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鍥而不捨
沒想到風向風雲變幻,轉瞬即轉。
馬福全的面色十分複雜。
忐忑、震驚、羞愧、質疑,只短短的時間,各種神情在她不是很清明的眼眸之中交錯不斷。
蘇豐在一眾譁然之中,走到了他的身邊,看了看一旁的王警官。
王警官示意押著馬福全的兩名民警放開了他。
蘇豐輕輕拍了拍馬福全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後遞了一根煙給他。
馬福全伸出手,有些忐忑地接了。
蘇豐又拿出打火機,給他點燃。
「這是南京煙,還抽得習慣嗎?」
馬福全緊張的注意力壓根就沒在煙上。
他不知道這個男人又遞煙,又親自幫他點菸,到底要幹什麼。
胡亂地應了一聲,「嗯?嗯!」
蘇豐自己也點了一根煙,在冬日的寒風中,吐出的繚繞煙圈清晰可見。
「雲朵我見過,很可愛的一個小姑娘。我也有一個女兒,比她大幾歲,現在已經上學了。」
說到共性,馬福全忐忑複雜的情緒在蘇豐面前稍微緩和了一些,心底一直被憤怒的情緒壓抑著的悲痛情緒,直衝他的胸口,但是被他給生生地壓了下去。
「就像葉棠說的,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們都很難過。」說話間,蘇豐深邃的眸光看向馬福全的臉,「但凡那丫頭早幾天參與治療,我想,這樣的悲劇都不可能發生。但是我們都盡力了。十天裡,我們去了你們家七次,都被你的父親拒之門外。」
馬福全的目光極為震驚,難以置信地望著蘇豐。
蘇豐又吐了一口繚繞的煙圈,在煙霧朦朧之中,他的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笑,「我聽說,你們這邊有句話:會念經的喇嘛不自找上門。但是哪有騙子登門七次都被拒,依然鍥而不捨的?她肯定瘋了!」
那幾天,蘇豐覺得葉棠肯定是瘋了,是不要命了!
根本行不通的門,但他卻要一次次地往馬家跑,一次次地碰壁,一次次鍥而不捨。
「陶教授和劉主任的診斷是絕對不會出問題的!」蘇豐的聲音很輕,但是在冬日的寒風中極為堅定,「我以男人的人格為你保證!」
馬福全原本就震驚無比的雙眸睜得更大了,一動不動地盯著蘇豐的臉,絲毫都不敢變化。似乎一動,就會錯過些什麼,似乎只要一動,就會暴露些什麼。
突然,他的眼淚從睜大的瞳孔之中流了下來,隨即淚流滿面。
男人的哭泣無聲,但痛苦卻撕心裂肺,不斷地用拳頭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蘇豐抹了一把自己的臉,轉身往葉棠的身邊走。
身後的馬福全這才發出痛徹心扉的哭喊聲,「是我,都是我,是我害了朵朵……如果不是我……我不是一個好父親,我不是……我不是……」
他的聲音悲慟、悲涼,將幾日裡積壓的所有情緒的發泄了出來,聽得人心底寒徹,脊背發涼。
但是蘇豐等人已經顧不上這些。
因為此刻的葉棠早已滿臉是血。
她被馬福全打傷後暈倒,大家都沒有發現她頭上的傷口。
傷口也沒有立即流血。但是剛才起身,再加上情緒激動,傷口處流出來的血越來越多,現在已經瀰漫了整張側臉,但她自己卻未決。
看到蘇豐望著自己的表情有些怪異,葉棠問,「怎麼了?」
蘇豐緊緊地皺著眉頭,伸出手想幫葉棠擦掉,但又怕嚇到她,「疼嗎?」
「嗯?」葉棠被蘇豐問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疼,就是……頭有些暈。」
不但暈,而且眼冒金星。
那些小星星一樣的光亮在她眼前不斷旋轉、旋轉,隨即,四周一張張表情怪異的臉頰在她面前放大又縮小,然後變形……眼前變成了一片漆黑。
再次有意識的時候,是在鎮上的醫院裡。
鎮醫院急診科的大夫接收葉棠等人好幾次,和他們都快熟悉了。
「正好,裹得嚴嚴實實的好過年。」
葉棠緩緩地睜開雙眼,入眼是白色的天花板和陳舊的吊燈。緊接著,是陌生的、熟悉的幾張面孔。
「喲,醒了!」大夫的聲音傳來。
蘇豐、吳章、郝婷婷幾人連忙圍了過來。他們的臉龐在葉棠的視線里被放得很大。
「葉姐,你沒事吧?」郝婷婷緊張地問。
蘇豐和吳章也是一臉的擔憂。
葉棠愣怔好半晌沒有說話。
吳章緊張地問,「大夫,她沒事吧?怎麼一直沒有反應啊?」
大夫拿著小手電筒過來,掰開葉棠的瞳孔,仔細檢查了一番,「沒什麼大事。」
然後又問葉棠,「能動嗎?如果沒有特別難受的地方,可以嘗試著動一動。」
不是葉棠不想動,是她的腦袋實在太疼了。腦海里愣愣的,如同曾被放進過冰庫一般,冰冷又沉痛。
葉棠試著閉了閉雙眼,讓自己的神經緩和了一些,然後嘗試著再次睜開雙眼。她張開有些乾澀的嘴唇,試圖讓蘇豐等人放心,「我……我沒事!」
郝婷婷嚇得都快要哭了,「葉姐,嚇死我們了。你整整睡了一上午。醫生說,你要是再不醒來,就讓我們推著你去CT室拍片子,看看有沒有腦震盪。」
在郝婷婷的幫扶下,葉棠掙扎著坐起來的時候,便看到了對面牆壁上簡陋的鏡子裡,自己的腦袋被五花大綁著的模樣。
真的……不是很好看。
她足足愣怔了好幾十秒。
大夫似乎讀懂了葉棠的表情,「傷口雖然不是很深,但現在是冬天,還是要綁嚴實一點,以免出去的時候被風吹到,影響傷口癒合。另外,如果可以的話,戴一頂帽子或者圍巾。」
從醫院出來後,郝婷婷一直念叨馬德明一家沒有良心;馬福全怎麼能不分青紅皂白地下這麼重的手。
畢竟剛剛喪女,父親又病重住進了醫院裡,葉棠了解他當時帶著情緒的心情,所以不怪他。
從蘇豐和吳章的口中,葉棠得知,她暈倒之後,民警就將馬福全帶走了,依著他故意傷人的罪名,如果得不到葉棠的原諒,估計要被拘留幾天。
馬德明心梗住院,他的妻子和兒媳婦剛剛失去雲朵,還在悲痛之中。馬福全是家裡的頂樑柱,這等時候,這個脆弱的家庭不能沒有他。
所以,他不能在派出所多呆。
「我們先去一趟派出所吧!」葉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