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父子


  「如果你誠懇配合,我或許能幫你爭取……等等,什麼?」

  張正鳴突然噎住,下意識追問。

  蘇野嘴角微勾,重複道:「我說,是我做的。」

  張正鳴臉色驟然陰沉:「這裡是刑偵大隊的審訊室,作偽證和干擾偵查可是嚴重的違法行為。」

  蘇野忽然瞪大了眼:「我說是我,你不信。那如果我說不是,你恐怕也不會信吧?」

  「張隊長,你到底想聽到什麼答案呢?」

  張正銘被這話一噎,胸腔里那股火氣騰地冒了上來。

  他經手的罪犯無數,狡詐的、兇殘的、裝瘋賣傻的都有。

  但像眼前少年這樣,在審訊室里依舊帶著一種近乎輕慢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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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反過來質問他的,實在少見。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起身。

  高大的身形在狹小的空間裡極具壓迫感。

  「蘇野。」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你的態度,決定這件事的處理方式。」

  「主動交代和證據確鑿後被指認,性質完全不同,你還年輕,不要自誤。」

  蘇野輕輕嘆了口氣,向後靠了靠:

  「看,又繞回來了。張隊長,你需要的不只是一個答案,而是一個符合你推斷、能讓你順利結案的『供述』,對吧?」

  張正銘攥緊了拳頭,他盯著蘇野看了幾秒。

  忽然鬆開手,按下胸前掛著的對講機:

  「把張軒帶過來。」

  聽到「張軒」二字,蘇野臉上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張正鳴捕捉到他的笑容,「蘇野,我知道你是張軒的同學,我也知道你可能有些……不尋常。」

  「但我更知道,無論什麼人,只要觸犯了法律,破壞了這座城市的安全和秩序,就一定要付出代價,沒有例外。」

  張正鳴說完後便重新坐下,雙手抱胸,目光冷冷地盯著蘇野。

  蘇野也不再多言,此刻倒樂得清靜。

  大約兩分鐘後,門被推開。

  臉色蒼白的張軒被一名警員帶了進來。

  他的目光掃過室內,當觸及蘇野時,瞳孔驟然收縮,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整個人猛地一顫,下意識後退一步。

  蘇野看著張軒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心裡暗暗搖頭。

  這表現也太明顯了,但凡有點觀察力的人,都能看出他對自己的恐懼。

  他想起那晚自己生吞心臟的血腥場景。

  要不是事後用能力禁錮了其他同學的記憶,恐怕當場嚇瘋幾個都不稀奇。

  這麼一比,張軒已經算心理素質過硬的了。

  但他忽然感慨,當初讓張軒來處理現場和報警,或許並非最優選。

  找個心理防線更弱、或者更無關的人,說不定事後麻煩反而少些。

  看張軒現在這狀態,問題顯然沒被掩蓋住。

  反而因為張正銘這個父親的敏銳和執著,被推到了台前。

  這時,張正銘再次站起,他走到張軒面前,擋住了他部分看向蘇野的視線,語氣嚴肅:

  「證人張軒,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面,我再問你一次。」

  「6月9日晚上,天星市西山公園山頂發生的惡性命案,你眼前的蘇野,是否參與了傷害行為,或是案件的主要相關人員?」

  張軒渾身一抖,避開父親的目光,也更不敢看蘇野,只是拼命搖頭:

  「爸,沒……沒有!他當時也差點出事,他也是受害者……」

  「在這裡,只有警察和證人,沒有父子!」

  張正銘低喝一聲,隨即語氣轉為一種失望。

  「張軒,案發後你回家的狀態就不對,我私下問過你多少次?」

  「你所有的描述,最終模糊指向的焦點,除了失蹤的蘇清璃,就是你這位同學,蘇野!」

  蘇野在一旁微微挑眉。

  蘇清璃,那個被血域屍鬼徹底寄生取代的班花。

  在她心臟被自己吞噬的那一刻,就連同那具皮囊一起化為了飛灰。

  「失蹤」這個結局,倒也貼切。

  「張隊!」

  張軒猛地抬頭喊了一聲。

  「我……我說的都是真的!就是一頭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的大老虎,發了瘋一樣……林志他們……蘇清璃她……被拖走了!蘇野他當時躲在一邊,也嚇壞了!」

  張正銘看著兒子這副模樣,心頭火起。

  更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挫敗和心痛。

  他指向牆角閃爍著紅點的監控攝像頭,聲音沉痛:

  「張軒,你看看那裡!審訊室外,不止我一個人在看著,你的前輩,都在監控後面!」

  「你現在不用怕任何人打擊報復,這裡是公安局,把真相說出來,法律會保護你,也會給所有人一個公正!」

  他原本以為,將兒子置於這樣正式、公開且有同僚見證的環境下。

  告訴他警方能提供保護,能打消他因為恐懼而不敢開口的顧慮。

  因為之前私下溝通時,兒子越是恐懼沉默,他就越斷定蘇野絕不簡單。

  甚至可能用了某些極端手段威脅了兒子。

  正因如此,他才力排眾議,以發現關鍵線索為由申請了手續,調動警力將蘇野帶來。

  可他萬萬沒想到,即便到了這個地步,張軒依舊死死咬著那套漏洞百出的說辭不放。

  這種說辭,稍微有點經驗的辦案人員都能聽出問題。

  老虎?

  城市近郊的山頂?

  還有為何其他倖存者集體失憶?

  張軒的敘述本身在多次詢問中也有細微出入。

  這些疑點,局裡的同事並非看不出來。

  只是目前缺少直接證據,而唯一的關鍵證人又是他兒子,且堅持這套說辭,才使得案件偵查陷入僵局。

  如果張軒此刻能改口,能指認,哪怕只是提供一點方向性的突破。

  他都有理由對蘇野採取進一步措施,將這個離奇案件的突破口牢牢抓住。

  然而,沒有。

  缺少張軒這份關鍵證詞,僅憑目前那些充滿矛盾的現場證據,他根本無法給蘇野定罪。

  想到自己行動前在領導和同事面前立的「軍令狀」。

  張正銘只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

  他指著張軒,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你這是縱容!是在包庇可能的兇手!你看著我的眼睛,張軒,你太讓我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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