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彼岸」(2)


  「何人叨擾?」

  婆婆又問了一遍。

  沈知微並未說話,婆婆便沒能發現沈知微。

  這讓詭異也納悶起來。

  桌上被灌滿一碗米茶。

  於情於理附近都該有人的啊。

  疑惑並未持續太久,沈知微決心主動出擊。

  「婆婆。」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不去觸犯那「入寮需靜」的規則。

  不能詢問「如何離開彼岸」,沈知微還有其他問題呢。

  問米婆的肩膀聳動一下,像是在笑。

  

  她沒有正臉,也無需回頭。

  「原來是個丫頭……讓婆婆好好瞧瞧。」

  她慢慢逼近沈知微,腐臭的刺鼻氣味猛地鑽進沈知微的鼻中。

  「呀,是個新面孔呢。」婆婆咯咯地笑著。

  「這裡,很久沒有新面孔了。」

  「婆婆,我一定要召喚逝者嗎?我,沒有什麼可以召喚的。」沈知微緊張地問。

  問米婆有些疑惑。

  「人類怎麼會沒有逝者可求,還是說你並非經歷生離死別?」

  問米婆坐在竹桌的長凳上。

  宣紙上的規則消失不見,問米婆提起毛筆,在宣紙上寫著什麼。

  「若沒有逝者,何來問米?」

  「不過,你可以問自己。」

  問米婆停下手中的筆,另一隻手拿起宣紙,上面寥寥幾筆便畫出了沈知微的模樣。

  沈知微可不敢答應。

  問自己,不就是讓自己成為逝者嗎?

  「我有逝者。」沈知微肯定道。

  宣紙上的沈知微消散,不留下一絲痕跡。

  問米婆的規矩一。

  【請小聲呼喚逝者三聲,並呈上逝者畫像,若無畫像,後果自負。】

  她沒有畫像,但是她可以自己畫。

  她問,「婆婆,我可以自己畫嗎?」

  問米婆沒有拒絕,將宣紙和毛筆遞給她。

  沈知微平日有個興趣愛好,便是繪畫,她在人類世界也是這般遇到白繪辰的。

  她閉上眼,再一睜眼,提筆作畫。

  也許是毛筆實在用不習慣,也許很久未畫丟了手感,最後呈現在宣紙上的是一個奇怪無比抽象的傢伙。

  問米婆看到畫像都愣了一下。

  就算是仇人,畫成這樣氣也該笑了。

  沈知微強忍住才沒能笑出聲。

  「這……」問米婆欲言又止。

  但她什麼都沒再說,將畫像擺放,伸出手:「丫頭,請。」

  沈知微將頭上的發卡放在竹桌上作為信物,又小聲默念三遍那人的名字。

  抬起頭,問米婆的髮絲逐漸扭曲變化,原本的正臉逐漸化作她所念的人的模樣。

  天宇。

  那個最終被白繪辰吃掉的傢伙。

  沈知微沒想到還能以這種方式見面。

  「你想問什麼?」

  連聲音都是天宇的聲音。

  沈知微有些不敢直視他,眼神盯著天空,說:

  「我想知道「彼岸」究竟是什麼,如何才能摧毀它。」

  不讓問如何離開,那就問如何摧毀。

  天宇的眼珠子轉了轉,他回答:

  「「彼岸」啊……它永不墜落。」

  能從天宇口中聽到這麼文雅的話也是頭一回見。

  問米婆的規矩三。

  【逝者的回答從不直言,也絕不說謊。】

  沈知微又問:「永不墜落是什麼意思?」

  「困於其中的一切,休想掙脫這片土壤,一旦紮根於此,將永不凋零。」

  好文藝啊。

  沈知微根本搞不明白。

  她只能跟著文藝一把:「若連根拔起,可解?」

  「你怕是做不到。」

  「我做得到。」沈知微說。

  她做不到也必須做到。

  她絕對不會永遠地困在這裡,她一定會找到方法離開這裡。

  天宇瞥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像是問米婆自己由心散發的鄙夷。

  她可不信有人能撼動「彼岸」多年的格局。

  詭異不可能,人類更不可能。

  米茶飄出的霧逐漸稀薄,沈知微知道米茶將涼,便停止提問。

  茶涼之後,天宇的臉跟隨著問米婆消失,碗中的米茶也乾涸。

  一切好似停留在問米之前。

  沈知微撓撓頭。

  還以為真的能召喚逝者呢,原來只是一個幌子,真正回答的還是問米婆。

  這讓她聯想起人類世界那些所謂的大祭司,自稱能通靈爾爾的。

  實際不過是自導自演。

  問米婆大概也是如此。

  雖然沒能給出一個準確的回答,可從問米婆那句「你怕是做不到」,讓沈知微意識到。

  「彼岸」可以摧毀。

  無法離開應該是「彼岸」本身限制人和詭異的,只要「彼岸」摧毀,就沒有什麼能限制她了。

  沈知微轉身,快步離開問米婆的茶寮。

  她不再去尋找所謂的「生路」,而是在清點「死路」的數目。

  剛剛路過的重複的沒有變化的街道,再往回去一看已經傳來喧鬧人語。抬起頭發現天色漸晚,月亮高懸。

  ——【陰陽街】

  一棟看起來最普通不起眼的低矮民居,混雜在陰陽街中,卻和其他複製粘貼的屋舍完全不同。

  ——【無名居】

  一個掛著不同顏色紙紮人偶的鋪面,貨架上還放著些許金元寶。

  ——【紙紮鋪】

  剛剛離開的、掛著米黃色布帆的簡陋茶室。

  ——【問米婆的茶寮】

  一座位於小鎮邊緣的寬敞院落,門口掛著兩個白色燈籠,上面寫著黑色的「奠」字。

  ——【義莊】

  一個突兀地立在十字路口中心地戲台,紅漆剝落,露出裡面被蟲蝕的木料。台上空無一人,卻依舊傳來咿咿呀呀的唱腔。

  ——【古戲台】

  以及,在視野所能及的最遠處,那片隆起的、密密麻麻布滿墓碑的荒蕪之地。

  ——【墳場】

  沈知微已經繞著「彼岸」一圈。

  初步統計下來一共七個不同的地點,不出意外的話這裡只有七個詭異。

  陰陽街、無名居、紙紮鋪、問米婆的茶寮、義莊、古戲台、墳場……

  這就是紮根於此地的詭異,也是令人恐懼的詭異。

  沈知微深呼吸,給自己加油打氣。

  既然要逐一擊破,就不要畏懼任何一個詭異。

  沈知微並沒有拿「問米婆的茶寮」開刀。

  雖然看著簡陋且只有一個地方,可越小並不一定就越弱。

  眼鏡男背叛了她,那他說的那些話不一定可信。

  沈知微也需要一定時間緩緩。

  她將目光投向那座不起眼的「無名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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