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救她


  不成人形的屍首橫在廢墟里,空氣中瀰漫著難聞的氣味。

  陸玦瞳孔驟縮,拖著雙腿爬到那具屍體面前,面色沉痛地伸出手,卻不知該落在何處。

  皮肉燒焦的氣味很難聞,家丁忍著不適,陸玦卻恍然未覺。

  屍首的姿勢側躺著,一隻手護著頭,一隻手緊緊握著似乎抓著什麼。

  陸玦眼睛有些發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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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翼翼地將勉強只有形狀的手打開,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她似的。

  他動作很慢,直到屍首的五指完全打開,所有人都看見了,那隻手上握著的,是一枚玉鎖,正是張知玉脖子上掛著的那一隻。

  長廊那頭一個人影跌跌撞撞跑過來,一眼看到焦屍手中的玉鎖,滑了一跤,連滾帶爬撲跪在地上:「怎麼會這樣?」

  他話音剛落,陸玦就一拳頭揮了過來,陸頌章沒躲,結結實實挨了這一拳,躺倒在地上,揚起一陣黑煙。

  火光照亮他另外半張臉,那上面赫然有一個明顯的巴掌印。

  陸玦沒說話,揪住衣領把人拎起來又是一拳。

  陸頌章沒吭聲,就這麼挨了陸玦好幾拳。

  下人目瞪口呆看著,沒一個人敢上來拉架。

  陸玦把人按在地上還要打,匆匆趕來的陸瑜看到這一幕,趕緊把人拉開。

  「住手!陸玦你瘋了!」

  陸瑜把兒子護在身後,沉著臉瞪向陸玦。

  陸玦緩緩抬起頭看向他,那雙眼,又冷又沉,陰惻惻的,教人毛骨悚然。

  他沒廢話,被侍從攙扶著坐回輪椅上,一截長鞭自他袖中甩開,直接朝陸瑜打過去,一鞭子打在他臉上。

  陸瑜慘叫一聲,一頭栽倒在地。

  陸玦沒有停手,陸瑜不會武,被打得在地上打滾慘叫。

  「逆子!還不快住手!」

  得知消息的陸老爺子趕過來,就看到二兒子被打得滿地打滾的慘狀,忙厲聲喝止。

  陸玦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抽。

  「放肆!」

  陸老爺一拐棍打在陸玦身上,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氣。

  『咔』,陸玦眉頭一皺,鞭子脫力掉在地上,他的肩膀脫臼了。

  老爺子趕到,下人趕緊把小少爺和二老爺扶下去。

  陸玦冷嗤一聲,冷冷抬眸看向自己這位所謂的父親。

  陸老爺子臉一沉,反手打了他一巴掌。

  「你什麼眼神,一個瘋女,死了就死了,你難道還想為了她弒父殺兄?」

  下人聽到聲響腳步頓了頓,然後走的更快了。

  陸玦頭偏到一邊,一股鐵鏽味在唇齒間蔓延,陸玦抿了抿唇,將其咽下,面無表情自己把脫臼的那邊手臂接上,『咔』的一聲,眼睛眨都沒眨一下。

  一個瘋女?死了就死了?

  是嗎?

  「呵。」陸玦冷笑一聲,眼底涌動的暗潮斂去,仿佛又變回那個事事不動心的陸三爺。

  「我看你真是瘋了,不久後就是元日,趕緊把這清理乾淨,什麼時候死不好,偏挑這個時候,真是晦氣。」

  陸老爺子敲了敲手裡的拐杖,嫌棄地掃了那具屍首一眼走了。

  待走到廊下,陸老爺子腳步微頓,回過頭意味深長道:「陸玦,你母親生你不容易,別任性。」

  下人盡數跟著老爺子離開,院子很快陷入一片黑暗。

  陸玦仍在原地,身影漸漸被夜色吞噬。

  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中,陸玦雙手緩緩握緊,骨節被捏的咔咔作響。

  夜風漸急。

  今夜這場大雪無窮無盡落著,無聲地為天地賦予冰冷的底色。

  「駕!」

  快馬從官道上疾馳而過,在雪地里留下一串蹄印,又很快被落雪掩蓋。

  後背之人呼吸越來越弱,風雪卻是越來越急。

  江逢君雙目血紅,咬牙迎著風雪而行,他手腳被凍僵,風拍在臉上更像是有冷刀子在割,他也沒慢下來,不斷揚鞭催馬。

  一個時辰後。

  逢園的角門被人拍得哐哐作響,震落壓在檐上的積雪。

  「誰啊,三更半夜的,讓不讓人睡了!」

  門拉開,出現的是一張不耐煩的臉。

  江逢君扯下兜帽,看都不看來人一眼就往裡走。

  「誒,你……」

  銜恩剛想訓斥,注意到他懷裡抱著個人,臉色一變,迅速關上門。

  「出什麼事了?」

  「救她,不惜一切代價。」

  江逢君腳下走得飛快,走過檐廊,腳步頓了一下後往右轉。

  「那邊是你的臥房,怎麼,這是你心上人?」

  銜恩快步跟上,步子急,人是不急的,還有功夫氣定神閒調侃江逢君。

  「嗯。」江逢君快步進屋,解下斗篷將人放到榻上。

  「喲,什麼人能得你的心,我瞧瞧。」銜恩把屋裡的燈點亮,走過去打眼一瞧,笑容轉瞬消失在臉上,「是她?」

  銜恩困惑地看了江逢君一眼,又問:「救她?」

  「你就說能不能救!」江逢君探了探榻上之人的額頭,冷眼瞪向銜恩。

  銜恩抿了抿唇,態度冷了大半:「我先看是什麼情況。」

  他上前皺眉看了江逢君一眼,江逢君直接坐在床邊,全當沒看見:「把脈。」

  銜恩翻了一記白眼,給自個搬了張凳子,沉著臉給榻上之人搭脈。

  只是摸了一下脈象,銜恩就收回手:「救不了。」

  「你可以。」江逢君的語氣近乎固執。

  銜恩『嘶』了一聲:「誒,不是你……她受了很大的刺激,加上從前舊疾,病上加病,而今心脈受損,人死了大半了,就剩一口氣吊著,確定要救?」

  不等江逢君說話,銜恩揣著手看向窗外:「你對她動心本就不該,而今要救她卻不合算,她死了,需要的人反而能活……」

  「救她。」江逢君打斷銜恩,看向他的眼神近乎哀求。

  銜恩眸光閃了閃,似無奈似悵然,搖頭嘆了口氣:「作繭自縛。」

  窗外落雪如落花,隨風甚囂塵上,卻又無聲悄然落窗前。

  ……

  時間過隙,轉眼又是一年隆冬。

  銜恩端著才煎好的藥送去恰景園,風捲起廊下紅綢,調皮地掃過他的臉。

  銜恩煩躁地將紅綢揮開,快步來到正房,進屋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看爐子裡的碳還有沒有。

  火爐里碳燒的正紅,銜恩這才放心,可抬眼就是空空如也的床榻,哪裡還有人?

  銜恩手一抖,手裡的湯藥差點撒了:「姑奶奶!」

  「來!」

  一聲來人不待喊完,一把銳利的剪子就悄無聲息從背後探過來頂住他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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