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科學驅鬼,最為致命
黑天號在天上炸開一團巨大的煙花。
碎木頭和燃燒的漆黑甲板兜頭往下落。
京城裡的老百姓嚇得鑽進床底。
哭喊聲在胡同里鑽來鑽去。
朱翊鈞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
「老師,這船算是掉下來了?」
他指著遠處歪歪斜斜扎進運河的黑影。
李懷安收起指揮鏡,跳下炮車。
「掉是掉了,就是後續這幫蒼蠅有點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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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西邊的大街。
那裡突然躥起一團團藍瑩瑩的火球。
火球在空中打著旋,像活物一樣跳躍。
幾十個穿著火紅斗篷的人在大街中間狂跳。
他們嘴裡吼著誰也聽不懂的音節。
「太陽真神降世,凡人伏地跪拜!」
領頭的是個枯瘦的老頭。
他手裡拎著個漆黑的破木杖。
木杖揮一下,地上的藍火就往前躥一截。
不少原本想逃命的難民,被這一吼嚇得直接跪在水溝邊。
「神罰,這是神罰啊!」
一個老太太把頭重重磕在泥地里。
「剛才那炮肯定是惹惱了神仙。」
越來越多的百姓跟著跪下。
那個紅袍老頭眼裡透出一股得逞的興奮。
他舉起木杖指向天空,嗓門尖利。
「李懷安是域外魔頭,他想毀了大乾!」
「大家跟著我念,聖火永燃,洗淨塵埃!」
一個原本飄在半空的巨大鬼影突然顯形。
那鬼影缺了半邊臉,長著四隻手,在火球里掙扎。
「看哪,那是太陽神的護法被魔頭打傷了!」
百姓們的哭喊聲頓時響成一片。
李懷安走到城門洞下。
沈老頭正蹲在地上檢查一組巨大的鉛酸電池。
「老沈,幹活了。」
李懷安踢了踢輪胎。
沈老頭嘿嘿一笑。
他拉起一根包著厚橡皮的電纜。
「院長,電容攢夠了,隨時能放個大的。」
兩輛塗著迷彩漆的柴油拖拉機咆哮著開出午門。
車斗里拉著一個碩大的、帶著鏡面的圓盤裝置。
那是沈老頭改良的高倍率探照燈。
鐵虎站在另一輛車上,手裡拎著兩根特製的鐵叉子。
「師父,要不要直接給那老神棍一槍?」
李懷安擺擺手。
「殺了他,老百姓還以為他羽化升天了。」
「咱們今天不殺人,殺神。」
車輪子碾過碎磚頭,直奔那幫跳大神的。
領頭的紅袍老頭看見李懷安。
他木杖一橫,身邊的藍火猛地炸開。
「孽障!竟敢衝撞神駕!」
李懷安跳下車,手裡攥著個包著銅皮的小管子。
他走到離紅袍人十步遠的地方。
「這火顏色不對,是不是磷放多了?」
紅袍老頭臉皮劇烈抖了抖。
「休得胡言!這是太陽真火!」
他手一揮,那個巨大的四手鬼影撲向李懷安。
鬼影在空中張牙舞爪,看起來極其驚悚。
朱翊鈞在後面嚇得往護衛身後縮。
李懷安卻頭也不回,右手往後一比劃。
「鐵虎,開燈!」
鐵虎拉下一道電閘。
「嗡——!」
沉悶的電流聲壓過了所有的叫喊。
兩道筆直的、亮得刺眼的白光從車斗里噴射而出。
這兩道光簡直像要把黑夜強行撕成兩半。
光柱準確地撞在那個巨大的鬼影身上。
「刺啦——」
原本陰森恐怖的鬼影,在強光下瞬間原形畢露。
那分明是一個用透明細線吊在竹竿上的木頭架子。
架子上貼著白色的棉紙,上面塗了一層又一層的發光粉末。
由於強光的照射,原本製造氛圍的藍光徹底消失。
百姓們看清了那只是個在風裡打晃的木偶。
「就這?」
李懷安指著那個木頭架子。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護法神?」
「我看它像北境戲班子裡不要的垃圾。」
紅袍老頭臉色慘白。
他發瘋似的舞動木杖,想去拉那些細線。
可光柱死死鎖著那個木偶,把每一個關節都照得清清楚楚。
百姓們面面相覷。
「那是……木頭做的?」
剛才跪地的老太太站起身,揉了揉眼。
「這人騙咱們!」
李懷安拿出一個鐵皮大話筒。
「大傢伙看好了,這世界上沒有什麼太陽神。」
「只有裝神弄鬼的騙子,和還沒普及的物理常識。」
他轉頭看向那個紅袍人。
「老頭,還有絕活沒?沒有我就送你上路了。」
紅袍老頭突然尖叫一聲,從懷裡掏出一把白色粉末。
他想把粉末撒進面前的藍火里。
鐵虎猛地衝上去,動作快得像道影子。
他手裡兩根帶電的鐵叉子直接頂在老頭的腰上。
「刺啦啦!」
藍色的電弧在老頭身上瘋狂跳動。
紅袍老頭整個人開始抽搐,白眼往上翻。
他的頭髮根根立起,木杖掉在地上。
「啊……額……」
最後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老頭直接硬邦邦地倒在地里。
「這就是電。」
李懷安走到那癱倒的身體旁,用腳尖撥開斗篷。
「不是什麼天雷,也不是神力。」
他指著還在嗡嗡作響的發電機。
「這玩意兒叫磁生電,電生磁。」
「大家跟我念:能量守恆定律。」
周圍的老百姓呆住了。
沒人敢出聲,全都盯著那台發光的機器。
「怎麼,聽不懂?」
李懷安看著那群木然的百姓。
「簡單說,你們剛才拜的東西,全是我廠里生產的廢料。」
「想要光,我們可以造燈。」
「想要熱,我們可以造煤爐。」
「拜這些泥菩薩和假人,除了讓你們被騙錢,一點用都沒有。」
他隨手拿起一張地上的符咒。
那符咒在探照燈的邊緣被燙著了。
冒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看看,這玩意兒不如廁紙厚,擦屁股都嫌硬。」
朱翊鈞湊過來,膽子大了一些。
「老師,他們好像有點信了。」
幾個膽子大的漢子慢慢走近發電機。
他們看著轉動的皮帶和冒火花的電刷。
眼神從恐懼變成了好奇。
「這東西……能放出剛才那種光?」
李懷安拍了拍發電機的蓋板。
「只要有柴油,它能亮一輩子。」
「以後大乾的街道上,到處都會裝上這種燈。」
「你們晚上不用摸黑走胡同,也不用怕這些裝鬼的畜生。」
一個老漢突然又跪下了。
但他這次不是跪神仙。
他是對著那台冒著黑煙的柴油機磕了個頭。
「神跡啊,這是真正能照亮活路的寶貝。」
李懷安嘴角抽了抽。
「別拜,這玩意兒是鋼鐵做的,它不保佑平安。」
可沒用。
原本跟著紅袍人祈福的百姓,開始圍著拖拉機轉圈。
有人往輪轂上掛紅布,有人想往油箱裡扔碎銀子。
「院長,這怎麼搞?」
鐵虎有點傻眼,趕緊攔著那些想往機器里扔東西的人。
「這幫人要把咱的發電機當祖宗供起來。」
沈老頭笑得鬍子亂翹。
「院長,這就是你說的科學普及?」
李懷安嘆了口氣,捂著額頭。
「起碼這玩意兒是實心的,比那些假神仙靠譜。」
他跳上車斗,俯視著越聚越多的群眾。
「都給我站好了!」
「既然想看熱鬧,鐵虎,把倉庫里那些掃盲課本搬出來。」
「今天不睡覺了,咱們就地搞個臨時課堂。」
「誰能把『電』字寫對,我就賞誰一碗熱稀飯。」
京城的混亂在一瞬間變了味。
原本的邪教動亂,莫名其妙地變成了一場大型露天教學。
白亮的探照燈把街道照得跟白晝一樣。
李懷安坐在車頂,點著了半根煙。
他看著朱翊鈞在那兒忙著給流民分發饅頭。
又看看那幫蹲在地上學認字的士兵。
「這世道,確實難管。」
遠處,東方的天際終於透出了一抹真正的晨曦。
黑天號的殘骸還在運河裡冒著煙。
李懷安吐出一口白霧。
「沈老頭,你剛才說找神藥去了?」
他轉頭看向正樂呵呵的老道。
沈老頭止住笑,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晶瑩的小瓶子。
那瓶子裡裝著淡綠色的液體。
液面偶爾會閃過一道細碎的金光。
「這東西是從那破船的動力倉里掏出來的。」
沈老頭壓低聲音。
「裡面蘊含的能量,能讓這台發電機連續轉上十年不用加底油。」
李懷安伸手接過瓶子。
一股透骨的冰涼順著指尖鑽進手臂。
「看來那幫開船的,手裡還有不少好貨。」
他眯起眼。
遠處的運河盡頭,似乎還有更多的陰影在水霧中浮動。
「那些東西在靠近。」
鐵虎指著城牆外。
那不是船。
而是一群披著重甲、騎著某種機械巨獸的騎兵。
它們踩在淺灘的水裡,發出的金屬碰撞聲極其沉悶。
李懷安把小瓶子塞進懷裡。
「看來這節課得提前下課了。」
他抓起背後的長刀,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冷意。
「剛打完空軍,現在又要跟騎兵過招。」
「這大乾的差事,真不是人幹的活。」
那隊重甲騎兵在離城牆一里的地方停住了。
帶頭的一個騎兵,摘下了滿是齒輪的頭盔。
露出了一張布滿詭異紋路的面孔。
他看向李懷安,緩緩舉起了一桿纏繞著藍色火花的長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