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定海神針


  北方很少有糖水鋪,所以,不是葉塘買的,而是她親手做的。

  那一年是大四,她和關係好的幾位女同學在校外租了一間房子。平時過去做做飯,因為吃了三年多的食堂,實在是吃膩了。

  ʂƮօ55.ƈօʍ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開灶後不久,她便學著外婆的手藝,做了一碗酒釀圓子,裝進了特意買的保溫桶,拎著去了學校,想要送給陸硯川。

  一路上,她幻想著陸硯川吃到她親手做的酒釀圓子後,會是什麼表情?

  對此,她想像了幾十種,甚至上百種可能。卻怎麼也沒想到,在學校的食堂里,當她小心翼翼地將酒釀圓子盛到碗裡,遞到陸硯川面前的時候,換來的,卻是他滿臉的冷漠。

  他甚至看都沒有多看一眼她手中的碗,就說,「魚微微,你不知道嗎?我控糖,從來不吃糖的。」

  「啊?」魚微微愣了一下。連忙說,「那我回去重新做,不放糖!」

  「不用了!」他說,「我不吃酒釀。」

  當時的葉棠,狠狠地愣在了當場,尷尬地收拾保溫桶的手甚至都有些顫抖。

  「阿川啊!你真是沒有服氣,這麼好的酒釀圓子,你怎麼不吃呢?你要是不吃,我就吃了!我從小最愛吃這個了,來了北方之後,很久沒有吃過了。」一旁陸硯川的室友說著,問葉棠,「魚微微,這個我可以拿走嗎?我和我女朋友都喜歡吃!」

  「啊?」女孩望著默然低頭吃飯的清冷男孩,愣愣地回了一聲,「好……嗯!」

  盛滿女孩年少炙熱心意的保溫桶,就這樣被另外一個男孩子拿走了,一番誠意滿滿的愛意,她心頭的硃砂痣並沒有gat到。換來的……是她的失落、無措和心底猶如丟失了最珍貴的東西一般,無盡的空曠。

  從那以後,葉棠再也沒有做過酒釀圓子了。

  甚至像冬至、元宵節這種節日外婆和葉老師做酒釀圓子,她也不會多沾一點的。

  此刻微量的湯汁攝入到嘴裡,雖然口感不差,但是葉棠的胸口卻有著一股難以抑制的氣息不斷地往上翻湧,直到再也抑制不住,葉棠連忙將碗放到了身旁的桌子上,起身去了衛生間。

  衛生間的門關著,裡面不斷傳來陣陣嘔吐聲。

  坐在客廳的郝婷婷連忙放下碗,沖了過去,「葉姐,你怎麼了?葉姐……葉姐……你沒事吧?」

  好半晌之後,倆邊傳來葉棠有些痛苦的聲音,「我……沒事!」

  怎麼會沒事?

  吐得這麼厲害……

  郝婷婷轉身,目光落在茶几上自己那碗酒釀圓子上。

  葉姐,好像真的不能吃甜食……

  葉棠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郝婷婷已經將兩碗酒釀圓子倒掉了,並為她準備好了溫水。

  葉棠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溫水,胸口的那股翻湧感這才緩和了一些。

  「葉姐,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不能吃酒釀圓子!」

  好像是吃不了紅糖酒釀圓子!

  不過,這事兒在今天之前,葉棠也是不知道的。

  「沒關係的,我也是自己饞了!不怪你。」

  「以後我們再也不吃了!」

  當晚睡覺前,郝婷婷就給陸硯川發了一條信息。

  【陸大哥,我葉姐好像不能吃紅糖酒釀圓子。你要記住了哦!以後不能再送了,也不能再帶著她去吃了!】

  陸硯川收到這條微信信息的時候,正在開一起線上內部會議。原本正在做總結的他,忽然出了神。

  「陸特助,你怎麼了?陸特助……」

  陸硯川恍然回神,「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裡,大家散會吧!」

  退出線上會議室,陸硯川再也沒有了工作的心思,合上電腦,點了一根煙,滿滿地躺靠在沙發上,緩慢地捏著有些酸脹的眉心。

  她終究不是魚微微……

  是他的幻覺,才會覺得她們兩個人很相似。

  他十分清楚地記得,魚微微出生南方,很喜歡吃紅糖酒釀圓子的。

  不僅喜歡吃,而且還會做。

  假如時光倒流……

  他的腦海中,忽然閃現出微胖的女孩雙手捧著盛滿熱騰騰,紅糖酒釀圓子的碗,戰戰兢兢地遞到他面前的模樣。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三天後的早上,葉棠忽然又收到了陸硯川的消息。

  【葉律師,我們的交易,考慮得怎麼樣了?】

  如果不是陸硯川的這條消息,葉棠差點將那晚的事情給忘了。

  她冷嘲一笑,合上手機,將此事繼續拋諸腦後。

  合格的前任就應該如同死了一般,消失在彼此的生活中,怎麼可能還想著做什麼交易?

  再次重逢就已經是很荒誕的事情了。

  真是可笑!

  正思忖著,吳章和周學銘進了門。

  周學銘無奈地搖著頭,「哎!真的太可憐了!」

  「是啊!」吳章說,「遇上馬德明這樣的爺爺,怕是這姑娘這輩子最大的劫難了!」

  「吳主任,你們在說誰啊?」郝婷婷問。

  「你還記得鹽海子村村長馬德明家的小孫女雲朵嗎?」吳章說。

  「記得啊!」郝婷婷說,「那小姑娘怎麼了嗎?」

  「聽說紅斑已經長到全身,今天早上忽然發熱、嘔吐、昏迷不醒,送到了鎮上的醫院裡。鎮醫院的大夫建議用我們提供的藥膏,但是馬德明堅決不同意,硬生生將小姑娘從病房抱出來,帶回家了。」

  話音剛落,葉棠騰然站起身來,「你們說什麼?」

  吳章和周學銘都被葉棠的反應給嚇了一跳。

  「葉……葉律師,我說,雲朵被馬德明從病房帶出來,抱回家了。小姑娘病情嚴重,都昏迷了,醫生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但是馬德明堅決不許大夫給雲朵用我們藥。」

  「真是太氣人了!」郝婷婷恨恨咬牙,「好歹也是自己的親孫女,你說這老頭怎麼能這麼狠心!」

  「誰說不是呢!」

  葉棠的心底狠狠一陣慌亂,腦海里不由地閃現出,雲朵乖巧瘦弱的小模樣和她媽媽無助地哭著,求馬德明的樣子。

  她的手,狠狠一顫,轉身的時候不小心將桌子上的茶杯推到了地上。

  「啪」!

  茶杯應聲而碎。

  葉棠連忙慌張地蹲下身,去撿碎瓷,手卻不小心被割破了。

  艷紅的鮮血緩緩從破裂的傷口處滲了出來,吳章等人關切地問葉棠怎麼了,但是葉棠卻沒有回應。

  她的腦海中,又加深了雲朵小小瘦弱的身體因為病情加重,全身的紅斑滲血的模樣,不由得身體狠狠顫抖起來。

  蘇豐正巧從樓上下來,看到葉棠這一幕,臉色微變,他按住葉棠顫抖的肩膀,低沉著聲音,「葉律師,不要胡思亂想。」

  這一聲,猶如定海神針,定住葉棠顫抖肩膀的同時,也定住了她慌亂的內心。

  她緩緩抬頭,對上蘇豐肅眸的時候,美麗明亮的眼睛已經濕潤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