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誰停了我的退休金

  觸目驚心。

  男人身上的八個大字就像是刺眼的陽光，讓現場幾十名工作人員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

  方洲的表情微微有些凝固，眼下的情況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雖然初來乍到社保中心沒有多久，卻也很清楚，這種面向社會大眾舉辦的活動，最怕的不是活動過程當中有什麼失誤，而是現場出現不可控因素。

  而此時出現的，無疑就是最糟糕的情況。

  此時，受到男人的影響，聚集在旁邊領取宣傳品的群眾紛紛朝周圍躲去。

  不少人還拿出了手機，默默地拍攝著。

  男人耀武揚威般地撕扯著自己的衣服，衝著周圍的工作人員咆哮：「謀財害命！看到沒有，就是你們這些喪盡天良的傢伙，不讓我們老百姓過好日子，今天要是不給老子一個說法，我他媽——」

  男人的話還未說完，就被站在宣傳台後面的年輕姑娘打斷。

  蘇曉楠瞪著兩隻大眼睛，帶著些許怒氣問道：「你把話說清楚，你有什麼問題要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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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轉過頭來，眼睛裡面布滿血絲，憤怒地拍打著蘇曉楠面前的桌子，質問道：「是誰把我爸的退休金給停了，是不是你們社保中心乾的？你們有什麼權利這麼幹？」

  聞言，不少工作人員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尤其是水磨溝區社保分中心的工作人員，近半年來，因為停發退休金而引出的矛盾簡直數不勝數。

  蘇曉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腦海中迅速地思索著。

  她是烏魯木齊市社保中心養老待遇支付科的科員，平日裡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根據下級區縣上報的材料，對全市範圍內喪失領取養老待遇資格的退休人員，停止發放對方的養老待遇。

  這裡所說的養老待遇，也正是群眾常說的退休金或養老金。

  還沒等蘇曉楠思考清楚，男人又開始了吵鬧。

  「我爸都80多歲了，就靠著那點退休金吃飯看病，結果你們竟然把他的退休金給停了，現在我爸被氣得進醫院了，連住院的錢都掏不出來，你們憑什麼停了他的養老金？」

  「你說啊，你們就是這樣對待老年人的嗎？」

  「你們這些不要臉的當官的，跟殺人犯有什麼區別？」

  聽完男人的話，圍觀的群眾瞬間開始議論紛紛。

  「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他這麼生氣呢。」

  「是啊，你說咱們這些老年人，不就是靠著每個月的退休金生活嘛。」

  「現在這些政府部門啊，一點為老百姓服務的意識都沒有，整天就知道變著花樣折騰人，每次去辦個事都得拖拖拉拉花半天時間，真是該治治他們了。」

  有了導火索，不少群眾也開始紛紛附和。

  男人眼看自己的訴求得到了眾多路人的支持，態度也變得愈發囂張，指著面前的幾名工作人員就開始罵了起來。

  眼見事態越來越不可控，方洲三步並作兩步朝這邊走來，說道：「你好，我是這裡的負責人。」

  馮玉理緊忙跟在方洲旁邊，說道：「這位大哥，你先不要激動，這是烏魯木齊市社保中心的領導，你有什麼訴求都可以說，千萬不要再亂摔亂砸了。」

  男人轉過身，望著比自己高了大半個頭的方洲，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又露出滿臉的不屑。

  男人冷哼道：「就你？年紀輕輕的還說自己是領導？隨便找個人糊弄我嗎？」

  方洲面帶微笑地解釋道：「您誤會了，我不是什麼領導，不過我確實是烏魯木齊市社保中心的工作人員，養老待遇的發放和停止由我們負責，所以您有什麼問題可以跟我說。」

  男人上下掃了方洲兩眼，哼道：「行啊，我就問你，你們憑什麼停了我爸的退休金？」

  「誰給你們的權利？」

  「現在我爸氣得高血壓都犯了，這個責任誰來承擔，住院費、醫藥費，這些錢誰來負責？」

  方洲反問道：「那您知道您父親的退休金是因為什麼原因被停發的嗎？」

  男人叉著腰喊道：「我哪知道，以前每個月的10號就發退休金了，這都17號了，一直沒發錢，要不是我打了市長熱線投訴，我還不知道這筆錢被停了。」

  「我爸聽到消息之後急得當場就暈倒了。」

  「他老爺子都八十多歲了，有腦血栓，還有高血壓，要不是送醫院送得及時，現在人就沒了。」

  「是誰把這筆錢停了？你不是領導嗎？你給我一個解釋。」

  男人越說越激動，手指用力地戳著方洲的胸口。

  方洲低頭看了眼男人的手指，說道：「好的，我會給您一個滿意的解釋，不過得麻煩您把老人家的姓名和身份證號說一下，我現在安排工作人員去核對。」

  說罷，方洲也不等男人的回答，目光看向後面，道：「蘇曉楠，打電話給科里，查查社保平台里的記錄。」

  男人似乎沒想到方洲會完全忽略自己的存在，頓時有種出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覺，只能不情不願地跟蘇曉楠說了姓名和身份證號。

  旁邊，馮玉理趕忙說道：「這位大哥，老人家的退休金被停發，原因有很多種，可能是長期沒有進行資格認證，也可能是老人換了新的社保卡，還可能是銀行那邊的打款出了故障，您先不要激動。」

  「你什麼意思？」

  「照你這麼說，退休金被停發還是我爸的問題了？」

  男人正愁沒地方發火，直接將矛頭對準了馮玉理：「來來來，敢不敢把你剛才說的話對著手機再講一遍？」

  「大家都聽聽看啊，這就是他們的嘴臉，拿著我們納稅人的錢，整天幹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

  「你叫什麼名字？我要投訴你。」

  男人的眼神惡狠狠地盯著馮玉理，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似的。

  馮玉理的表情頓時變得鐵青，他擔任水磨溝區社保分中心主任已經有四年多的時間，各種各樣的人都見過，卻沒見過像今天這個男子一樣的胡攪蠻纏之人。

  這時，蘇曉楠說道：「方主任，查到了。」

  方洲拉住男人的胳膊，微笑道：「您別激動，馮主任剛才講的也是政策。您父親的情況現在已經查清楚了。」

  「蘇曉楠，說說吧，養老待遇停發的原因是什麼？」

  蘇曉楠將手機上的圖片放大，念道：「陳厚春，身份證號......系統顯示他4月份的養老待遇已經辦理了停發手續，而且是人工停發的。」

  「水區這個月上報的養老待遇停發名單里有他，停發原因寫的是......」

  蘇曉楠抬起頭，面露猶豫。

  方洲問道：「原因是什麼？」

  蘇曉楠弱弱地說道：「停發原因是此人3月份已去世，特申請停發養老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