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執棋者,唱戲人
聲音平靜,卻猶如驚雷炸響。
這一刻,空氣仿佛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洛君臨的身上。
仇海臉色鐵青。
血影長老死死盯著昏迷的武桀,眼中寒芒閃爍。
望天宗席位上,莫珅老淚縱橫:「好!好!幹得好!」
他身後兩位長老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忍不住仰天大笑。
屈辱、擔憂和絕望,在這一刻盡數化為狂喜。
而其餘三十一宗席位,卻是神色各異。
金剛宗宗主雷橫雙目圓睜,眼中儘是不敢置信:「武桀已經突破天元境,竟然敗了?」
符宗席位,墨軒撫須微笑,對身後黑衣青年低語:「此子符武雙絕,心性果決,未來不可限量。」
黑衣青年冰冷的目光落在洛君臨身上,微微頷首。
金剛宗、寒冰谷、符宗等十多個受過洛君臨恩惠的弟子,紛紛投來感激的目光。
「各位……」
主座之上,天樞道人緩緩睜眼。
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下全場喧囂。
他目光掃過洛君臨,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讚許,隨即恢復古井無波。
「現各宗弟子皆已登上山巔,按照慣例,請各宗帶隊弟子,上交身份竹簡。」
各宗弟子紛紛上前。
一枚枚染血的竹簡懸浮到天樞道人面前,大多都是十枚左右。
收穫竹簡數量最多的勢力,將獲得此次論道大會冠軍。
煉血宗席位。
血影長老袖袍一甩,一團血霧將武桀籠罩。
「咳……」
武桀猛地睜眼,劇烈咳嗽,鮮血從嘴角不斷溢出。
他掙扎著坐起,目光與不遠處的洛君臨短暫交匯,但瞬間移開目光。
在血影的示意下,從納戒中取出一袋竹簡。
袋口傾瀉,嘩啦啦倒出二十餘枚!
「煉血宗,二十七枚。」天樞道人聲音響起。
啊?
場中頓時傳出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二十七枚,意味著武桀一路上至少淘汰了二十七人,那些都是各大勢力的頂級天驕。
煉血宗武桀,果然可怕!
血影面帶冷意,轉頭看向洛君臨。
洛君臨不慌不忙,取出顏如玉遞來的布袋。
倒出。
結果好巧不巧,竟然同樣是二十七枚竹簡,與煉血宗持平。
剎那間,全場譁然!
即將要被逐出三十二宗行列的望天宗,竟然在最後一場論道大會上,與煉血宗做到了並列第一?
即便是莫珅等人,也沒想到望天宗弟子能夠做到如此。
天樞道人眼底驚愕一閃而逝,旋即犯難。
如此一來,本屆論道大會將有兩個冠軍。
這種事情前所未見。
問題是,冠軍的獎勵只有一份。
「等等。」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女聲忽然響起。
眾人紛紛看去。
白凝霜走了出來,看向天樞道人,聲音如冰泉擊石:「我願意讓出一枚身份竹簡,贈與望天宗。」
說罷,屈指一彈。
一枚刻著雪花紋路的竹簡,輕飄飄落在了洛君臨面前。
全場譁然!
寒冰谷主一臉驚愕:「凝霜,你幹什麼?」
白凝霜微微躬身,說道:「谷主,此事說來話長,但若非望天宗的各位朋友,寒冰谷一眾弟子,已經全部死在煉血宗的人手上。」
「凝霜自知此舉唐突,甘願領罰。」
寒冰谷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說道:「我寒冰谷有恩必還,我信你。」
寒冰谷主話音剛落,金剛宗聖子雷罡起身抱拳:「登山途中,我宗弟子遭遇血傀圍困,幸得望天宗的朋友出手相救。」
「在下,也讓一枚竹簡。」
竹簡飛出。
符宗林清風輕笑道:「洛兄弟救我性命,傳我符籙,我也讓一枚,請宗主見諒。」
一個又一個宗門代表弟子站起。
「讓一枚!」
「我也讓一枚!」
「望天宗得之無愧!」
……
僅僅十數息時間,洛君臨面前多出了整整十三枚竹簡。
碾壓全場!
各宗宗主皆是滿心疑惑,但很默契地沒有反對。
失去一枚竹簡,對於他們毫無影響,但可以還瞭望天宗的恩情,也能讓門下弟子安心。
很快,場中再次平靜下來。
天樞道人緩緩地道:「既然各位宗主不反對,那麼此次論道大會,望天宗奪得竹簡四十枚。」
「我宣布……」
「且慢!」
天樞道人話未說完,仇海突然站了出來,大喝道:「我天刀門弟子尚未登頂!大會豈能就此結束?」
「說不定,他們帶著更多竹簡在登山的路上。」
「此時宣布結果,為時尚早!」
此話其實牽強至極。
到了現在,天刀門還沒有一人露面,結果可想而知。
但仇海已顧不得臉面。
厲無痕是他的親傳弟子,更是天刀門未來的希望。
若真折在登山途中……
他不敢想。
這時,洛君臨突然笑了。
笑聲很輕,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仇門主,不必等了。」
「你天刀門弟子……死光了。」
「你放屁!」仇海怒吼。
這場論道大會上,厲無痕或許不是最強的,但若一心想保命,即便是武桀也不可能殺了他。
洛君臨一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淡淡地道:「你若是不信,可以問問武桀。」
唰!
仇海猛地看了過去。
血影一臉疑惑:「武桀,怎麼回事?」
武桀看向仇海,冷笑道:「厲無痕,是我殺的。」
「什麼?」
仇海猛地神色劇變。
血影長老也愣住了。
荒蕪山脈所有人都知道,天刀門是煉血宗的附屬勢力,雙方一向同氣連枝。
即便武桀瞧不上厲無痕,也不該殺他。
這時,武桀繼續說道:「厲無痕手中那把血刀,完全克制我煉血宗的血煞之氣。」
「此等有異心之人,不該殺嗎?」
此言一出,血影猛地轉頭看向仇海,面露陰冷之色。
「仇海,你最好給我個解釋。」
如果武桀說的是真的,那有異心的,就絕不止厲無痕一人。
仇海神色劇變,下意識地後退兩步。
「血影長老,武桀一派胡言,厲無痕已經死了,死無對證,他怎麼說都行。」
「死無對證?」
武桀臉上浮起獰笑:「洛君臨的劍,就是用厲無痕的血刀重鑄而成,試試就知道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武桀手臂一揮,一團血霧徑直朝著洛君臨撲去。
洛君臨手起劍落,直接將血霧一劈兩半。
喋血劍光芒大放,轉眼間將血霧吞噬殆盡。
事實擺在眼前。
仇海眼底閃過一抹慌亂,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其實,天刀門的確在暗中研究克制煉血宗的法門,是為了在躋身三十二宗之後,擺脫煉血宗的控制。
可是沒想到,竟被武桀提前察覺。
但這件事絕不能承認,現在的天刀門還承受不起煉血宗的報復。
「血影長老,我天刀門對煉血宗忠心耿耿,豈會研究克制之法。」
「依我看,定是武桀與洛君臨暗中勾結,想要借煉血宗的手對付天刀門,為望天宗贏得喘息之機。」
武桀不屑冷笑,沒有解釋。
洛君臨一臉悠閒地站在旁邊看戲。
這場戲,武桀會替他唱下去。
有些話,會比他親自來說效果更好。
血影面色陰沉至極,死死地盯著仇海,沉聲道:「那你倒是說說,武桀與洛君臨勾結,有什麼好處?」
仇海頓時語塞。
以兩個宗門的立場來看,洛君臨和武桀乃是死仇,根本不可能聯手。
更何況,武桀幫助洛君臨對付天刀門,根本得不到任何好處。
見仇海無話可說,血影連連點頭,沉聲說道:「仇海……你天刀門,很好。」
短短數字,卻讓仇海如墜冰窟。
煉血宗的手段,他比誰都清楚。
「不……不是這樣……」
仇海臉色慘白,猛地扭頭看向洛君臨,眼中迸發出滔天恨意。
本來天刀門已經占據了壓倒性的優勢,只待論道大會之後,就能順利躋身三十二宗,再將望天宗一步步吞噬。
可是自從洛君臨出現,一切都變了。
「小雜種,全都是你害的,我要你的命!」
話音未落,仇海身形暴起,周身靈氣化作血色刀芒,直取洛君臨頭顱。
天元境巔峰的全力一擊,又強又快。
洛君臨在那龐大的威壓下,仿佛被禁錮一般,難以躲避分毫。
說時遲那時快,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從暗處衝出,揮出一道掌印與刀芒轟然相撞。
轟!
在一道刺耳的爆炸聲中,仇海腳下踉蹌連連後退。
待得止住身形,仇海霍然抬頭,旋即瞳孔猛地驟縮。
在對面,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顏天業。
與此同時,一道如驚雷般的怒吼聲傳遍整座論道台。
「仇海,堂堂一門之主竟然對晚輩弟子出手,你真當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