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猥瑣發育


  第二天,李明珠便召集了許鐵柱、趙志剛、吳全、許建國、陳禾五人,在小院正堂開會,宣布成立「桃源村村務議事會」。

  許鐵柱任副議長,負責民政、營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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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志剛任治安與法規執事。

  吳全任文書與檔案執事。

  相對於趙志剛來說,他的年紀要大一些,經驗也的確要少一些。

  許建國這位任工坊與營造協理;陳禾任農事協理。

  李明珠自任議長,總攬全局。

  首要任務,便是在蘇清風指導下,起草《桃源村村務暫行章程》、《桃源村民兵管理條例》、《撫恤與公共財物分配細則》三項基本法。

  過程並不順利。

  許鐵柱覺得有些條款太嚴。

  就比如「私藏戰利品者,除罰沒外,視情節處以三日以上勞役」。

  他覺得鄉里鄉親,罰沒就夠了,勞役傷和氣。

  但趙志剛則完全相反。

  堅持必須嚴懲,以儆效尤。

  靠人情來管理,這是大忌。

  因此,許鐵柱想了想,也就沒有繼續堅持了。

  許建國關心的則是工坊的生產管理和技術保密條例。

  另外,幾名農業研究院則對農事獎勵和試驗田管理提了不少具體意見。

  吳全埋頭記錄,不時從文辭和邏輯上提出修改。

  李明珠居中調和,既要堅持蘇先生定下的「公、細、變」原則,又要考慮現實人情和可操作性。

  爭吵、辯論、妥協。

  整整五天,初稿才勉強成型。

  公示那天,曬穀場的土牆上貼滿了黃紙,上面是吳全用工整小楷謄抄的章程條款。

  村民們圍得里三層外三層,識字的念,不識字的聽。

  「……凡我桃源村民,皆需遵守本章程……」

  「……民兵之職責,首在保境安民,次在訓練生產……」

  「……陣亡者,撫恤糧三百斤,銀五兩,新房優先選擇權;重傷者……」

  「……一切戰場繳獲,須於戰後十二時辰內上交登記處,隱匿不報者……」

  「……建設營俘虜,每日勞作計入工分,工分達標、無過犯者,滿三年可申請轉為臨時村民……」

  條款很多,很細。

  有人點頭,有人皺眉,有人竊竊私語。

  「這麼細?以後干點啥都得按規矩來?」

  「嚴是嚴了點,但也好,免得有人鑽空子。」

  「你看這條,俘虜幹得好也能轉村民?那不是便宜他們了?」

  「便宜啥?得干三年苦力呢!而且還得考察。」

  「我覺得挺好,白紙黑字,誰都別想糊弄。」

  議論紛紛,但總體而言,沒有太大反對聲。

  畢竟,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之戰,所有人都渴望秩序和安穩。

  明確的規矩,哪怕嚴一點,也比亂糟糟的、不知道明天會怎樣的日子強。

  李明珠站在人群外,聽著那些議論,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稍稍鬆了一絲。

  規矩立下了。

  能不能執行下去,才是真正的考驗。

  規矩立下的同時,「安居工程」並沒有停下。

  相反,因為有了明確的「優先權」激勵。

  具體是陣亡者家屬、重傷者優先。

  因此,村民們的積極性反而更高了。

  至於許鐵柱這個營造管事,忙得腳不沾地。

  他這輩子最大的官就是村長,管過最大的工程就是村里修祠堂。

  現在要統籌幾十號人建二十戶磚瓦房,還要規劃新區道路、排水,簡直頭大如斗。

  但他硬是扛下來了。

  憑著在村里幾十年的威望,憑著那股「不能讓仙長和長公主失望」的勁兒,他把人手分得清清楚楚。

  和泥的、燒磚的、伐木的、打地基的、砌牆的、上樑的……

  進度表就刻在他心裡。

  哪家磚瓦跟不上,哪家木料缺了,他第一時間就知道,立刻調配。

  甚至在邊學邊練中,學會了看蘇清風通過李明珠傳來的「施工進度圖」,用炭筆在上面畫圈打叉。

  第一批二十戶房子,選址在村子東面,背風向陽的一片緩坡上。

  按照圖紙,整齊排列,前後留有院落,預留了菜地。

  許大山家是第一批入住的。

  作為陣亡者家屬,他有優先選房權。

  他選了東頭第一戶,院子最大,視野也好。

  房子不大,三間正房,一間灶屋。

  磚石地基,夯土牆,瓦片屋頂。

  窗戶開得大,裝了木欞,糊上高麗紙後,屋裡亮堂堂的。

  比起原來那間漏風漏雨的茅屋,簡直是天壤之別。

  喬遷那天,沒什麼儀式。

  許大山只是把家裡僅有的幾件破爛家當搬了進去。

  一張瘸腿桌子,兩個破木箱,幾件打滿補丁的衣服。

  但他站在空蕩蕩的堂屋裡,看著平整的地面,結實的牆壁,透亮的窗戶,眼眶有些發熱。

  他想起餓死的妹妹,如果妹妹能撐到這時候,該多好。

  許鐵柱帶著幾個老夥計過來道賀,拎了一小袋糧食,幾個雞蛋。

  「大山,好好過日子,房子有了,以後好好干,攢點錢,娶房媳婦,你爹娘在地下也安心。」

  許大山重重點頭:

  「謝謝老村長。」

  消息傳開,其他等待入住的村民,看著許大山家實實在在的新房,心裡那份期待和幹勁更足了。

  「看到沒?真磚真瓦!亮堂!」

  「聽說冬天不透風,夏天不漏雨!」

  「咱們加把勁,快點把下一批蓋起來!」

  「對!按章程,下一批就該輪到咱們這些出力的了!」

  民心,在實實在在的好處面前,迅速凝聚。

  ……

  村西頭,兵工坊區域。

  叮叮噹噹的聲音日夜不息。

  高爐的火就沒熄過。

  許建國吃住都在五金廠里。

  眼睛都已經熬得通紅,但精神卻十分亢奮。

  火門槍的試製,到了關鍵時刻。

  原理他懂,圖紙也有。

  但工藝是實打實的難關。

  畢竟這裡不是現代,很多配套東西十分難搞。

  雖然槍械的製造難度不算大,但多種因素加起來,就很大了。

  槍管要直,要厚薄均勻,要能承受黑火藥爆燃的壓力。

  閉氣要嚴,否則威力大減甚至傷到自己人。

  點火裝置要可靠,不能啞火,也不能走火。

  他帶著幾個五金廠的工人,用最笨的辦法。

  選最好的熟鐵,反覆鍛打,捲成鐵管,接縫處用鐵水澆鑄融合,然後架在簡易車床上,用鋼鑽一點一點掏膛。

  鑽壞一根,再來一根。

  廢棄的槍管堆了半個牆角。

  直到第七天傍晚。

  一支長約四尺、重約八斤的鐵管,被架在試射架上。

  槍管看起來仍然粗糙,但內膛光滑了許多,尾部有一個小小的火門,連接著一根簡單的「S」形金屬夾,夾著一截火繩。

  這就是火門槍,最原始的火繩槍。

  裝填過程繁瑣。

  從槍口倒入定量的黑火藥,用通條壓實。

  再裝入一團浸了油的麻布,壓實。

  最後裝入十幾顆小鐵珠。

  火繩點燃,扣動扳機,燃燒的火繩落下,點燃火門裡的引火藥,引燃槍膛內的發射藥,將鐵珠噴射出去。

  許建國親自操作。

  他的手很穩,但額角有汗。

  周圍圍了一圈人,包括趙志剛和幾名警員,都屏住呼吸。

  裝填完成。

  許建國瞄準五十步外的一塊厚木板。

  扣動扳機。

  嗤——砰!!

  火繩落下,火光一閃,隨即是震耳的巨響,濃重的白煙噴出。

  後坐力讓槍身猛地一撞,許建國肩膀發麻。

  煙霧緩緩散去。

  眾人跑到木板前。

  只見木板上,出現了十幾個深淺不一的凹坑,最深的幾乎將一寸厚的木板打穿。

  鐵珠鑲嵌在木頭裡。

  「成了!」

  眾人頓時激動地喊出來。

  許建國則是長長吐出一口帶著硝煙味的濁氣,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射程,五十步內可破輕甲,八十步內仍有威懾。」

  「就是精度得看運氣。」

  他喃喃著,隨後對身旁的趙志剛說道:

  「但總的來說,比弓弩容易訓練多了,起碼是熱武器。」

  「正常情況下,一個老實農民,練一個月弓,未必能射中三十步靶。」

  「但練這火門槍,三天就能放響,十天就能打得像模像樣。」

  趙志剛仔細檢查著那支簡陋的火槍,點點頭說道:

  「威力足夠了。」

  「關鍵是可以列陣齊射,仔細想像一下,五十支,一百支這樣的槍,同時開火……」

  「那畫面,的確足以讓這個時代的任何衝鋒騎兵崩潰。」

  面前,許建國點頭說道:

  「的確如此,畢竟是熱武器對戰冷兵器。」

  「是啊。」

  趙志剛點頭,隨後又問:

  「對了,能量產嗎?」

  「能,但比較慢。」

  許建國抹了把臉上的煤灰,碩大:

  「一支槍,從鍛打到鑽膛,到組裝,至少得十天。」

  「而且需要好鐵,需要熟練工匠。」

  「目前我這裡,全力開工,一個月能出五到八支。」

  「不過,我的想法是先改造一批工具機出來,到時候再搞一個發電機出來,這些全搞定後,咱們就可以實現量產了。」

  聞言,趙志剛點頭說道:

  「慢慢來吧,先出二十支,實力提升最為關鍵。」

  「先組建第一支火槍隊,等安全有了一些保障後,再考慮量產的事情。」

  許建國點點頭:

  「可以,對了,人手方面呢?」

  趙志剛回答:

  「人手就從警員和民兵里挑吧,這個我會去解決。」

  許建國:

  「好!」

  很快,火槍隊組建的消息,就在桃源村內引起了巨大震動。

  尤其是那些被編入「建設營」的原黑旗軍俘虜。

  他們親眼見過那種會爆炸的黑疙瘩,見過那種會發光的短棍,現在又聽說村里在造「能噴雷火的鐵管子」,心裡那點不甘和小心思,徹底熄了。

  跟這種「仙家兵器」對抗?

  找死。

  於是,一個個幹活更加賣力了。

  ……

  村子東南,農業研究所的試驗田。

  秧苗已經長到小腿高,綠得發黑,莖稈粗壯,葉片寬大。

  陳禾跟數名農業研究員,每天都要在田埂上走幾個來回,蹲下來,小心地撥開葉子,查看分櫱情況。

  他不懂什麼「雜交優勢」、「遺傳性狀」。

  但他種了一輩子地,就沒見過長勢這麼好的秧苗。

  分櫱多,苗壯,抗病。

  旁邊的普通田裡,同樣的水肥條件,秧苗明顯矮一截,葉子也黃些。

  研究所里的那些「仙師」告訴他。

  按照這個長勢,如果後期不遇到大災,畝產達到五石以上,很有可能。

  五石!

  陳禾手指顫抖。

  尋常年景,好田也就一石半到兩石。

  災年甚至只有幾斗。

  五石,翻了好多倍!

  「真這樣的話,那咱們再也不愁餓肚子的事情了!!」

  他喃喃著。

  仿佛已經看到沉甸甸的稻穗壓彎了腰,看到曬穀場上堆滿金黃的穀子,看到村裡的糧倉再也裝不下。

  消息不知怎麼傳了出去。

  起初是幾個在試驗田附近幹活的村民,看著那不一樣的秧苗嘀咕。

  後來許鐵柱特意來看了一趟,老臉笑成了菊花。

  「陳老,這…這真能收那麼多?」

  陳禾謹慎地說:

  「仙師們是這麼預估的,老朽看這長勢,應該很有希望,從沒看過長勢這麼好的苗子。」

  許鐵柱激動得直搓手:

  「好,好啊!」

  「要是真成了,咱們村就再也不用怕饑荒了!陳老,你和農業所的那些仙師們,可是立了大功了!」

  陳禾連忙擺手:

  「老朽就是打個下手,都是仙師們的本事。」

  但在村民眼裡,陳禾能和「仙師」們一起種出這麼好的莊稼,那也了不起了。

  以前大家只知道他是個認得字的老農,一直考不上舉人的窮酸秀才。

  但現在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敬重。

  連帶著,農業研究所那幾個整天埋頭記錄、擺弄瓶瓶罐罐的研究員,在村民口中也成了「神農下凡」。

  糧食,永遠是亂世里最硬的底氣。

  試驗田的好消息,比什麼戰利品分配章程,更能安撫人心。

  ……

  就在村子內部慢慢走上軌道時,外部的影響,開始顯現。

  公審大會後第十天。

  黃昏時分,村口巡防的民兵,帶回來一大群人。

  約莫三百十來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眼神驚恐又帶著一絲期盼。

  他們是從北邊鄰郡逃荒過來的。

  那邊今年大旱,又遭了兵災,活不下去,一路向南乞討。

  偶然聽到過往行商議論,說永安縣這邊有個「桃源村」,打敗了黑旗軍,有糧食,不欺負窮人,就抱著萬一的希望摸過來了。

  「長公主殿下,怎麼處置?」

  趙志剛請示。

  李明珠看著這群縮在一起、瑟瑟發抖的流民,心裡複雜。

  接收?

  村里糧食雖然暫時夠,但一下子多了幾百張嘴,壓力不小。

  而且,萬一裡面混有好細呢?

  不收?

  看著他們餓死,或者變成流寇?

  她想起蘇先生的話:

  「待初步建設完成,秩序穩定,就要開始有計劃地招納流民,以工代賑,以田安家。」

  現在,建設剛起步。

  「秩序……算初步穩定了吧?」

  她喃喃著。

  如今流民自己送上門了。

  這是考驗,但也是機會。

  想了想,李明珠下令道:

  「吳先生,先帶他們去隔離棚區,每人發放一碗稀粥,不可多。」

  「趙署長,派人嚴密看守,同時嚴格審訊。」

  「要分開問,問清來歷,家庭情況,沿途見聞,互相印證。」

  「若有可疑,單獨關押。」

  吳全:

  「是!」

  李明珠:

  「許村長,統計村里目前還有多少餘糧,能支撐多少人多少日。」

  許鐵柱:

  「老朽這就去。」

  李明珠:

  「陳老,試驗田附近,劃出一塊荒地,準備開墾。」

  「若這些人清白可用,即編入墾荒隊,以工代賑。」

  陳禾:

  「好。」

  一道道命令下去,各部門動了起來。

  李明珠走到村口的土牆上,看著遠處暮色中臨時搭起的隔離棚區,燈火下那些蜷縮的身影。

  亂世之中人命如草。

  這樣的亂世,也是該終結了!!

  想到此處,李明珠眼眸更加明亮,神情更加堅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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