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朕要彈劾李懷安
金鑾殿的漢白玉地磚冰冷刺骨,戶部尚書張廷玉跪在下面,感覺那股寒氣順著膝蓋一路鑽進心窩。
他整晚沒睡。
老婆那條價值萬金的「北境之心」就放在床頭柜上,在月光下閃著七彩的光。
他則在書房裡,對著另一張紙,背了一宿。
那張紙上是李懷安親手寫的彈劾奏疏,彈劾的不是別人,正是李懷安自己。
此刻,奏疏就在他袖子裡,像揣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龍椅上的朱翊鈞,這位新君,面孔還帶著幾分稚嫩,但眼神卻讓人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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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掃視了一圈底下噤若寒蟬的文武百官。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掌事太監小林子尖著嗓子喊道。
張廷玉知道,該他上場了。
他哆嗦著從隊列里走出來,撲通一聲跪在殿中央。
「臣,戶部尚書張廷玉,有本要奏!」
他的聲音發顫,帶著哭腔。
滿朝文武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他身上,像無數根針扎在他後背。
禮部尚書顧維鈞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意,捋了捋自己的鬍鬚,準備看好戲。
朱翊鈞抬了抬手。
「講。」
張廷玉從袖子裡掏出那捲奏疏,雙手舉過頭頂。
「臣要彈劾當朝一等靖安伯,大乾皇家技術學院名譽院長,李懷安!」
這幾個字一出口,整個金鑾殿仿佛空氣都凝固了。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懵了。
彈劾李懷安?
張廷玉是瘋了,還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誰不知道他張廷玉能坐穩戶部尚書的位置,全靠李懷安在背後撐著。
這是要過河拆橋?還是得了失心瘋?
顧維鈞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驚愕地看著張廷玉,完全搞不懂這齣戲的路數。
「臣彈劾李懷安,以奇技淫巧亂人心,蠱惑百姓,敗壞我大乾淳樸民風!」
張廷玉豁出去了,照著那份「劇本」,一字一句地往下念。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穩,仿佛真的成了一位為國為民、不畏強權的孤膽忠臣。
「臣彈劾李懷安,開設所謂『奢華生活館』,兜售天價『北境之心』,一顆石頭萬兩白銀,致使京城權貴豪擲千金,攀比成風,掏空家底,此舉與挖空我大乾國本何異!」
「臣彈劾李懷安,身為國之重臣,生活靡費,藐視我大乾祖宗成法!」
張廷玉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
「臣彈劾李懷安,無視朝堂禮法,入殿不跪,見君不拜,挾北境之兵,行霸道之事!」
「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君將不君!」
他一口氣說完,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懇請陛下,為大乾江山社稷計,嚴懲李懷安,以正朝綱!」
整個大殿死一般地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兩個人身上。
一個是龍椅上臉色陰沉的朱翊鈞。
另一個,是站在武將隊列最前面,自始至終一言不發的李懷安。
顧維鈞的心臟砰砰直跳。
他幾乎要按捺不住衝出去附議的衝動。
但他還是忍住了,他要看看,皇帝怎麼接招,李懷安怎麼還手。
就在這時,李懷安動了。
他緩緩走出隊列,沒有看龍椅上的皇帝,反而走到了張廷玉面前。
「張大人。」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張廷玉嚇得渾身一抖,頭埋得更低了。
「張大人所言,句句屬實。」
此話一出,滿朝譁然。
認了?
李懷安居然就這麼認了?
顧維鈞的眼睛猛地瞪大,他身邊的幾個老御史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李懷安沒理會眾人的驚愕,他轉過身,面向朱翊鈞,微微躬身。
「陛下,玄武街的鋪子,確實引起了京中攀比之風,此乃臣思慮不周。」
「至於朝堂禮法,懷安自知有虧。」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臣,認罪。」
這下,連顧維鈞都看不懂了。
這李懷安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以退為進?還是有什麼更大的陰謀?
龍椅上的朱翊鈞,臉色鐵青。
他猛地一拍扶手,發出「啪」的一聲巨響,嚇得所有人都縮了縮脖子。
「李懷安!你好大的膽子!」
皇帝的怒吼聲在金鑾殿上空迴蕩。
「張愛卿所奏,字字泣血,乃國之棟樑,朕心甚慰!」
朱翊鈞先是狠狠地誇了張廷玉一句,讓他那顆懸著的心稍微落了地。
然後,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射向李懷安。
「李懷安,你既知罪,朕便罰你!」
來了!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顧維鈞更是屏住了呼吸。
「著,罰沒你那『奢華生活館』三日收入,全數充入國庫!」
「另外,賞戶部尚書張廷玉白銀千兩,黃金百兩,以彰其忠直!」
說完,朱翊鈞猛地一甩龍袖。
「退朝!」
他看也不看底下眾人的反應,徑直起身,消失在了屏風後面。
留下滿朝文武,面面相覷,一個個腦子裡全是問號。
罰了,但又好像沒怎麼罰。
那鋪子一天的流水都夠尋常人家吃一輩子了,罰三天,對李懷安來說,不痛不癢。
但皇帝的態度很明確。
他誇了張廷玉,還重賞了他。
這是一個信號。
一個皇帝想要敲打李懷安,想要扶持另一股力量來制衡他的信號。
顧維鈞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芒。
機會,來了!
下朝的路上,張廷玉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同僚們看他的眼神很複雜,有敬佩,有同情,也有幸災樂禍。
他低著頭,只想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張大人,留步。」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張廷玉渾身一僵,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他硬著頭皮轉過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李……李院長。」
李懷安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行,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張大人,今日在殿上,風采不減當年啊。」
他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開玩笑。
張廷玉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了。
「李院長……下官……下官也是迫不得已……」他結結巴巴地解釋著,聲音小的像蚊子哼。
李懷安沒讓他繼續說下去。
他抬手,很自然地拍了拍張廷玉的肩膀,同時,一個堅硬的物體,悄無聲息地滑進了張廷玉的袖子裡。
「演得不錯,下次繼續。」
李懷安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這是你的報酬,拿去給你夫人,算是精神損失費。」
說完,他便徑直朝宮門口走去,那裡,一輛黑色的蒸汽吉普車正在等著他。
張廷玉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直到李懷安的車消失在街角,他才顫抖著手,從袖子裡摸出了那個東西。
那是一張黑色的卡片,質地堅硬,觸手冰涼。
卡片上用銀線鑲嵌著一行小字。
「北境奢華生活館·鑽石貴賓」。
張廷玉捏著這張卡,站在人來人往的宮門口,只感覺自己像個天大的笑話。
一個剛剛在金鑾殿上,慷慨陳詞,痛斥奢靡之風的忠臣。
現在,卻成了那奢靡之風裡,最高級的貴賓。
他看了看手裡的卡,又想了想家裡那條還在發光的項鍊,和皇帝賞賜的千兩白銀。
他突然覺得,這冰冷的卡片,比那燒紅的烙鐵,還要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