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人未找到先來領】
「接收押記落下時,人在哪裡?」
顧清漪將候送簿推近。
申初交清。失物登記卻遲了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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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手說忙中錯記,伸手討筆。
未定將兩紙分開封存。
「人還沒拾著,你們先把她送出去了。」
顧清漪命人查接收者的進出憑牌。
她要找的是孩子,不是替這兩張紙尋一輛車。既借了衙門交接,人未必出了衙門。
百戶推開公房裡門,查出一道夾巷。一頭通車棚,另一頭通差役歇腳的小院。
隨從咬住已經上車,車棚當值人卻說,過去的是領路婆子,領著個來認親的。
顧清漪讓人分別記。
「誰見著女孩,誰只聽過稱呼,寫清。別替他們把人接上。」
隨從不敢再催查車。他原想把人說遠,搜尋便會往外去,沒料到連一句稱呼也不能混用。
門外婦人聽見,拉住女差。
「她袖口纏著線,拆過一段,給我家的襪子打結,說別混了。」
百戶循夾巷查,在小院門栓上找到細線。他未叫婦人來認,只讓守卒看住兩頭。
婆子從屋裡出來。
「那孩子頑皮,隨手纏的。」
百戶示意將她與隨從分開。
「還沒問是誰。」
婆子收住話。她只盼先認下一件小事,省得他們拆門栓,如今卻要交代自己為何見過孩子。
女孩蹲在帳櫃旁,手裡攥著摺紙。桌上有水,還有半塊點心。
婆子指給女差看。
「吃喝都備著,哪裡逼她了?」
女差沒接話,先蹲到女孩跟前。
女孩往櫃邊縮。
「我還不能走。認完這個娘,那三個小的才有地方等。」
「他們已經接回來了,有人照看。」
女孩仍攥著紙。
女差想起醫者送來的記錄,沒伸手拉她。
「最小的腰上纏著舊衣帶,解下來時沒剪,給他留著了。」
女孩抬起頭。
「他還捂嘴麼?」
「喝過水了。」
她手指鬆開,把點心往外推。
「認完才給吃的。我沒吃。」
顧清漪趕到,沒有展開候送簿,只問能否看看她手裡的紙。
女孩遞過來,又按住紙角。
「不能把他們退回去。」
「先查這張紙,不退人。」
上頭寫著截回的一名男童,下方是母親認領,另附一句:女童隨母返家。
沒有女孩的姓名。
婆子忙說,是請大的幫小的認人。
未定指住末行。
「幫著認人,幫完連她也領了?」
顧清漪另取紙記女孩的去向。她若只查男童歸誰,這孩子便會隨那一句返家消失,往後連該翻哪一欄都沒有。
「來認親的婦人呢?」
婦人被從隔屋領出,見了差役便跪下,從衣襟掏出舊尋兒憑據。
「我真來找兒子。她們不讓見,叫我記三個孩子的衣裳,說大的會認。」
她怕自己的話害了女孩,急著又說:「若她幫過我兒子,我多帶一個回去,也不是養不成。」
顧清漪讓女差扶她起身,先問原來尋誰。
「記她來找兒子。別把願意照料寫成冒領。」
婦人站穩,才說自己一直等在隔屋,沒見過女孩。
女孩也說,婆子告訴她,那位娘已經答應,只差她按字。
兩邊各有一句答應,卻誰也沒見過誰。
「為什麼沒按?」
「我想先看他們一眼。她說看過就得走,我說看過再走。」
顧清漪叫紙官單記這一段。
交接沒成,不是經手人留了餘地,是孩子沒有照最後一句話去做。這個緣故不能在結案時省掉。
婆子想說自己只管看人,未定已經取來押記。
「這也不是你的。」
接收押記出自公房當值書手。
書手說替人代押,隨從卻先開了口。
「他讓我從舊憑據上抄母名,從候送簿里挑個童名,湊齊便交。」
書手轉頭看他。
隨從低下頭。他不願替那一筆認帳,女孩是自己領進來的,再替人遮一句,便沒人肯分清了。
桌下搜出廢紙,改過兩組姓名,旁邊還試寫了隨母二字。
未定把廢紙擺在正紙旁。
「親眷還得挑個好寫的。」
書手不再說代押。
女孩聽見找出了舊紙,便要起身去看三個孩子。
顧清漪先讓她坐進暖屋。她要聽孩子自己的話,不願剛救出便又叫她替旁人認人。
婦人另室受問,說出兒子幼時燙傷的位置,與醫者記錄相合。
顧清漪仍遣人核舊居、鄰證。
女孩聽到還不能領,手伸向桌上的空紙。
「我再說一回,這回不漏。」
顧清漪將紙推開。
「不是你答得不夠,是該查的人還沒有查完。」
女孩把手放回膝上,半晌問水能不能喝。
女差把碗遞給她,沒有讓她先說什麼。
百戶清公房存紙,帳上收回十一份,櫃裡只有四份。
書手報了歸檔架號,未定照著去取,拿回一疊空套紙,童名尚未填上。
「歸檔的孩子,還沒取名?」
書手望向門外,又說紙多,放錯了。
顧清漪叫人扣住今日日間遞卷的人,不再問女孩。
收舊紙、逼撤尋、拼領訖,三處都有公房的手。再叫孩子回想,只會讓經手的人多出挪紙的工夫。
管送文卷的小吏在側門被截,懷中七份舊憑據,尚未交出。
其中一份夾著女孩的尋親底條。
底條有三次補記,末次就在五日前。
女差看過,沒往暖屋跑。院裡說無人來找,如今雖有底條,也得先查尋人者還在不在原處。
顧清漪吩咐照原字抄住址,派人去核。
紙官經過門邊,女孩看見紙角,放下水碗。
「那一筆,我認得。」
女差停住,讓她只看自己指的地方。
女孩沒有伸手討,也沒問那三個孩子。
「這一張,也有人替我留著麼?」
「原紙留著。誰也不能拿它換新紙。」
她將碗放回桌上,挪開旁邊的點心,給紙官騰出地方。
小吏供出,舊紙要送本衙承發房,交指定書辦,不能走尋常歸檔。
百戶問清姓名,正要帶人過去,門外遞進提領文書。
用印、籤押俱全,以防串供為由,將獲救孩子分處移交。女孩另列一行,今夜交承發房暫看。
來人催著點交,連車都備妥了。
「先領孩子,文書稍後可核。」
顧清漪沒讓他越過門檻。
「誰報的獲救,何時報的?」
來人說只奉文領人。
未定核完領文時辰,把失物登記也擺過來。
發文時,女孩還在公房裡,名下寫著無人認領。
顧清漪將提領文書壓在舊尋親底條旁,吩咐守卒護住孩子,請發文者當面核令。
暖屋裡,女孩正把袖口剩下的線慢慢繞齊。
「他們不是聽說人救回來了才來領。」
顧清漪扣住點交欄。
「她還沒被找到,接她的人就已經派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