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江南的影子
這世上,還有什麼能讓他害怕?
「可是……」她還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駁。
她知道,他決定的事,沒人能改變。
她只是……害怕。
害怕他這一去,就回不來了。
「那……我在你眼裡,算什麼?」陸琳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帶著她自己都沒發現的委屈,「你把朝政大權都給我,把這爛攤子都丟給我,然後你自己一個人去逞英雄?」
「你有沒有想過,你要是出事了,我怎麼辦?這大乾,又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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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蕭文虎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在月光下有點濕潤的眼睛,心裡一軟。
他伸出手,想和以前一樣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後,他只是把手收了回來,背在身後。
「殿下,你不是英雄身邊的陪襯。」他的聲音變得很鄭重。
「你是,大乾的女皇。」
陸琳身體一震,猛的抬頭看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女皇。
這是她的野心,也是她不敢說出口的禁忌。
可現在,他卻這麼輕鬆的說了出來。
「我在江南,為你掃清障礙。你在京城,為我……守住大乾。」
蕭文虎看著她,一個字一個字,說的很清楚。
「穩住北疆,推行新政,攢夠實力。等我回來,我希望能看到一個全新的,足以和江南士族開戰的新大乾。」
「這,就是你要做的事。」
他的話讓陸琳腦子嗡的一聲。
她明白了。
他不是要去當什麼英雄。
他們,是在一起戰鬥。
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一個管內,一個管外。
他們,是這盤棋局上,唯一的執棋者。
「那你……答應我一件事。」陸琳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殿下請說。」
「活著回來。」
蕭文虎看著她,看著她眼裡不容商量的堅決,終於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很溫暖。
「好。」
他再次彎腰,這一次,是個標準的君臣大禮。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城外的黑暗,聲音又恢復了平淡和深沉。
「殿下,現在,可以談談你的角色了。」
「什麼?」陸琳愣住了。
「你是女皇,就要有女皇的樣子。」蕭文虎沒有回頭,「從明天起,搬進乾清宮,正式臨朝。誰敢不聽,誰敢質疑,就按大不敬處置。」
「還有,那塊玉佩,隨身帶著。對外就說,是我獻給你的定情信物。」
「什麼?!」陸琳叫了出來,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蕭文虎卻好像沒聽見她的驚呼,繼續說:「我不在京城的日子,會有人替我,替破虜營,看著你,也看著這京城。」
「你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個,被我蕭文虎的『愛情』沖昏頭腦,對他言聽計從,甚至不惜為他做任何事的女皇。」
「我要讓江南那些人相信,您,是我的弱點。」
「只有這樣,他們才會把注意力,從我身上,轉移到您的身上。」
「只有這樣,您,才能成為我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
......
江南,蘇州。
和北方的寒冷不同,這裡的柳樹還在搖曳,下著濛濛細雨。
蘇州城外,太湖邊上,有一座幾百畝大的園林,拙政園。
這裡就是江南會的總部。
園林深處,一間靠著水的書房裡,點著上好的沉香。
三個頭髮鬍子都白了的老人,穿著長袍,正圍著一張棋盤下棋。
他們看起來很悠閒,好像外面的事都和他們沒關係。
一個下人悄無聲息的走進來,把一封封好的信,恭敬的遞給其中一個看起來精神很好的老人。
老人拿起一顆黑子,在棋盤上落下,才慢悠悠的拿起信拆開。
信很短。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信紙放到蠟燭上燒掉了。
他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吳應熊敗了。」老人開口,聲音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小事。
「我早就猜到了。」對面的瘦臉老人落下一顆白子,淡淡的說,「那小子有點小聰明,但沒什麼大本事,野心大能力小。能把京城搞得那麼亂,已經算不錯了。」
「可惜了脫脫不花那三萬騎兵。」第三個胖胖的老人摸著鬍子,嘆了口氣,「還以為能給蕭文虎找點麻煩。」
「麻煩?」錢牧齋輕笑一聲,「王老,你太小看那個蕭文虎了。他不是個簡單人物。」
「哦?錢老為什麼這麼說?」被稱為王老的瘦臉老人抬起頭,有點好奇的問。
這位錢老,就是江南會的三大頭領之一,控制著大乾超過七成錢莊和漕運的錢家家主,錢牧齋。
「你們只看到吳應熊輸了,瓦剌沒了。但你們注意到沒有,從兵變開始到結束,才用了多久?」錢牧齋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不到三個時辰。」
「就這幾個時辰,他平了吳應熊的叛亂,解決了瓦剌的殘兵。然後馬上清洗了朝堂,把吏部、戶部、刑部的權力都抓到了自己手裡。」
「他還搞了個什麼軍機處,把那個公主推到明面上。」
錢牧齋每說一句,另外兩個老人的臉色就更嚴肅一分。
他們都是聰明人,當然聽得出這背後有多嚇人。
這已經不是打仗厲不厲害的問題了。
這說明他對人心、局勢和權力都看得太透了。
那個蕭文虎,在大家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控制了大乾的朝廷。
「這個人,要是不早點幹掉,以後是個大麻煩。」王家家主王錫爵的聲音冷了下來。
「幹掉?怎麼幹掉?」胖胖的林家家主林延潮苦笑著說,「他現在權力那麼大,京城被他管得死死的。我們安插的人,被他殺得差不多了。還能怎麼辦?」
「動武不行。」錢牧齋搖了搖頭,「瓦剌和吳應熊都輸了,說明在北方,沒人打得過蕭文虎。」
「那錢老你的意思是?」王錫爵問道。
錢牧齋的目光回到棋盤上,看著棋局,慢慢的說:「蕭文虎靠的是北方的軍隊。我們靠的是南方的錢和糧食。」
「他想搞新政策,想整頓軍隊,哪樣不需要錢和糧食?」
「從今天開始,停掉所有運往北方的漕運。江南的糧商,一粒米都不許賣給官府。所有的錢莊,不許借錢給朝廷。」
「我倒要看看,他蕭文虎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