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真理只存在於射程之內,口徑即是正義
鎮遠二號的艦橋上,氣氛冷得能結出冰碴。
李懷安和朱翊鈞剛走上舷梯,就被堵在了門口。
陳海像一頭憤怒的公牛,帶著幾個同樣臉色不善的老將,擋住了去路。
「李先生,陛下!」陳海的聲音壓抑著怒火,「我的人已經集合完畢。」
他往前踏了一步,目光死死釘在李懷安臉上。
「但我不明白,什麼叫『去釣魚』?我大乾海軍最精銳的陸戰斥候,不是給你拿來消遣的!」
他身後一個獨眼的老將也跟著幫腔:「陳總督說得對!煉獄島戰事在即,把我們這些老骨頭派去搬磚都行,讓這群小伙子去釣魚?這是拿他們的命開玩笑!」
宋濤站在一旁,臉色發白,想開口又被陳海一個眼刀瞪了回去。
李懷安看著他們,臉上沒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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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回答陳海的問題,反而側頭問朱翊鈞:「陛下,您覺得,怎麼樣才能讓一頭拉慣了磨的驢,相信世界上有燒油的鐵牛?」
朱翊鈞看了看暴怒的陳海,又看了看平靜的李懷安,懂了。
「讓它親眼看看,鐵牛一天能耕多少地。」
李懷安點點頭,這才把目光轉向陳海。
「陳總督,言語是世界上最無力的東西。」
「你信不過我,信不過宋濤,總該信得過你自己的眼睛。」
他指了指腳下的鋼鐵甲板。
「這艘船,你和你的弟兄們,想怎麼看就怎麼看。我給你一個時辰,把你看家的本事都用上。」
「一個時辰後,我們出海。我給你看一場你這輩子都沒見過的煙花。」
「看完之後,你的人是去釣魚,還是去繡花,我保證你再也沒有半個字的意見。」
陳海的胸膛劇烈起伏,他盯著李懷安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到一絲心虛或者輕蔑。
但他什麼也沒找到,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好!」陳海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這可是你說的!全海軍的將領都在碼頭上看著!」
「要是你這鐵疙瘩是銀樣鑞槍頭,故弄玄虛,陛下在此,我陳海今天就算拼了這身軍裝,也要參你一本禍國殃民!」
兩個時辰後,渤海灣外海。
鎮遠二號靜靜地懸浮在海面上,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寬闊的艦橋上,擠滿了東海艦隊有頭有臉的將領,陳海和他的那幫老夥計站在最前面,人手一個軍用望遠鏡,表情嚴肅得像是來參加葬禮。
李懷安、朱翊鈞和宋濤站在主控台前。
姬如雪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清晰冷靜。
「報告,靶船艦隊已抵達預定坐標,距離我艦三百二十海里,共計退役靶船十五艘,模擬敵方『黑鯊』級護衛編隊陣型。」
三百二十海里。
這個數字一報出來,艦橋上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吸氣聲。
陳海旁邊的一個老將放下瞭望遠鏡,嗤笑一聲。
「三百海里?我用我爺爺的火銃蒙一槍,都比他這個靠譜。咱們最好的岸防重炮,加了火箭增程,極限射程才多少?三十海里頂天了!」
陳海沒說話,只是把望遠鏡舉得更穩了。
他看著雷達屏幕上,代表靶船艦隊的十五個小紅點,冷哼道:「三百海里,聞所未聞。就算炮彈能飛那麼遠,風偏、海浪、還有這該死的地球曲率,他怎麼算?簡直是兒戲!」
他嘴上這麼說,眼睛卻死死盯著屏幕,一眨不眨。
直覺告訴他,事情沒那麼簡單。
李懷安好像沒聽見他們的議論,他拿起通訊器,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點菜。
「老沈,人都到齊了,可以給老將軍們開開眼了。」
「用三號方案。」
通訊器里立刻傳來沈老頭打了雞血似的興奮怪叫。
「瞧好吧您嘞!保證讓他們把眼珠子都瞪出來!」
「三號『天女散花』方案啟動!電磁矩陣開始充能,能量輸出百分之百,發射倒計時……」
「三!」
「二!」
「一!」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低沉到幾乎讓人心頭髮顫的嗡鳴。
鎮遠二號艦身中央那根巨大醜陋的軌道炮管,兩側的導軌驟然亮起刺眼的藍色電光。
一枚炮彈,無聲無息地被彈射出去,快得只在眾人眼前留下一道殘影,瞬間消失在天際。
「就這?」獨眼老將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雷聲大,雨點小啊!打了個空炮?」
陳海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他以為至少會有毀天滅地的動靜,結果就這?
李懷安卻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只是指了指主顯示屏。
「戲,現在才開始。」
屏幕上,一個獨立的追蹤視角鎖定了那枚正在急速爬升的炮彈。
就在炮彈飛行到拋物線最高點時,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枚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炮彈,外殼突然像蓮花一樣層層剝開,從裡面飛出了十五個更小的,拖著淡藍色尾焰的光點。
這些光點在空中劃出十五道優美的弧線,像一群被賦予了生命的流星,朝著不同的方向精準地撲了下去。
「這……這是……」陳海手裡的望遠鏡「哐當」一聲掉在甲板上。
他死死盯著屏幕,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艦橋上,所有的嘲笑和議論聲在這一刻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雷達屏幕上那十五個代表靶船的紅點上。
下一秒。
沒有任何預兆。
那十五個紅點,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同時從屏幕上抹去。
消失了。
乾乾淨淨,一個不剩。
整個艦橋死一般寂靜。
過了足足半分鐘,姬如雪冷靜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報告,衛星雲圖確認,十五個目標,於同一時間被摧毀,無一倖免。攻擊完成。」
陳海猛地回過神,他踉蹌著撲到雷達屏幕前,用手使勁地搓著那些紅點消失的地方,仿佛想把它們再搓出來。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他嘴裡喃喃自語,眼神里全是顛覆和破碎。
「這是什麼妖術?」
他猛地回頭,瞪著李懷安,聲音都在發抖。
李懷安緩緩走到他面前,平靜地看著他。
「陳總督,這不是妖術。」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敲在艦橋上每個人的心裡。
「這是真理。」
李懷安伸手指了指外面那根已經冷卻下來的巨大炮管。
「真理只存在於射程之內。」
他又指了指炮管那黑洞洞的炮口。
「口徑,即是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