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別太天真


  葉徐行穿著一身白底繡金圓領袍,發束金冠,儘管眉眼間比平常多了濃濃的倦色,也難掩他少年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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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知玉第一眼落在他纏著紗布的手腕,葉徐行面色微僵,不著痕跡藏到身後。

  「聽說你醒了,一早吃了碗小米粥,還額外吃了半塊點心,我高興的不得了。」

  他笑嘻嘻的,自顧搬了張凳子隔著隔斷的珠簾遠遠坐著。

  「我阿娘的本命蠱為何在你身上,大哥哥可曉得?」

  張知玉沒有拐彎抹角,她身心俱疲,實在沒那個力氣。

  以葉徐行的性格,他回府之後一定問過沈劍雪,就算沈劍雪不說,他也會到處查問。

  葉徐行沉默一瞬,太抬眸看著張知玉緩緩開口。

  「五年前,我貪玩騎馬跑出城,墜馬傷了心肺,那之後大病了一場,遍尋名醫都治不好。母親帶著我四處求醫,一個雨夜在驛站避雨時,遇到了準備進京的檀夫人和你。」

  張知玉微怔,有了些印象。

  那一夜的母子,竟然是葉徐行和沈劍雪?

  「當時我半夜困得厲害,先睡了,後半夜有人哭起來,阿娘安撫好說出去看看,原來就是……」

  「是我,那時的事我其實自己都不記得,母親說,檀夫人來瞧了一眼,沉默了好一會說已是無力回天,她原本走了的,一刻鐘後又回來了,說有辦法治,但需要母親屏退下人,屋裡不得留任何人,母親也不能。」

  葉徐行嗓音滯澀,已經垂下眼,沒有勇氣直視張知玉。

  「當時我快不行了,母親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半個時辰後檀夫人從客房出來,那之後我竟真的好了,想是那個時候。」

  原來進京城之前,阿娘就和沈夫人結緣。

  初次見面,不過是萍水相逢,阿娘竟捨得催出本命蠱。

  多年後,檀晚當日的惻隱之心,救了自己女兒的性命,真是無巧不成書。

  「知玉,對不起,我罪該萬死。」

  葉徐行這幾日夜夜輾轉難眠,腦海里全是他當年退婚時的情景。

  張知玉聽完他說的,內心反而釋然了。

  「阿娘救你,是她心甘情願,至於親事,本就是長輩定下,並非你情願。」張知玉把碗放回桌案上,「何況當時你命人抬了幾箱珠寶來,算足了數,夠我用幾輩子的。」

  不過她沒要,後來托季父還了回去。

  張知玉抬眸直直望向他。

  「這次你救了我,我們兩清了。」

  葉徐行陡然站起身,急道:「我不要和你兩清!」

  「殿下。」江逢君打斷葉徐行接下來要說的話,「知玉才醒沒多久,需要靜養。」

  一句話把葉徐行到嘴邊的話堵了回去。

  「逢君,可有那個孩子的行蹤?」

  張知玉往外面看了一眼,並未瞧見其他人的身影。

  江逢君神色微變:「尚未有她的蹤跡,我會繼續留意。」

  聽說要找人,葉徐行暗下去的眸子亮了起來,激動地看向張知玉。

  「什麼人?我可以幫你找!我認識的人多,你想找誰?我都能幫你找到。」

  他眼睛亮得驚人,仿佛在說:看看我。

  江逢君不動聲色瞥了葉徐行一眼,眼底神色算不上和善。

  「逢君多注意就是,是個孩子,太多人找她,會把人嚇著。」

  張知玉委婉拒絕,目光在兩人身上流連:「大哥哥,我想和逢君說幾句話。」

  已經坐下來的葉徐行看了江逢君一眼,點頭:「好,你們說。」

  他穩穩噹噹坐在圓凳上,沒有要動的意思。

  張知玉和江逢君目光齊齊看向他,葉徐行全然不覺有什麼不對。

  「你們倆看我做什麼?」

  張知玉扶額,罷了,葉徐行這個傻子。

  要說的也不是什麼不能見人的事,確切來說,是不必避諱葉徐行。

  張知玉想了想,便直接問了。

  「那本苗疆古籍,是從何處得來的,上面的內容你看過麼?」

  她目光緊鎖在江逢君臉上,不想錯過他任何一個表情。

  「是在鬼市上偶然所得,我看過,但是看不懂,但我想你會喜歡,就買了下來。」

  他神情坦然,望著她時眼神平靜如水,沒有說謊。

  張知玉擰眉,苗疆覆滅,如今要找一個能看懂苗疆文字的人難如登天。

  葉徐行很安靜地聽著,沒有再插話。

  和他們說了一會話,張知玉有些乏,就先睡下了。

  葉徐行和江逢君一同離開陸府,出了府門口要各自分開走時,葉徐行收回腳步,跟上江逢君。

  「你是江照月之子?」

  這個時辰街道上人不多,葉徐行把聲音壓得很低,可還是清晰地落在江逢君耳中。

  江逢君的腳步頓在原地,轉過身看向葉徐行。

  「你祖父的案子我看過!」葉徐行開口,「你……」

  葉徐行兩步走到他身側:「三年前,白家倒台,是你的手筆?」

  江逢君臉色變了又變,隨即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殿下何意?」

  「你做得不夠乾淨。」葉徐行臉上難得出現諱莫如深的神色,「回去後記得把那本帳冊燒毀,還有當年你偽造的書信,有幾封漏了,趁著沒人想起早些解決。」

  他眼底的果決和冷靜讓江逢君心下暗驚,眼前的葉徐行,和以往判若兩人。

  「為何要提醒我?」

  在今年之前,他們甚至不認識。

  葉徐行重重嘆了口氣:「我不想知玉傷心。」

  大夫說,知玉心脈受損,儘量不要大喜大悲,他不想知玉難過。

  好一會江逢君也沒說話,葉徐行側眸看過去才發覺他在出神。

  「發什麼呆呢?」

  「多謝。」江逢君睨了眼葉徐行,「我好心提醒殿下一句,做人不要太天真,如今的定北侯府權勢不復當年,在這個節骨眼上,是極危險的。」

  說罷,江逢君翻身上馬,道了聲『告辭』後策馬離去。

  葉徐行怔怔立在原地朝他大喊:「你話里指的是什麼意思!」

  回應他的唯有馬蹄踏在雪裡的聲響。

  ……

  寒風瑟瑟,把廊下的帘子吹得『嘩啦』作響。

  陸明儀剛從青籬園出來,獨自走在長廊上,回她以前的住處。

  她住的院子冷清,一路上沒什麼人。

  陸明儀走得有些快,忽地,一道身影從長廊旁邊花園一角走出來,攔住她的路。

  笑盈盈喚她。

  「明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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