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美人中計
翌日,未時三刻,炎武部中軍大帳
蘇婉兒抱琴而來時,帳外守衛果然未加阻攔,只例行檢查了琴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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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除了一張七弦古琴,別無他物。
「蘇姑娘請。」守衛掀開帳簾,「趙那顏交代過,您可隨意進出。」
「多謝。」蘇婉兒盈盈一禮,抱著琴步入帳中。
帳內無人?
趙軍不在,連個侍從都沒有。
只有案上堆疊的文書、懸掛的地圖、還有昨夜她「無意中」瞥見的那些機密。
此刻就在那裡,毫無防備。
她心跳微微加快。
走到趙軍平日處理軍務的長案旁,她先將琴小心放置一旁,然後看似隨意地打量帳內陳設。
目光掃過案頭那幾卷文書時,她注意到最上面一份羊皮紙的邊緣。
正是昨夜趙軍一通亂寫的的「火炮血祭」密報。
她伸手,指尖即將觸及時又收回。
太明顯了。
趙軍為何如此大意?
是真對她放下了戒心,還是……有意試探?
她轉身走向帳內那張臥榻旁的書案。
這裡文書更多,大多是各部呈報、商貿帳冊。
但在一摞帳冊下,她發現了一張露出一角的羊皮地圖。
輕輕抽出。
是草原全圖,上面用硃砂標註著十幾個紅點,每個紅點旁都有小字註解。
她快速掃過。
「黑水部舊營,存糧八千石」、「天狼山谷,金礦已采空」、「鐵狼山東麓,露天鐵礦」、「西河灣,秘密馬場」……
資源分布圖!
昨夜只是匆匆一瞥,今日卻能仔細查看。她強壓心中激動,目光在圖上游移——突然,她發現了一個異常。
天狼山谷的標註,「玉礦已采空」這五個字,墨色似乎比其他字略新。
再細看鐵狼山的標註,「露天鐵礦」四字也有些異樣,像是後來添上去的。
陷阱?
她心中警鈴大作,但表面上不動聲色,將地圖按原樣放回。
轉身時,目光又被兵器架旁一個半開的木箱吸引。
箱中放著幾塊暗銀色的礦石,在帳內微光下閃著細碎星芒。
天星砂!
她呼吸一滯。
白日光線充足,能清楚看到這些礦石的表面紋理。
確實是罕見的隕鐵礦石,而且純度極高。
昨夜密報中提到的「僅餘三斤」,看來屬實。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腳步聲。
蘇婉兒迅速退回琴旁,剛坐定,帳簾被掀開,趙軍走了進來。
他面色比昨日更顯疲憊,眼下有淡淡青黑,入帳時甚至輕咳了兩聲。
「蘇姑娘久等了。」趙軍在案後坐下,聲音有些沙啞,「軍務纏身,來遲了。」
「天之子為國事操勞,也要保重身體。」蘇婉兒低頭調弦,餘光卻觀察著趙軍的一舉一動。
他先是看了看案頭文書,確認無翻動痕跡,才鬆了口氣般靠在椅背上。
接著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紅色藥丸服下。
服藥時手微微顫抖,藥丸險些掉落。
這一幕盡收蘇婉兒眼底。
「開始吧。」趙軍閉目道,「聽說江南琴曲清雅,正可滌盪心神。」
「是。」
蘇婉兒撥動琴弦。
《高山流水》的曲調在帳中流淌,清越悠揚。
她琴技確實精湛,指法嫻熟,音準無差,更難得的是琴音中自帶一股書卷清氣,與草原的粗獷豪邁截然不同。
一曲終了,趙軍緩緩睜眼,「好琴藝。蘇姑娘果然名不虛傳。」
「天之子過獎。」蘇婉兒低頭,狀似無意地問,「婉兒方才見帳中有幾塊奇石,暗藏星芒,不知是何物?中原從未見過。」
趙軍神色微變,隨即笑道:「那是『天星砂』,煉製神兵所需。不過所剩無幾,正在尋替代之物。」
「原來如此。」蘇婉兒若有所思,「婉兒在江南時,曾見西域商人販賣一種『流火砂』,色呈暗金,遇火則燃,不知是否可用?」
「哦?」趙軍眼中閃過興趣,「蘇姑娘還懂此道?」
「家父生前喜好收集奇石,婉兒耳濡目染,略知一二。」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小心展開。
裡面是幾粒暗金色砂粒,「這是婉兒隨身帶的樣本,天之子可讓匠人一試。」
趙軍接過砂粒,仔細端詳,眼中讚賞更甚:「蘇姑娘有心了。此物若真能用,解我燃眉之急,當記你一大功。」
「能為天之子分憂,是婉兒的福分。」蘇婉兒垂眸,掩去眼中一絲得色。
兩人又聊了片刻江南風物,趙軍便以軍務為由,讓她先回西院休息。
臨走時還特意交代,「蘇姑娘既懂金石,日後可常來帳中,為我辨識些西域來的礦石。」
「謝大天之子信任。」
蘇婉兒抱琴退出大帳。
走出數十步後,她回頭看了一眼中軍大帳,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魚兒上鉤了。
她提供的「流火砂」確實是西域奇石,也確實遇火則燃。
但燃燒時會釋放無色無味的迷煙。只要趙軍讓匠人試砂,那些工匠便會昏迷不醒,屆時她就能……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帳內趙軍在她離開後,臉上的疲憊瞬間消失。
他拿起那幾粒「流火砂」,冷笑一聲,「西域迷魂砂,燃燒後三個時辰內神志恍惚,任人擺布。真是好手段。」
青虛子從帳後轉出:「趙那顏既知是陷阱,為何還收下?」
「不收下,她怎麼進行下一步?」趙軍將砂粒扔進火盆,火焰瞬間變成詭異的青藍色,「傳令李鐵頭,今夜『試砂』時,所有人都要提前服下解藥。戲,要演得像些。」
「是。」
……
當夜,火器坊。
李鐵頭帶著三名工匠在窯前「試砂」。
暗金色的砂粒投入火中,青藍色火焰升騰,一股淡淡的甜香瀰漫開來。
「這火……不對勁……」李鐵頭晃了晃腦袋,話音未落便軟軟倒下。
另外三名工匠也相繼昏迷。
窯火繼續燃燒,甜香在院子中飄散。
半個時辰後,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翻過火器坊圍牆。
正是蘇婉兒。
她一身黑色勁裝,面罩黑巾,只露雙眼。
看到地上昏迷的四人,她眼中閃過喜色。
快步走向院子深處那座石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