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人沒領,先報失】
「我沒遞狀。」
領童婦人將手藏到膝下。
「只在鋪里按過紙,說領腳錢。字是別人填的。」
未定讓她逐張指認。她指了紙角,報失狀的印卻在姓名下。
「有人握著我的手,沿邊按了幾回。我沒敢抽。」
顧清漪命人查墊紙、印泥和經手書手。眼前的紙不能便算她親報,也不能由她一句不識字,把領童的事推淨。
「誰握的,哪只手,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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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埠接車人被帶來,說那些紙是備著路上用的。
未定從附件中取出回執。
接狀字號、查問日期都有,末欄寫著:查無拐帶,系隨母失散。
「孩子沒上路,你們已經問完了?」
接車人不接紙。
顧清漪將兩紙分封,遣人持字號核原簿。她要查誰發過回執,不是只問誰寫了狀。
主事看見巡檢處印記,正要開口,她已翻出領童驗票副件。
旁批:原親已驗,無須復傳。
「這是誰準的?」
主事認出手下筆跡,去取准行底簿。
他原想少傳一次人,省些差費。如今真母親在這裡,紙上卻不必再見她。
兩處書手分開問。
河埠書手說,先見驗票,才寫報失狀。聽審書手說,先見報失回執,才補驗票。
未定調來遞送簿,將領紙時辰逐一排開。
兩份紙在同日上午,由同一差役送入兩處。
「你們各等對方查明白,他倒一趟送齊了。」
主事將剛寫的「據前件核補」划去。他不敢再替書手解釋,這幾字寫上去,便成了自己的話。
差役只認跑腿。
顧清漪把封套轉過去,叫他辨兩排針眼。
「裡面原來釘了什麼?」
他看過案上各紙,才說有張總領清單。到一處抽一份,取領簽,再送下一處。
回執也在總封里,不是查問後才添的。
「誰給你的?」
「先保住我在河埠的行李。」
百戶派人去查,帶回的卻是兩名腳夫,正等天亮換車。
未定問差役:「你的行李還要領工錢?」
差役低下頭。
顧清漪沒有調走原院守卒,另撥人封腳夫住處,扣船、扣車,分問去向。
她得先守住已找到的人。新報一輛車,便撤一處守衛,原院經手人正好有工夫補漏。
腳夫供出,只認包袱布色,不認姓名。過河便換舊衣,舊物送回寄貨鋪。
領過的物單上,也列著婦人那雙破鞋。
「鞋送回去做什麼?」
「照單送。管庫人來取。」
顧清漪命紙官記清交接時辰,再查庫中領入。舊物為何能反覆配給旁人,總算有了經手處,不能只記一句庫里挑的。
原院來了女差。
婦人沒進屋,只坐在門外。女童喝粥時,請人將碗挪到左邊,又把缺口轉向自己。
婦人扶了扶凳沿。
從前兄妹分食,女兒也這樣放碗,怕哥哥喝急了碰傷嘴。
她沒有喊名字,只請女差問孩子,從前跟誰一起吃飯。
女差沒將這話帶進去,先照常問舊事。
孩子說哥哥叫石頭。娘替人漿洗,左手有道裂口,冬日拿碗,常拿右手。
顧清漪看過問錄,又核鄰證和收童舊簿。
失散處、兄妹入院日期,與保育婦當年記下的話相合;兩人的舊號,也能接上殘存布簽。
她這才准見,將紙官留在外間。
女童先看婦人的手。
婦人把袖口翻起,沒有伸手抱她。
「你還給人洗衣裳麼?」
她原有許多話要問,開口卻只剩一句。
「往後先洗你的。」
女童摸過那道裂口,手沒收回。
偏屋的男童抱著包袱站到門口。聽見女童喊娘,他也喊了一聲。
領他的人教過,只要喊了,便不用再上車。
婦人蹲下,替他系好鬆開的衣帶。
「我不是你娘。」
男童將包袱抱緊。
「可也不能讓他們拿我的名字,把你帶走。」
顧清漪另立查親條目,記下男童原號,不併入母女這一卷。
他不是這家的兒子,也須有人接著找。不能一家認成,剩下的人便仍歸無親。
河埠原簿送到時,報失案末尾還有一張交領單。
兩童遺落包袱已經尋獲,母親領訖,無須續查。
所領正是院中備下的兩包舊衣。
未定讓管庫人對物目。
「前頭拿衣裳報病亡,後頭又拿衣裳結報失。孩子在哪兒,你們一次沒寫。」
管庫人先說照單支物,聽見要核送回日期,才改了話。
「交領單不能缺。上頭查銷案,會問怎麼連件隨身物也沒尋著。」
「所以尋著衣裳,就不找人?」
他不答。
顧清漪命兩處分別開列近年歸親後再失的案目。
領童、報失、領物,三項各查各簿,不許合抄。
她要留下不相合的地方。若准他們對著補齊,天亮拿到的又是一套齊整文書。
主事回內間,取出一冊退補簿。
「此前退回過,叫補母親領認。」
未定翻過幾頁,叫人取修車男人原狀第二幅。
數戶姓名重合,住處也對得上。
這些人尚在四處問孩子,卷里已經替他們辦過領回。
主事不再說是院方私換。他原想交出這冊便能少擔一層,如今才明白,早先沒有取出的簿,每一本都得解釋為何不取。
其中一條尚未銷去。
原親不受衣物,須本人到案。
旁列的正是今夜這名婦人。
顧清漪叫來陪候女差,問偏院當時如何擺物,哪些紙壓在舊物下面。
婦人不肯領河埠送回的衣裳,最後一項便辦不齊。他們把人拘來,不只為了逼認冒親。
哪怕孩子認不成,只要她按印收下一件,也能寫作本人到場領物。
「偏院桌次別動。未按的紙,連同壓在上頭的舊物,一處一處封。」
主事提筆,想添「預擬未行」。
顧清漪將問錄放到他手邊。
「人已拘來,東西已擺好。哪一項沒行,單寫。」
他換了張紙。
女差又來回話,婦人想把男童留在身邊吃頓飯,問這樣算不算領了。
顧清漪叫人將飯送去。
「同桌吃飯,不作領童。也告訴她,孩子吃多少不必報數。」
未定將那張交領單翻了個面。
「這回不用按。」
百戶回來時,手裡多了一隻總封。
不是買主名冊,是逐案催補清單。每戶缺什麼,都有批記,領物、面認、退狀,各列一欄。
顧清漪先看未銷的條目。
她要趕在經手人補完以前,分清還有誰被他們等著帶來。
最末一頁,是修車男人的姓名。
所失之人,正是暖屋裡抱小布包的女孩。
報失日期已填,地方不是河埠,是本處衙門。
顧清漪叫百戶另遣人守暖屋,查清出入者,不許憑任何新票領人。
百戶轉身出去。
主事伸手要看總封,未定先將封內附紙展開。
父女既認,官已發還;復失幼女,與院無涉。
暖屋那邊剛量過鞋,發還文書還在案上,姓名欄以外都是空白。
顧清漪把附紙交給主事。
「發還尚未辦,誰先知道她會再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