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不歸路
當民警再次走進審訊室,擺出證據的時候,趙易鳴的種種抵抗被瞬間擊潰。
說白了,趙易鳴還是太小看了警方的刑偵和審訊手段,總覺得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天衣無縫,編出來的理由和話術也有理有據。
然而,謊言就是謊言,事實就是事實。
胡編亂造的東西可以用來矇騙身邊人,騙騙自己,卻沒辦法在警方的訊問之下全身而退。
「趙易鳴,你也是知識分子,法律法規的相關條款我就不用跟你解釋了吧?」
「你現在的問題已經很嚴重了,不要再有任何僥倖心理,坦白從寬是你現在的唯一出路。」
「希望你能夠珍惜機會,好好回答接下來的每個問題。」
趙易鳴瞪著通紅的雙眼,眼神里充滿了不甘。
他用了二十多年的努力和辛苦才走到今天這個地位,成為了整個家族最有出息的人,賺到了普通人這輩子也積累不到的財富,還擁有了美麗的妻子,懂事又聰明的兒子。
身邊人見了自己,沒有不羨慕的。
這種幸福的日子,為什麼突然就消失了?
趙易鳴抬起頭,望著耀眼的燈光,又轉頭看了看牆上的標語,感覺大腦有些恍惚,仿佛這些都是夢。
啪。
民警拍打著桌子,打斷了趙易鳴的臆想。
民警冷冰冰地問道:「我再問你一遍,你是不是利用了自己的職務便利,偽造了楊金偉、陳愛軍、張立勤等人的特殊工種檔案資料?」
趙易鳴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說話,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是。」
「你是通過什麼手段偽造的檔案資料,是你主動聯繫的楊金偉等人,還是他們主動聯繫的你?」
「是我主動聯繫,這些職工都是紅星建築公司的老工人,紅星破產之後,他們被安置到建工集團旗下的各個子公司,很多人的工資待遇都降低了,而且也不受重視,沒什麼發展機會。」
「我當時在人事處負責處理紅星破產之後的遺留問題,紅星公司的所有印章都由我保管。」
「你當時主要負責哪些遺留問題?」
趙易鳴有氣無力地解釋道:「紅星雖然破產了,可是仍然要承擔職工的醫療費、取暖費這些待遇,這都是當年破產的時候經過工會組織,協商同意的。」
「還有一些年齡比較大的職工,辦理退休的時候需要補充材料,必須得用紅星的章子。」
「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建工集團不願意管,就讓我全權負責了。」
「我為很多職工補辦過檔案資料,那會兒的管理流程很簡單,檔案調取雖然要登記,可是沒人會仔細檢查,檔案室裡面也沒有攝像頭,有些資料能不能辦,完全就是看我想不想辦。」
聽著趙易鳴開始坦白,民警的內心也鬆了口氣。
隨後,民警問道:「你第一次偽造檔案資料是什麼時候?」
趙易鳴有氣無力地說道:「就是幫蘇國莉修改出生年份,我當時也沒想著要牟利,就是覺得自己手裡終於有點權力了,想辦點別人都辦不了的事情,這樣能引起別人的重視。」
「沒想到蘇國莉竟然還給了錢,我當時挺意外的,也挺高興的。」
「我當時正在和楊婭談戀愛,她是獨生女,父親又是副廠長,追求的人不少,我主要就是有學歷優勢,平常請客什麼的都拿不出多少錢,心裡有點自卑。」
「突然多了八百塊錢,對我來說真的不是小錢。」
「然後......」
趙易鳴突然間陷入了沉默,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這種情況,經驗豐富的民警都能猜到是怎麼回事,大概率是接下來的案情涉及到重要人物,心裡不願意交代。
往往這個時候,才是最關鍵的。
民警沒有給趙易鳴思考的時間,催促道:「你現在主動坦白,主動交代,要是檢舉出警方還沒有調查到的情況,都可以算成你的立功表現,對於後期的審判有很大幫助。」
聞言,趙易鳴猶豫了幾秒,說道:「然後......我就請我父親幫忙了。」
「說清楚點,叫什麼名字?」
「我當時需要很多錢,工資暫時漲不上去,我就想著讓我父親趙建設去牽線搭橋,詢問身邊的幾個朋友,願不願意增加工齡?等到退休的時候可以比別人多領點錢」
「我父親聯繫了楊金偉,吳明宇,這兩個人跟我父親的關係很好。」
「楊金偉是特殊工種,退休的時間比普通職工早五年,退休待遇也會相對少一點,他就說,想保留特殊工種身份,然後還能多領點退休工資。」
「幾個人商量之後,我就從檔案里增加了幾年特殊工種的年限。」
「吳明宇是普通職工,我就想辦法修改了他的工資單,幫他增加了幾年工齡。」
民警問道:「你分別獲取了多少錢?」
趙易鳴想了幾秒,搖頭道:「記不太清楚了,那都是十幾年前了,大家的工資都不高,一兩千塊錢吧。」
聞言,兩個民警互相看了眼對方,默默點了點頭。
對於趙易鳴來說,他後期的違法犯罪行為越來越多,除了最早的蘇國莉還能記得那麼清楚,剩下的大多數人都不會有什麼印象。
然而,對於楊金偉來說,這件事情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楊金偉早上就已經如實交代,他總共給過趙易鳴兩筆錢,一個是偽造了工資檔案之後,給了楊金偉1500塊錢。
再就是他的退休手續辦理下來,領到退休工資之後,又給了五千塊錢。
通過楊金偉的口供,可以判斷出趙易鳴並沒有說謊。
民警繼續詢問,趙易鳴最開始的態度很配合,可是到了後面,有可能是涉案的金額越來越大,他的說法也開始含糊起來,想著糊弄過去。
只可惜,他太低估警方的辦案方式了。
只要開了口,警方有的是辦法不斷完善和補充這中間的細節,根本不可能把不清不楚的筆錄交上去。
面對民警的不斷施壓,趙易鳴的精神很快就頹敗下來,額頭上汗珠不斷。
隨著時間的推移,趙易鳴交代的案件越來越多,偽造和篡改的檔案數量也達到了驚人的50餘份。
大概也是徹底接受了自己的命運,趙易鳴在長久的沉默之後,突然咬牙說道:「我要檢舉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