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頂級裁縫的自我修養】
駐京辦大門外的積雪被清掃一空,只剩下幾塊被馬車輪子碾出的凍冰。
禮部尚書顧維鈞昂著下巴,手裡的象牙扇子在寒風裡晃了兩下。
他身後站著個乾瘦老頭,背著個舊木匣子,眼神像鷹一樣。
「李大人,昨兒個您這兒賣得挺熱鬧。」
顧維鈞斜眼瞧著門廊上掛著的藍底告示,嘴角抽動兩聲。
「但這布料,嘖嘖,漁網一樣的玩意兒,怕是也就糊弄下沒見識的娘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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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安正坐在台階上的藤椅里,手裡端著一碗冒熱氣的蓋碗茶。
他撩起眼皮,往那老頭身上掃了一眼。
「顧大人,有屁直說,別在這兒磨牙,北境的茶挺貴,沒準備你的那份。」
顧維鈞臉色一僵,把手裡的象牙扇子重重一合。
「行,快人快語!」
「這位是咱們大乾的第一金剪子,沈老,宮裡的龍袍龍褶,多半出自他的手。」
他指了指那老頭,聲音抬高了幾度,引得路過的百姓駐足觀看。
「沈老說了,您那尼龍布,結實是結實,但沒骨頭,縫不出貴氣,更走不出精細針腳。」
沈老頭往前跨了一步,把木匣子擱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李大人,老朽玩了一輩子針線,什麼樣的布沒見過?」
「您那布,針扎進去就滑,線勒上去就皺,根本不是給人穿的。」
李懷安抿了口茶,把茶碗遞給身後的鐵虎。
「沈老頭,你那是針太軟,手太慢。」
「跟不上時代的針腳,就別賴布料沒骨頭。」
沈老頭像是被踩了尾巴,那把金柄的剪子直接從匣子裡抽了出來。
「老朽一刻鐘能走三千針,針針入骨,您說老朽慢?」
顧維鈞冷笑一聲,趁機拱火。
「李大人,沈老要跟您比試比試,就比縫一件成衣。」
「沈老輸了,這金剪子當場折了,要是您輸了,那駐京辦就得貼張告示,承認北境貨是下等料。」
李懷安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灰,轉頭看向駐京辦裡頭。
「鐵虎,把倉庫里那台『飛魚二型』抬出來,給咱們沈老開開眼。」
鐵虎嘿嘿一笑,領著兩個壯漢,嘿咻嘿咻抬出個罩著黑布的大傢伙。
黑布揭開,一台漆黑髮亮的鐵疙瘩露了出來,側面帶著個大輪盤,底下還有個腳踏板。
「這是什麼怪模怪樣的鐵磨盤?」
顧維鈞湊上前,伸手想摸,被李懷安一巴掌拍開。
「別碰,這是工業的脊梁骨,你那細皮嫩肉的別給卷進去。」
李懷安坐在木凳上,把一卷黑色的尼龍線穿過上頭的孔位。
沈老頭看著那亮晶晶的鐵針,皺了皺眉。
「這針這麼粗,紮下去不就是個窟窿?」
李懷安沒理他,從旁邊拽過一大塊灰色的厚尼龍布。
「沈老頭,瞪大你的眼珠子看好了。」
他右腳猛地踩下踏板,傳動皮帶瞬間繃緊。
「噠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撞擊聲像是雨點砸在鐵盆上,又快又穩。
沈老頭的下巴一點點掉下來,那雙老眼裡寫滿了荒唐。
李懷安的手飛快移動,布料在那鐵針底下像流水一樣滑過。
那一圈圈線跡平直得像用尺子量出來的一樣,每寸五針,分毫不差。
轉彎、收腰、折邊,那些沈老頭需要耗費數個時辰的工序,在那鐵傢伙底下也就幾個呼吸。
三分鐘。
僅僅三分鐘,李懷安把最後一段線頭掐斷,猛地抖開布料。
一套收腰、立領、帶著四個挺括大口袋的工業風軍裝展現在眾人面前。
那線條利落得像刀劈出來的一樣,肩膀處墊得平平整整。
李懷安把衣服丟在沈老頭臉上。
「你自己看看,這叫沒骨頭?」
沈老頭哆嗦著手,摸著那平整如鏡的針腳,指尖在上面划過。
他整個人像是丟了魂,猛地翻開裡邊,看著那些鎖邊。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這麼快?怎麼可能這麼直?」
他自個兒拿起衣服,在那細密的針腳上看了又看。
「這針腳,老朽得拿放大鏡瞅著,熬上三個晚上才能繡出一段來……」
沈老頭嘴唇抖得厲害,噗通一聲跪在了青磚地上。
那一對金柄剪子噹啷一聲落在冰面上。
「神術……這是神術啊!」
顧維鈞傻眼了,指著李懷安,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你……你這是作弊!這鐵疙瘩怎麼能算裁縫?」
李懷安重新坐回藤椅,冷眼瞧著顧維鈞。
「顧大人,這就是權力,一種效率帶來的絕對權力。」
「你所謂的貴氣,在每秒鐘五十次的撞擊面前,一文不值。」
沈老頭趴在地上,腦袋一下下磕在石磚上。
「李大人!求您收下老朽!老朽活了一輩子,才知道以前那是糟踐東西!」
「哪怕是給這鐵機器擦油,老朽也認了!」
圍觀的百姓發出一陣陣驚呼,趙進的夫人不知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
她看著那套剪裁凌厲的軍裝,眼神里的欲望藏都藏不住。
「這衣裳……這線條,穿在男人身上得是什麼樣?」
顧維鈞氣得鬍子亂翹,伸手去拽沈老頭。
「沈老!您可是京城第一裁縫,給這北境屠夫跪著成何體統?」
沈老頭猛地甩開顧維鈞的手,眼神里全是嫌棄。
「走開!你懂個屁的針線!你那龍袍褶子在這機器面前,就是擦屁股紙!」
李懷安抬起手,鐵虎遞上來一個小木盒。
李懷安從中捏出一根細長的鋼針,隨手丟在沈老頭面前。
「沈老頭,這玩意兒拿去玩玩,北境剛下線的。」
沈老頭撿起那根針,眼睛猛地瞪圓。
那針尖在陽光下泛著青光,細得幾乎看不見。
整根針筆直勻稱,表面光滑得像冰塊,針孔處磨得圓潤無比。
比起沈老頭以前視若珍寶的那些手工磨製的鐵針,這簡直就是仙家法寶。
「這……這是什麼材質?怎麼一點鏽跡都沒有?」
沈老頭拿著針,試著往袖子上扎了一下。
幾乎感覺不到阻力,針尖就透了過去。
「不鏽鋼,北境特種鋼材實驗室的邊角料。」
李懷安撐著膝蓋,語氣里全是凡爾賽的味道。
「以前你用的那些叫鐵棍,這玩意兒才叫針。」
沈老頭老淚縱橫,把那根針死死攥在手心裡。
「老朽……老朽真的是白活了……」
他轉過頭,對著顧維鈞啐了一口。
「姓顧的,滾回你的禮部去吧,以後沈某就是北境駐京辦的學徒了。」
顧維鈞氣得差點吐血,原本是來砸場子的,結果京城第一裁縫倒戈了。
李懷安站起身,招呼著士兵。
「行了,沈老頭,進去把那一筐針都領了,省得說我摳門。」
「以後駐京辦的高級定製業務,你盯著點,別把這機器給我弄壞了。」
沈老頭連連點頭,像個小學生一樣跟在鐵虎後頭,進了駐京辦。
李懷安轉過身,看著顧維鈞那張鐵青的臉。
「顧大人,還有什麼節目嗎?沒節目我得回去喝茶了。」
顧維鈞捏著象牙扇子,指了指李懷安,最後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
「你……你等著,這京城還不是你橫行的地方!」
李懷安理都不理,直接讓衛兵關上了大門。
「哐當!」
紅漆大門再次把外面的舊世界隔離開來。
李懷安走進後院,瞧著沈老頭圍著縫紉機轉圈,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大人,這沈老頭收了,怕是京城那些官老爺更坐不住了。」
鐵虎一邊擦著機油,一邊壓低聲音。
李懷安坐在沙發上,拿起一份戶部的內部報告。
「要的就是他們坐不住,錢在他們手裡是死的,得讓他們動起來。」
「沈老頭只是個餌,等這些老頑固發現自己的技術在大機器面前連狗屁都不是,他們才會絕望。」
他指了指那台縫紉機。
「去,給北境發報,別光送這些縫紉機,那些淘汰的二號工具機也送幾台過來。」
「我要在京城開個工業展示館,請全京城的工匠都來看看。」
姬如雪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紅色的請柬。
「大人,趙進夫人送來的,說明晚想請您單獨聊聊。」
李懷安接過請柬,隨手扔進火盆里。
「單獨聊?她是想要我手裡的口紅配方,還是想要這縫紉機?」
「告訴她,談生意去駐京辦前台,想聊別的,讓她男人趙進親自來。」
火盆里的紅紙瞬間捲成灰燼,映在李懷安眼裡。
就在這時,駐京辦的側門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一名渾身是汗的北境探子沖了進來,懷裡死死抱著一個密封的銅管。
「報!大人,草原阿史那部有異動,他們……他們拿到了咱們的火藥配方!」
李懷安猛地站起,眼神瞬間冷得像北境的堅冰。
「配方?誰送出去的?」
探子咬著牙,吐出兩個字。
「馮保……餘孽。」
李懷安走到窗邊,看著遠方還沒落下的夕陽。
「看來,京城的火燒得還不夠旺啊。」
他回過頭,對著鐵虎吩咐道。
「把那一百號人集合,帶上實彈,晚上咱們去拜訪一下幾位老朋友。」
「順便,讓沈老頭連夜給他們縫一身黑色的戰鬥服。」
那一夜,沈老頭在駐京辦的燈火下,瘋狂地踩著縫紉機。
噠噠聲響個不停。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舊時代的喪鐘上。
李懷安看著窗外漆黑的街道,手裡那把轉輪手槍發出輕微的機械咬合聲。
既然溫水煮不了青蛙。
那就直接把鍋給砸了。
天快亮的時候,一百個黑影消失在駐京辦的后街。
空氣里只剩下一股子火藥和機油混合的味道。
李懷安披上黑色大衣,跨進指揮車。
「出發。」
發動機的咆哮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這一章的結束,也意味著一場血色的工業收割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