於二位姑娘……」
他看了一眼依舊警惕的顧氏姐妹,由衷贊道:
「她們對主家忠心耿耿,護衛森嚴,更是令人敬佩!方才之事,乃是應有之義,在下豈敢有絲毫怪罪?」
趙盼兒見他言語得體,態度真誠,忙回禮道:
「閔獄頭過譽了,還請快快說說,我家旭郎到底讓你傳了什麼話?」
「還有他現今在牢中情況究竟如何?可曾受苦?」
說到最後,趙盼兒再也掩飾不住內心的關切,語氣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急迫和擔憂。
閔誠見趙盼兒如此牽掛,不敢耽擱,連忙收斂笑容,正色說道:
「娘子放心,歐陽御史讓在下務必轉告娘子:他在牢中一切安好,並未受任何刑罰之苦,飲食起居也暫無大礙。」
「他讓娘子千萬不必過於憂心,更不要因他之事而焦慮衝動,以免落入他人圈套,反受其害。」
「御史大人還特意叮囑,請娘子與諸位姑娘安心在館驛等待,切莫輕舉妄動。」
「他言道,最多不過三日,他必能安然無恙地走出牢獄,與娘子團聚!」
閔誠將歐陽旭的話,幾乎原封不動地轉述出來,語氣肯定,帶著對歐陽旭的十足信心。
傳達完核心口信,閔誠頓了頓,看著趙盼兒明顯鬆了一口氣的神情,又帶著一抹與有榮焉的笑容,補充說道:
「不瞞娘子,歐陽御史在牢中,非但沒有受委屈,反而反而氣勢非凡,智珠在握!」
他忍不住將方才在牢中見到的一幕簡單描述了一下:
「尹欽差、周安撫使、李常平使三人齊聚牢外,意圖威逼問罪。」
「結果,歐陽御史一番言辭,條分縷析,直指要害,將那尹欽差說得臉色大變,啞口無言!」
「周、李二人更是被駁斥得面紅耳赤,狼狽不堪,依在下看,歐陽御史雖身在牢籠,卻仿佛手握乾坤,那三位……反倒像是被審問的犯人一般,灰溜溜地走了。」
言語間充滿了對歐陽旭的敬佩與自豪。
趙盼兒聽完閔誠的轉述和補充,懸了一整天的心,此刻終於緩緩地、實實在在地放了下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驕傲感油然而生,沖淡了之前的焦慮與陰霾。
她的旭郎,果然如她所深信的那般,不僅才華橫溢,更有臨危不亂、處變不驚的智慧與膽魄!
即便深陷囹圄,身不由己,依舊能夠冷靜分析局勢,從容應對,甚至還能讓對手吃癟,更能安排忠義之士為自己傳遞平安信息。
這不僅僅是能力的體現,更是一種強大的人格魅力與掌控力。
她仿佛能看到歐陽旭在陰暗牢房中,依舊挺直脊樑、目光如炬的從容身影,心中既感心疼,又充滿了無盡的自豪與信賴。
一旁的顧憐煙和顧凝蕊姐妹倆,將閔誠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兩人先是擔憂,聽到歐陽旭無恙且未受苦時,心頭一松。
再聽到歐陽旭竟在牢中直面三位高官,還將對方說得啞口無言時,姐妹二人不由得相視一笑,眼中都流露出暢快與欽佩之色。
她們最為擔心的就是歐陽旭在獄中受人欺辱,如今得知非但未受辱,反而挫了對方的銳氣,心中只覺得無比解氣,同時對歐陽旭的智慧、膽識與氣度,也生出了更深一層的敬佩與仰慕。
顧凝蕊按在劍柄上的手,也不知不覺放鬆了些許,看向閔誠的目光,雖然仍有審視,但敵意已大大消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