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風雪夜歸人?不,是風雪夜釣魚!
李懷安翻出後窗,雙腳穩穩落在厚厚的積雪裡。
落地的聲音很輕,像一隻夜貓。
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板躥上來,直衝天靈蓋。
他打了個哆嗦,趕緊把那件破棉襖的領子豎起來,裹緊了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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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比剛才更大了。
雪花不再是飄,而是像有人拿著一盆盆沙子,從天上往下潑。
眼睛都快睜不開。
風聲灌進耳朵,嗚嗚作響,跟村里辦喪事時吹的嗩吶一個調調。
「他娘的,這鬼天氣。」
李懷安低聲罵了一句,抬手抹掉臉上的雪沫子。
他深吸一口氣,那股子冰冷的空氣嗆得他肺管子生疼。
幸好,剛才那碗魚湯的勁兒還沒過去。
一股暖流還在他四肢百骸里竄動,抵消了大半的寒意。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那方水墨羅盤的印記微微發燙。
他心念一動。
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顏色。
原本漆黑一片的風雪夜,變成了一幅粗糙的黑白水墨畫。
沒有色彩,到處都是閃爍的噪點,跟前世看的老舊黑白電視一樣,信號還不好。
【夜視功能已開啟,持續消耗精神力。】
一行小字在視網膜上一閃而過。
「還挺高級,就是這解析度,夢回諾基亞時代啊。」
李懷安吐槽一句,不再耽擱。
他辨認了一下羅盤在腦海中給出的方向,雙腿發力,一頭扎進了茫茫雪幕。
漁陽村的夜晚,沒有一點光亮。
整個村子像是死了一樣,寂靜得可怕,只有風雪在肆虐。
李懷安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里狂奔。
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每一步都得用盡全力拔出來,再踩下去。
換做是今天早上那副身體,不出一百米就得趴窩。
可現在,他只覺得胸口有團火在燒。
跑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他肺里火辣辣的,像是在拉風箱。
可他的腳步,卻絲毫沒有慢下來。
終於,熟悉的江水咆哮聲,穿透了風雪,傳了過來。
滄瀾江到了。
李懷安停下腳步,躲在一塊半人高的黑色礁石後面,探頭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江面根本沒有結冰。
黑色的江水像是燒開了一樣,翻滾著,咆哮著。
巨大的浪頭一個接一個,狠狠拍在岸邊的冰層和礁石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咔嚓!咔嚓!」
岸邊那些凍得結結實實的冰塊,在浪頭的衝擊下,不斷碎裂,被卷進江心,瞬間消失不見。
江邊那片廣闊的蘆葦盪,此刻也成了水澤國度。
一人多高的蘆葦,在狂風和浪濤中瘋狂搖擺,像是無數隻伸出水面的鬼手。
這哪是江?
這分明是大海在漲潮!
李懷安的眼皮狂跳。
【警告!環境惡劣等級:極度危險!】
【警告!江心水流紊亂,暗流漩渦密布!】
【目標正在靠近!距離二百米!生命體徵持續衰弱!】
水墨羅盤的提示,像是催命符一樣在他眼前瘋狂閃爍。
血紅色的字體,一下比一下刺眼。
李懷安順著羅盤箭頭的指引看過去。
在黑白模糊的視野里,他隱約看到上游的黑暗中,有一個小小的黑點,正隨著波濤起伏,被江水裹挾著,朝這邊衝過來。
那應該就是所謂的「破船」了。
【倒計時:半刻鐘!】
【半刻鐘後,目標將被捲入下游三岔河口的最大漩渦,屆時將徹底解體,無人生還!】
「我靠」
李懷安忍不住罵出了聲。
「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
這哪是救人,這純純就是送人頭!
下去就是跟閻王爺搶業績。
可一想到羅盤那句「全村雞犬不留」,他就覺得後脖頸子發涼。
那些追兵能為了一個長公主屠村,就絕對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到時候別說他,連嫂子和丫頭都得一起陪葬。
「媽的,幹了」
李懷安一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富貴險中求!
賭一把!
他迅速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裝備。
後腰別著的鐵鎬,很牢固。
腰間纏著的麻繩,打了死結。
他解下麻繩的一頭,找了個最粗的礁石,繞了兩圈,死死系住。
另一頭,則在自己腰上纏了幾圈,同樣打上死結。
這是他唯一的保險。
萬一被水沖走,至少還有機會被拽回來。
做完這一切,那個黑點已經近在眼前。
那根本不是什麼船。
就是幾塊爛木板拼湊成的筏子,上面好像還趴著個人影,一動不動。
「噗通!」
李懷安不再猶豫,一個猛子就扎進了岸邊那片冰冷刺骨的蘆葦盪里。
「嘶!」
江水像是無數根鋼針,瞬間刺透了他的棉襖,扎進他的皮膚。
那種深入骨髓的寒冷,讓他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當場過去。
他死死咬著牙關,牙齒磕得咯咯作響。
那點魚湯帶來的暖意,在洶湧的江水面前,瞬間就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的雙腳踩在水下的爛泥里,深一腳淺一腳,水流的衝擊力大得驚人,要不是腰上有繩子拽著,他一個浪頭就被拍回岸上了。
那些被水淹沒的蘆葦,又硬又滑,纏在他的腿上,胳膊上,臉上。
他只能揮舞著手臂,艱難地往前趟。
「咳……咳咳……」
一個浪打過來,劈頭蓋臉,他被灌了好幾口混合著爛泥和水草的江水,又苦又澀。
【目標距離:五十米!】
【生命體徵:極度微弱!】
李懷安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視野里,那個木筏子已經清晰可見。
就在這時。
「轟!」
一個比之前所有浪頭都大的巨浪,從江心湧來,狠狠拍在木筏上。
咔嚓!
本就破爛不堪的木筏,再也承受不住,當場四分五裂。
木筏上那個人影,悶哼都沒發出一聲,就直接被甩進了漆黑的江水裡。
「操!」
李懷安瞳孔驟縮。
他想也不想,猛地一蹬水底的淤泥,整個人像條瘋狗一樣往前撲去。
腰間的繩子被瞬間繃直。
他顧不上被繩子勒得生疼的腰,拼命伸長手臂,在冰冷渾濁的江水裡瘋狂摸索。
木板,水草,爛泥……
什麼都沒有!
人呢?
就在他心裡一沉,以為任務要失敗的時候。
他的指尖,忽然觸碰到了一個柔軟又冰涼的東西。
是布料!
李懷安精神一振,也不管抓到的是什麼,五指猛地收緊,死死扣住!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把那個東西往自己懷裡拖。
入手的感覺很沉。
他借著浪頭的力,腰腹發力,猛地一拽。
嘩啦!
一個渾身濕透,被黑色夜行衣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人,被他從水裡撈了出來。
那人一動不動,像是已經死了。
李懷安來不及查看,又一個大浪拍來。
他只能死死抱住懷裡的人,另一隻手抓住一叢粗壯的蘆葦,整個人被浪頭拍得七葷八素。
等浪頭過去,他剛想喘口氣。
一把冰冷的,帶著倒鉤的匕首,悄無聲息地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個虛弱至極,卻又帶著徹骨寒意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
「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