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許青
理不清心頭的思緒,蘇野重新躺回了床上。
後半夜,他再沒做過噩夢。
……
第二天,蘇野是被一通電話吵醒的。
「餵?」
電話那頭安安靜靜的,沒有半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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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野坐起身,沉聲道:「說話。」
聽筒里終於傳來一陣雜音,跟著響起一道聲音:「蘇野,是我。」
青年的嗓音落進耳里,蘇野愣了愣,想了半天,卻發現這聲音他一點都不熟。
「你是誰?怎麼會有我的電話?」
那邊答道:「我是許青,你還記得嗎?初中那會……」
蘇野聞言恍然大悟。
許青,他怎麼會不記得。
剛逃離屍觀上初中那會兒,他對外界的一切都格外好奇,也盼著能交上朋友。
可他缺了完整的童年,人情世故上格外生澀,沒幾個人願意跟他真正交心,只有許青不一樣。
那時候的許青開朗又活潑,待人向來熱情。
很自然地,他就成為了蘇野離開屍觀後的第一個朋友。
可惜初中畢業之後,許青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電話、消息,怎麼都聯繫不上。
當初為這事,蘇野還沉默了好一陣子,情感上的冷漠也愈發嚴重。
驟然聽到故友的聲音,蘇野殘存的睡意瞬間散了:
「你這幾年到底在幹什麼?」
電話那頭的許青沉默了片刻,隨即道:「蘇野,恭喜你考上大學,我們見一面吧。」
見對方壓根沒回答自己的問題,蘇野眉頭微微一皺,斟酌了片刻:
「好,在哪裡見?」
「天星商貿大樓。」
……
中午時分,烈日當空。
蘇野在一處陰涼地喝著奶茶,看了眼手機時間。
「人怎麼還沒來?」
忽然,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從身後響起。
蘇野猛地轉過身。
只見一個裹得嚴嚴實實、連脖子都圍著圍巾的人站在身後。
蘇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許青?」
對方傳來悶悶的聲音:「是我。」
蘇野皺了皺眉:「你怎麼穿成這樣?這可馬上要夏天了。」
許青嘆了口氣:「唉……說來話長,我們先進去吧。」
說完轉身就走進了身後的月巴克。
蘇野捏了捏手中空掉的奶茶杯,隨手一丟。
「咣當」一聲,精準落進不遠處的垃圾桶。
許青沒帶他去大廳落座,而是找了個隱蔽的包廂走了進去。
蘇野坐下後開門見山:
「現在能說了吧?初中畢業後你怎麼就跟人間蒸發了似的?」
他沒說的是,當初許青失聯時,他一度以為是自己害了對方。
畢竟離開屍觀後,他交到的朋友只有許青一個。
雖說觀主放他走時說過兩不相干,但誰也保不准屍觀會不會對他身邊的人動手。
畢竟自己曾在吞食第二隻第三隻屍鬼的時候,蘇野能察覺到,是屍觀幫他抹掉那些不好的影響的。
也正因為這份顧慮,高中三年他再也沒主動交過朋友,性格也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
聞言,許青沒立刻開口,只是緩緩摘下口罩,又解開了纏了一圈又一圈的圍巾。
下一刻,一張猙獰可怖的臉露了出來。
蘇野看著他的臉,抿了抿唇,半天沒說出話。
那張臉上,皮肉幾乎爛得不成樣子。
布滿了膿瘡和水泡,任誰見了恐怕都得別過臉去。
可蘇野連屍鬼都能面不改色地吞食,對此只覺得「還好」。
若不是那熟悉的臉部輪廓,他實在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模樣比屍鬼還嚇人的人,竟是自己當年的好朋友。
見蘇野既沒震驚也沒害怕,許青眼底閃過一絲澀然:
「蘇野,初中畢業那個暑假,我本來滿心歡喜等著上高中,還盼著能跟你繼續在一起。」
「可考完試的那天晚上,我睡著睡著,突然覺得臉癢得厲害,癢到根本忍不住,我就一直抓,很快臉就被抓破了,滿臉都是血。」
「我爸媽嚇壞了,連夜送我去市醫院檢查,可醫生查來查去,都查不出這病的根源,最後只開了點鎮靜劑和止癢水。」
「後來我們又去了上京,那邊的醫療水平確實比咱們天星市高,醫生診斷出這是急性纖維潰爛,萬幸不危及性命。」
「我爸媽急著問能不能治好,說我還得上學、還得長大,總不能一輩子這樣。可結果……連首都的大醫院也束手無策。」
說到最後,許青的聲音忍不住哽咽起來。
蘇野看著許青低垂的腦袋,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甚至連這種病都從沒聽過。
如果連首都的醫院都治不好,這些年許青心裡的苦,恐怕重得難以想像。
「那你這些年就一直待在家裡?」
蘇野輕聲問道。
許青聞言苦笑一聲:「不然還能去哪?我這副樣子,哪有臉見人……」
「剛確診那幾天,我精神狀態差到了極點,父母只好幫我辦理了輟學,我就在家一直休養,切斷了和外界的所有聯繫,也包括你。」
蘇野微微點頭:「那你現在是走出來了?敢面對現實了?」
蘇野的語氣帶著幾分輕快,因為他實在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試著緩和氣氛。
果然,許青只是嘆了口氣:「那還能怎麼辦?總不能一輩子窩在家裡。」
「這些年下來,光是定期的診療費,就快把家裡的積蓄掏空了,總不能都成年了,還一直當家裡的累贅。」
蘇野點頭:「你能想通,我真的很高興。」
許青望著蘇野由衷欣慰的笑容,想說些什麼,卻只是嘆了口氣:
「抱歉今天突然叫你出來。我聽說你高中順利畢業,還考上了咱們市里最好的大學,才覺得自己不該再這麼沉寂下去,所以想找你……」
「我最好的朋友,傾訴一番。」
蘇野道:「這有什麼好抱歉的,要是我遇到這種事,也會第一時間找你說。」
許青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隨即朝著門外喊道:
「服務員!」
喊完又解釋道:「畢竟是我約你出來的,我請你喝東西。」
蘇野剛想開口說不必——
月巴克的東西可不便宜,而且許青剛說過家裡快被醫療費掏空了,他實在不想讓他多花錢。
可許青的話音剛落,包廂門就被推開了。
一位年輕貌美的女服務員走了進來,對著許青問道:「先生,請問需要點什麼?」
許青微笑道:「兩杯拿鐵,六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