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師徒情深，豈不美哉
龜眠島外三百里，一處被天然迷霧籠罩、暗流涌動的荒礁區域。
這裡靈氣紊亂，神識易受干擾，是進行隱秘交易的理想地點。
周月凝一襲白衣，立於一塊被海水沖刷得光滑的黑色礁石之上，面罩寒霜，她手中捏著一枚由對方提供的，用於臨時聯絡的深藍色海螺狀法器。
子時未至，但按照第三道指令中約定的事前確認環節，她需要在此與對方派出的代表進行最後的溝通。
「周姑娘果然守信。」一個經過偽裝、略顯中性低沉的聲音從水光中傳出，「看來姑娘已做出明智的選擇。」
周月凝冷哼一聲，聲音帶著刻意的冰冷「選擇？我有的選嗎？你們將這種東西送到我面前，又豈容我輕易拒絕？」
她揚了揚手中一枚與無憂散外形一致的晶粒。
「姑娘言重了。」水光中人語氣不變。
「這只是一場互惠互利的交易。姑娘得償所願，晉升元嬰，除去心障；我們取得所需之物，各取所需。無憂散的特性姑娘已驗證過，對令師絕無根本損害，僅僅是製造一個短暫的、方便我們行事的機會罷了。」
「事成之後，承諾的澄心丹與洞府使用權，立刻兌現。至於那蘇婉……」
聲音頓了一下，透出冷意，「姑娘若覺礙眼，事成之後，她自會意外消失，再不會出現在龜眠島，也再無人能分薄令師對姑娘的關愛。」
周月凝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你們……當真能確保師尊無恙？還有那蘇婉你們打算如何處置？她畢竟是師尊看重的人，若事後師尊追查……」
「姑娘放心。」水光中人自信道，「我們籌劃已久，對令師修為手段亦有預估。無憂散只會讓他靈力運轉遲滯三到五息，且事後毫無痕跡，絕不會傷及元嬰根本。我們要的，只是那件空間至寶核心片刻的無主狀態。」
「至於蘇婉……區區築基，在這危機四伏的墜星海，發生任何意外都不足為奇，絕不會牽連到姑娘。令師即便痛心，時間久了，自然也就淡了。屆時，姑娘便是他唯一的親近弟子，元嬰已成，道途光明，師徒情深，豈不美哉？」
這番話，可謂是精準地戳中了周月凝之前可能存在的痛點，若她真有心背叛，恐怕很難不動心。
周月凝沉默了片刻，仿佛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終於，她抬起頭，「我如何信你們事後不會反悔？甚至……滅口？」
「姑娘多慮了。」水光中人道，「此事於碧波閣亦是隱秘，知曉者寥寥。我們與姑娘並無仇怨，所求之物到手，便已達成目的。事後兌現承諾，與姑娘結個善緣，總比平白樹敵要強。更何況，姑娘屆時已是元嬰修士，又有林前輩在側，我們豈會自找麻煩？此為澄心丹一枚，乃定金，姑娘可查驗。」
說著，一道微光從水光中飛出，落在周月凝面前，是一個精巧的寒玉盒。
周月凝接過，打開縫隙，濃郁的藥香伴隨著清心寧神的氣息撲面而來，丹體圓潤，隱有雲紋，確是碧波閣聞名的高階丹藥澄心丹，對穩定心神、輔助凝結元嬰有奇效。
此丹價值不菲，作為定金，誠意似乎很足。
周月凝仔細查驗後，合上玉盒，收入袖中，「好！我答應你們。子時，我會依計行事。但你們記住，若師尊有絲毫損傷，我周月凝發誓，窮盡此生，必與碧波閣不死不休！」
最後一句，她說得咬牙切齒，半是演戲，半是真摯，針對的是對方竟敢算計師尊。
水光中人似乎對她的反應很滿意，這正是他們預期的。一個被情感和利益驅使、內心充滿矛盾卻最終選擇背叛的弟子應有的表現。
「姑娘放心，合作愉快。子時，靜候佳音。」水光微微波動，身影連同周圍的迷霧緩緩散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荒礁之上，只剩下周月凝一人，海風呼嘯，吹動她的衣袂。
「碧波閣……瀾滄仙子……」她低聲念著這幾個名字，「想要我師尊的寶物？還想動我龜眠島的人？這筆帳，我們慢慢算。」
她並未立刻返回龜眠島，而是就地盤膝坐下，取出一套微型陣旗，在周圍布下了一個簡單的隔絕和誤導陣法。
然後，她拿出那枚聯絡海螺，以特定的節奏和靈力，向其中輸入了暗藏玄機的確認信息、
這是她之前研究海螺法器結構後，悄悄留下的一個小後門，信息會略微延遲並附加一層極難察覺的，指向這處荒礁坐標的隱秘標記。她不知道對方能否察覺，但這是一步閒棋。
做完這一切，她才悄然起身，融入夜色的白影，無聲無息地返回龜眠島。
自始至終，在她頭頂極高處的雲層之上，一道幾乎與空間融為一體的、微不可察的虛影，靜靜地注視著下方發生的一切。
虛影的氣息與林青一般無二，正是他藉助初步修復的虛空梭之力，凝聚出的一縷空間投影。
從周月凝離開龜眠島，到荒礁對話，再到她布陣、傳訊，所有細節都落在這投影的感知之中。
林青的本體依舊在靜室之內，但嘴角卻勾起了一抹細微的、帶著冷意的弧度。
「月凝……做得不錯。」他低聲自語，「虛與委蛇，套取信息，甚至還想留下線索……這份機敏和膽魄，比為師預想的還要好。」
他自然也聽到了對方關於空間至寶核心、無主狀態三到五息、事後清除蘇婉等關鍵信息，眼中的寒芒更盛。
「原來目標是虛空梭的核心印記……還想對小婉下手？真是打得好算盤。」
林青心念電轉，「碧波閣為主，浩氣宗、赤炎島暗中配合……子時動手……」
他沒有動，也沒有任何要提前阻止或警告周月凝的打算。
他選擇完全信任徒弟的布局和能力，自己則作為最後的底牌和掌控者，隱藏在更深的幕後。
「既然你們把舞台搭好了，演員也請齊了……」
林青閉上眼，心神與虛空梭的聯繫更加緊密。
「那就讓這場戲，按照我們的劇本，轟轟烈烈地演下去吧。只是這結局，恐怕要讓諸位貴客，大吃一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