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來自北境的白大褂


  李懷安跨下蒸汽吉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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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靴子踩在水泥廠外的凍土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鐵虎拎著栓動步槍,拽開了一排士兵的槍栓。

  兩盞強光手電筒撕開了水泥廠的黑暗。

  「大人,一號窯確實涼透了。」

  鐵虎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窯壁。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看門的幾個哨兵呢?都死絕了?」

  李懷安沒說話。

  他走向不遠處的工棚。

  一股帶著腥臭的甜膩味順著冷風鑽進鼻腔。

  他停住腳,解開大衣領子。

  「把口罩戴上,兩人一組,拉開距離。」

  工棚的木門被鐵虎一腳踹開。

  手電筒的光柱在漆黑的屋子裡亂晃。

  十幾個工匠橫七豎八地倒在通鋪上。

  有人在呻吟,有人已經沒了動靜。

  鐵虎湊過去,想翻動一個工匠的身體。

  「別碰他!」

  李懷安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有些尖銳。

  他走上前,用電筒照住一個工匠的脖子。

  那上面鼓起了一個紫黑色的膿包,核桃大小。

  那人滿臉通紅,嘴唇乾裂,眼球向外凸著。

  「大人,這是……」

  鐵虎往後退了半步,聲音帶了點顫。

  「這不是有人動我的窯。」

  李懷安盯著那個膿包。

  「是老天爺在動大乾的命。」

  他轉身走出工棚。

  「回駐京辦,調醫療班,封鎖城西。」

  「通知姬如雪,把實驗室里那批東西運過來。」

  越野車發動機的咆哮聲在曠野中炸響。

  回到玄武街時,駐京辦門口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幾十盞白熾燈將街道照得亮如白晝。

  一個老頭兒跪在台階下,額頭磕在石板上。

  鮮血順著他的鼻樑往下淌。

  那是戶部尚書張廷玉的管家。

  「侯爺!救命啊侯爺!」

  管家聲音悽厲,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雞。

  「我家小少爺不行了,太醫說……說這是天罰!」

  李懷安沒下車,只是搖下玻璃窗。

  「南城那邊死人了?」

  「回侯爺,南城那片都爛了,三日死了一百多個!」

  管家往前爬了兩步。

  「太醫用盡了千年參,小少爺的燒就是退不下去。」

  「求侯爺發發慈悲,您是天仙下凡,定有仙藥!」

  李懷安轉頭看了一眼鐵虎。

  「讓如雪帶隊,去南城。」

  「別走大門,從側牆翻進去,拉鐵絲網。」

  駐京辦的側門轟然推開。

  一隊身穿白色尼龍防護服、頭戴玻璃面罩的人影跑了出來。

  他們背著噴霧桶,手裡拎著白色的金屬箱。

  這身打扮在深夜的京城街頭,像是一群來自陰間的使者。

  南城貧民區,死氣沉沉。

  這裡的民宅大多漏風,胡同里飄著焚燒艾草的味道。

  幾個膽大的百姓推開窗縫,看著這群「白大褂」。

  「那是什麼鬼怪?怎麼沒臉沒皮的?」

  一個瘦弱漢子指著姬如雪的面罩。

  姬如雪沒理會,他抬起手,示意士兵散開。

  「開始消殺。」

  大口徑的噴霧器開始轟鳴。

  白色的石灰水混合著高濃度的酚類溶液噴涌而出。

  刺鼻的味道瞬間蓋過了屍體的臭氣。

  街道兩端被生生釘入了木樁。

  帶刺的鐵絲網迅速拉起。

  幾個想要衝出來的漢子被士兵用槍托頂了回去。

  「北境辦事,越界者死。」

  士兵的聲音隔著面罩,顯得空洞且機械。

  張廷玉的府邸內,燈火通明。

  幾十個太醫跪在內廳,正對著一疊方子爭論不休。

  「人參要重用,必須吊住這口氣!」

  「胡鬧,此乃火毒攻心,應以石膏壓之!」

  張廷玉坐在太師椅上,手抖得拿不住茶杯。

  他唯一的孫子正躺在床上,渾身燙得像塊炭。

  「閃開。」

  李懷安推門而入,身後跟著兩名提著箱子的醫療兵。

  幾個老太醫剛要發作,被李懷安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張尚書,想讓孫子活命,就閉嘴。」

  姬如雪快步走到床前,拉開了醫療箱。

  她戴著乳膠手套,動作極快。

  一根細長的銀針抽出了膿液,放進透明的載玻片。

  「把那個拿過來。」

  李懷安指了指一旁那個古怪的黃銅支架。

  支架上鑲嵌著幾片透明的玻璃,旁邊還有個轉輪。

  「侯爺,這就是您說的……仙器?」

  張廷玉扶著桌子站起來。

  「這叫顯微鏡,是看真相的東西。」

  李懷安把載玻片塞進底座,調整了一下反光鏡。

  他側過身,對著張廷玉招了招手。

  「張大人,過來看看。」

  「看看這些年殺你們大乾百姓的,到底是天罰還是蟲子。」

  張廷玉顫巍巍地湊過去,右眼對準了目鏡。

  他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中一樣,猛地縮回了脖子。

  「這……這些怪物是什麼!」

  他指著顯微鏡,聲音尖銳到了極點。

  「它們在動!它們在吃東西!」

  幾個老太醫也忍不住湊了上來。

  看完之後,有人當場跪在地上,大聲念著往生咒。

  「妖法!這定是妖法幻化出來的幻影!」

  李懷安冷笑一聲。

  「這叫細菌,是這世上最小的掠奪者。」

  「它們鑽進你孫子的血里,正在拆他的五臟六腑。」

  他指著床上那個滿臉痛苦的孩子。

  「你們那些人參鹿茸,是在給這些蟲子餵飯。」

  姬如雪此時已經打開了一個密封的小玻璃瓶。

  瓶子裡裝著一點點淡黃色的粉末。

  「這就是仙藥?」

  張廷玉看著那指甲蓋大小的藥粉。

  「這在北境叫青黴素,在你們這兒……」

  李懷安頓了頓。

  「就叫金汁玉液吧。」

  他看著姬如雪熟練地兌入蒸餾水。

  那個尖細的金屬針頭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那是……要把這針頭扎進肉里?」

  張廷玉喉嚨滾了滾。

  「侯爺,這太兇險了,萬一……」

  「萬一不打,你現在就可以準備棺材了。」

  李懷安推開張廷玉的手。

  姬如雪動作精準,針頭瞬間刺入小少爺的臀部。

  隨著活塞緩緩推進,藥液進入了那個幼小的身體。

  滿屋子的太醫都在搖頭,低聲議論著毀壞龍脈。

  李懷安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鐵虎,南城那邊怎麼樣了?」

  「回大人,石灰撒了三遍,死屍都拉去城外燒了。」

  鐵虎瓮聲瓮氣地匯報。

  「那幫御史正在工部門口鬧呢,說咱們焚屍是毀人祖墳。」

  李懷安眼皮都沒抬。

  「誰鬧得最凶,就請誰進去幫忙搬屍體。」

  「別帶防護服,讓他們直接搬。」

  鐵虎樂了,轉身跑了出去。

  屋子裡的空氣變得粘稠。

  張廷玉死死盯著床上的孫子,大氣都不敢出。

  兩個時辰後。

  窗外傳來了頭遍雞鳴。

  一直高燒不退、滿臉通紅的孩子,呼吸突然平穩了。

  姬如雪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

  「燒退了。」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在張廷玉耳中不亞於佛音。

  他撲到床邊,感覺到那雙小手恢復了正常的溫熱。

  「活了……真的活了!」

  張廷玉轉過身,對著李懷安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額頭上的血已經結了痂,此時又磕在地上。

  「侯爺……救命之恩,張家永世不忘!」

  李懷安站起身,撣了撣褲腿上的褶皺。

  「別謝我,謝科學。」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面是清晨的薄霧,夾雜著一股刺鼻的石灰味。

  「張尚書,救人只是開始。」

  「南城那幾千口人,我能救。」

  「但這藥,每一毫克,都得用真金白銀填進去。」

  張廷玉抬起頭,眼神里透著股子決絕。

  「侯爺儘管開口,只要能平了這瘟疫,戶部的鑰匙……」

  「您隨時可以拿去。」

  李懷安看著遠方隱隱露出的曙光。

  「很好。」

  他轉頭看了一眼姬如雪。

  「通知北境,再送三批高純度酒精過來。」

  「順便告訴老馬,跨海大橋的圖紙可以公示了。」

  他走出張府。

  府門口,幾百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療兵正列隊而立。

  他們手中的玻璃器皿在晨曦下流轉著異樣的光。

  街道對面的胡同里,幾個御史正縮著脖子。

  他們看著這群「白衣魔頭」,眼裡滿是驚恐。

  李懷安跨上吉普車。

  「回駐京辦。」

  「給宮裡傳個信,就說我李懷安要在京城建一座『醫學院』。」

  「不收學費,只要三千個手巧的丫鬟,還有皇家的內庫房。」

  車輪碾過冰冷的石板。

  遠處的南城,原本的哀嚎聲漸漸低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那不是死亡的序曲,而是新生的掙扎。

  李懷安靠在真皮座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支空的針管。

  他看著窗外那古老而腐朽的皇城圍牆。

  再堅固的牆,也擋不住微小的細菌。

  同樣,也擋不住那股從北境湧來的鋼鐵洪流。

  「這種降維打擊,還真是省力氣。」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吉普車消失在玄武街的盡頭。

  半個時辰後。

  一名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乾清宮。

  「萬歲爺!活了!張家的小少爺被侯爺用一根針扎活了!」

  萬曆皇帝猛地站起身。

  他手裡的玉扳指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根針?」

  皇帝的喉嚨里發出了乾澀的聲音。

  「讓李懷安進宮。」

  「不……朕要親自出宮,看看那個能殺妖蟲的『仙鏡』。」

  此時的李懷安,正坐在駐京辦的露台上。

  他手裡拿著一張京城供水系統的藍圖。

  而在那幅藍圖的背面,寫著兩個不起眼的小字。

  那是情報組剛剛截獲的阿史那密信。

  「火種」。

  李懷安的手指在「火種」兩個字上輕輕划過。

  他的眼神,比深冬的寒鐵還要冷上幾分。

  「鐵虎,帶上那幾個刺客,咱們去南城看戲。」

  下一章預告:【到底誰才是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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