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江逢君，別怕
「什麼故人不故人的，我不懂公子的意思。今日之事，還需勞煩公子替我保密，告辭。」
張知玉撥開帘子下了馬車，扭頭向後看了一眼，道了句『今日多謝』，便拉著琴心回府。
她走得飛快，很怕有人追上來似的。
謝棠收起腳踏，看了眼垂下的車簾，暗暗嘆了口氣：「主子，接下來去哪？」
馬車內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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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謝棠以為主子不會開口時，就聽他聲音無力道：「回府。」
……
「快些，快些。」張知玉連聲催促琴心把衣裳遞給她，把身上的衣服換下來胡亂放在一邊，換上今早送江逢君出門時穿的那身衣裙。
衣裳換好，張知玉在妝檯前坐下，從匣子裡挑了支簪子將烏髮隨意綰起。
左右瞧了瞧，確定沒問題才起身去前廳。
她到前廳坐下，廚房就開始陸續上菜，菜剛上好，江逢君就回來了。
「今日散值這麼晚？」張知玉伸手拍了拍身邊的座位，示意他坐。
江逢君把斗篷解下遞給下人，見她如此乖巧，挑了挑眉：「今日沒出門？」
「外面下那麼大的雪，怪冷的，懶得出門。」張知玉盛了碗湯推到他面前。
江逢君接過來，拿過她面前的碗給她盛，臉上帶著笑：「有事求我？」
張知玉咧嘴一笑：「也不算，十日後是玉璋公主生辰，我想隨你一起出席。」
話音未落，一碗溫熱的湯就遞到她面前。
張知玉雙手接過，眨巴著眼睛看他：「好不好？」
她頭髮養得極好，發質烏黑似綢緞，在燭光下泛著光澤。
一支小劍簪將烏髮盡數綰起，利落不失俏皮。
江逢君輕笑，手撫上她的臉頰：「好，不過記得你答應我的話，無需事事和我商量，但儘量不要把自己置身危險之中，嗯？」
張知玉點頭如搗蒜，心下一陣感動，知她者莫若江逢君是也。
用過晚飯，江逢君不宜在她這邊久留，張知玉便送他一段，全當散步。
小園清淨人少，倒也愜意。
張知玉披著銀鼠毛裘衣，緊挨著江逢君在廊下走著。
「明日你回逢園，代我向老夫人問好。」
說起老夫人，江逢君眸光暗了暗：「好。」
最近，江逢君話愈發少了。
張知玉側過頭看他，忽湊到他面前：「江逢君！再過一個月就是你的生辰！你想要什麼禮物？」
察覺張知玉的小心思，江逢君轉頭看她時，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嗯，就要我的小玉兒平安喜樂，福澤綿長。」
現在的江逢君看起來，才有十八歲少年郎的意氣風發的模樣。
明明應該開心，張知玉卻不覺紅了眼眶。
「好老套，我又不是五六十歲老媼，而且這是你的生辰，怎的祝起我來？不算不算。」
張知玉一臉『嫌棄』地擺擺手，往前快步走去，遠遠把江逢君甩在身後。
「好玉兒，這可是我最最誠心的願望了。」江逢君笑著跟上去。
皎皎月色下，園內景色朦朧，似真似假。
兩人一個在前面走，一個在後面追，笑聲輕快，好一幅月下遊園的景致。
張知玉往前走了一段，忽的剎住腳，轉身把一隻手遞到江逢君面前。
「給你一個驚喜。」張知玉笑眯著眼，握成拳的手轉過來張開，掌心躺著一枚小巧精緻的小盒。
江逢君愣住，拿起來打開：「這是？」
「是對老夫人身體有益的藥。」
江逢君拿著盒子的手一抖，猛地抬眼錯愕地看向她，準確的說，是看向她心口的位置。
不過只是一瞬，他就移開目光，仿佛是張知玉的錯覺。
「你怎麼好像不高興？」
張知玉困惑地看了一下心口的位置，眼底閃過一絲心虛。
他該不會發現了什麼吧？
「高興，我是……高興過頭了。」
江逢君扯了扯嘴角：「藥是誰給你的？」
「我自己做的，以蠱煉藥，我的強項嘛。之後我會每個月煉製一枚丸藥，你回逢園帶給老夫人，雖不能根治病症，但堅持服用，減輕痛苦、延續三五年的壽命沒問題。」
風吹亂她鬢邊碎發，一片凌亂中，她的眼神堅定不移地望著江逢君。
紅山茶在風中招展，葉片摩挲，發出簌簌的動響，擾亂滿園清淨。
江逢君抬手，顫顫把她臉頰邊的碎發別到耳後。
「江逢君，你別怕，我會努力救老夫人，縱然不能將老夫人治好，也能減輕她的痛苦，這點我保證能做到。」
說這話時，她又是那般堅定的眼神，仿佛紮根在岩石間的小草，再艱難，她都要茁壯成長，這是她對他的承諾。
江逢君心神微動，伸手將她抱住，這個懷抱只停留了一瞬，他就收回手，往後退了兩步，和她保持著得體的距離。
「小玉兒，多謝你。」
「和我客氣什麼？」
張知玉拍拍他的肩膀，眼睛笑成兩彎月牙，微眯的眼眸中光華瀲灩，盛滿萬千星河，比天邊明月還要璀璨耀眼，令人不覺沉溺。
江逢君鼻尖動了動，眉頭幾不可察皺了一下：「你的手上，怎麼有香火的氣味？」
是寺廟道觀焚香的香火氣。
張知玉笑容一僵，眼波一轉，佯裝遲疑地收回手：「有嗎？想是藥味吧？」
她到太清觀見定北侯夫人的事解釋解釋還可說得過去，若讓江逢君知道她跟季父碰過面，無論是何緣由，他都要炸毛。
江逢君定定看著她，張知玉掩在袖中的手握緊，心也跟著提起來。
就在她以為自己露餡時，江逢君無奈地笑了：「祖母的病要緊，你的身體也要緊，製藥不可耽誤休息，你瞧，都有黑眼圈了。」
江逢君指尖擦過她眼下的烏青，眼裡滿是拿她無可奈何的無奈。
張知玉暗暗鬆了口氣，粲然一笑：「再不敢了。」
她什麼性子，江逢君還能不知道？
「你呀。」江逢君搖頭，「明日一早我就要啟程回逢園看望祖母，要過兩日才能回，你在京中照顧好自己，不可胡來，有事去江府找觀星。」
「天寒路遠，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送走江逢君，張知玉在冷風中站了好一會才轉身快步回屋。
她前腳邁進房門，就扶著門框捂著心口跪了下來，一息功夫，就出了一身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