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心魔
萬妖血池位於巢穴深處，百丈方圓的池潭泛著暗紅光澤。
粘稠的池水表面不時鼓起猩紅氣泡，噗地破裂，散出精純卻暴戾的妖力波動，刺鼻的血腥氣幾乎凝成實質。
林青站在池邊，衣袍被溢散的能量激得微微鼓盪。
這池中匯聚了眾多元嬰期以上大妖的精血，力量磅礴，卻也危險，金丹修士觸之即亡。
「小友在此修煉即可，本王在側，無人能擾。」妖王盤踞池中巨石，豎瞳掃過林青，罕見地透出幾分平和。
「有勞前輩。」林青回禮，轉向身旁的周月凝，「月凝，你於外圍護法，我需先探明這池水特性。」
周月凝唇瓣抿緊，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翻湧的池水上，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林青於池邊岩石盤坐，分出一縷神念，謹慎地觸及池面。
轟！
神念仿佛撞上一群奔騰的凶獸，狂暴的意志順延而來，直衝識海。
林青臉色霎時白了三分，立即運轉《寂滅涅槃經》，寂滅道韻如深潭落石，將那股戾氣強行壓下。
「師尊！」周月凝上前一步，聲音發緊。
林青抬手示意無礙，額角已見濕意。他緩了口氣，再次探出神念，這次悄然融入了【萬獸親和】的氣息。
奇蹟發生。那狂躁的妖力竟如被安撫的猛獸，雖仍強橫，卻不再無序衝撞。
林青心下一動，引導著這股被初步馴服的能量流入經脈。
寂滅道韻在體內循環，將妖力中的暴戾細細研磨、轉化……
半個時辰後，一絲極為精純的本源之力匯入丹田，被那小一號的林青元嬰吸納。元嬰周身光華微漲，竟比平日數日苦修進展更顯。
正當他準備汲取更多時，體內那根與周月凝相連的共生之弦猛地一顫。
林青驟然睜眼，只見不遠處的少女臉色煞白，身體微晃，冷汗已浸濕鬢角。
「月凝？」他瞬間移至她身側。
「師尊……我沒事，」周月凝想扯出個笑容，卻力不從心，「只是……體內的煞氣突然躁動得厲害，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拉扯。」
林青心頭一沉，立刻明了。血池能量過於霸道，通過共生聯繫波及了她！
她的寂滅煞骨雖強，但金丹後期的修為，根本不足以承受元嬰級妖血的衝擊。
失策了。只想著儘快提升實力，竟忽略了這要命的聯繫。
「小友，出了何事？」妖王聲音傳來。
林青略作沉默，坦言：「晚輩與徒兒因故形成共生。我引入之力，會波及於她。此池妖力，她承受不住。」
妖王豎瞳審視二人片刻，緩緩開口：「共生？你們人修的門道倒是稀奇。既如此，讓她也下來。」
周月凝呼吸一窒。
「前輩，她修為尚淺，恐……」林青眉頭蹙起。
「正因淺薄，才需淬鍊。」妖王打斷，「她體內煞骨本源特殊，藉此池之力打磨，於你二人皆有利。至於承受麼……」
它巨爪輕揮，一枚拳頭大小，內蘊暗紅流光的珠子飛向林青。
「此乃元嬰期血魔獸核，其中血煞與你徒兒本源相近。含之入池，可中和大半妖力戾氣，只留精華供其吸收。」
林青接過血核，掌心傳來溫潤卻又磅礴的血煞之力，確非凡品。「多謝前輩。」
「各取所需罷了。」妖王語調平淡，「不過醜話說前，血池淬體，九死一生。她若撐不住，魂飛魄散也怨不得誰。」
林青看向周月凝，目光帶著詢問。
少女指尖掐入掌心，迎上他的視線，「弟子願試。」
她心中清楚，唯有自身更強，才能更好地維繫師尊境界，那根連接彼此的線，才會更牢不可破。
「好，我們一同。」林青握住她的手，觸感冰涼，「記住，氣息相連，不可斷絕。若覺不妥，立刻告知我。」
「嗯。」
兩人並肩行至池邊。周月凝將血核含入口中，體內寂滅煞骨輕輕震顫，傳來嗡鳴。
林青率先踏入池中。
粘稠的池水漫過腳踝，皮膚瞬間傳來密集的刺痛，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向內。
周月凝緊隨其後。池水沒過膝蓋時，她齒間已泄出極輕的抽氣聲，卻仍一步步跟上。
在距池心十丈處，兩人沉身坐下，池水淹至胸口。
「開始！」
林青低喝，《寂滅涅槃經》全力運轉。
周月凝同時催動功法，兩人掌心相合，氣息徹底交融。
整座血池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沸油，瞬間狂暴！
無數妖獸精血所化的能量瘋狂鑽入二人四肢百骸。
痛苦遠超以往任何一次，血肉、經脈、骨骼仿佛被一次次撕裂、碾碎，又在功法運轉下強行重組。
林青緊守靈台清明，引導著能量沖刷己身，同時分神護持周月凝的心脈。
周月凝周身已被灰黑煞氣包裹，煞氣邊緣隱隱泛出暗金光澤，在血核與池水的雙重刺激下，寂滅煞骨正發生著本質的蛻變。
時間在極致痛苦中緩慢流逝。
當二人終於力竭，從池中掙扎而出時，夜幕已臨。
林青渾身浴血，氣息卻沉凝厚重，元嬰初期的境界徹底穩固，甚至窺見了更進一步的曙光。
周月凝氣息大漲，赫然已突破至金丹巔峰！離結嬰，僅一步之遙。
「不錯，比本王預想的更能熬。」妖王語氣帶著讚許，「照此下去，月內你這徒兒或可嘗試結嬰。」
林青正欲道謝，神色猛地一凜，霍然轉頭望向島嶼邊緣方向。
一股陰冷、熟悉、令人作嘔的氣息，正強行穿透外圍屏障，悍然登島！
是血袍鬼面人！
「哼，自尋死路！」妖王周身妖氣衝天而起，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直撲而去，「小友暫歇，待本王取了那雜碎的性命！」
林青凝視著妖王離去的方向，面色凝重。對方能強行突破妖王設防登島，實力恐怕遠超預估。
更讓他心緒不寧的是——此人，為何能如此精準地找到他的位置？
那早已拔除的詛咒，當真毫無殘留麼？
「師尊……」周月凝靠過來，聲音因脫力而微顫。
林青握住她冰涼的手，感受到血脈中因共生而愈發緊密的牽連。「無妨。」
遠處天際，已然傳來法術轟鳴與妖獸咆哮，震徹夜空。
大戰，啟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