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難言之隱
瞬間,所有繾綣褪去,隨之而來的是刺骨的寒涼。
陸玦為張知玉理頭髮的手頓了頓,才幫她把髮絲別到耳後,手捧住她的臉:「此事說來話長,等以後時機合適,再向你解釋可好?」
他迴避了。
「那就長話短說。」在陸玦面前,張知玉從未似此刻步步緊逼,這是第一次。
她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陸玦,想從他眼裡看出什麼,可是什麼都沒有。
他眼神平靜,甚至有些冷漠,手那樣溫柔地撫著她的臉,說的卻是:「現在不行。」
答得果斷,沒有商量的餘地。
張知玉眼裡細碎的光黯淡下去,避開陸玦的觸碰鬆開他的手,起身向後退了兩步。
「既如此,便不打擾季父了,知玉告辭。」
「知玉!」
陸玦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他心底隱隱意識到什麼,卻不敢承認。
張知玉沒有回應,扭頭快步離開。
張知玉回去青籬園的路上走得飛快,風掠過耳郭,仿佛有人在身後喊什麼,張知玉有些恍惚,並未聽清,腳下走得更快。
她盯著腳下,拐過月洞門時差點撞上人。
「知玉?你怎麼了?」
「阿姐。」
聽到熟悉的聲音,張知玉剛要抬起的頭又低下去,不想讓陸明儀看到自己憔悴的樣子。
陸明儀往她身後看去,就見陸頌章快步往這邊走過來,眉頭微皺。
「你追她做什麼?嚇著她了。」
張知玉一怔,扭頭往後看去,就對上陸頌章陰沉的臉。
「我在廊下喊她,她不應,低著頭走得飛快,我擔心才跟上來。」
陸頌章近前停下,注意到她臉色不對勁:「你怎麼了?」
聽雨亭內,張知玉抿了一口茶,神情懨懨地看向亭外。
「究竟怎麼了?」陸頌章端起茶盞又放下,皺起眉頭。
「如果有人瞞著你們一件事,那件事對你而言很沉重,你想知道真相,可那人堅持遮掩,你們覺得,他是怎麼想的?」
此話一出,陸頌章與陸明儀刮茶沫的動作不約而同僵住。
亭內碗蓋刮著茶碗的聲音驟然停下,有些明顯。
張知玉擰眉:「怎麼了?」
「沒,茶大抵放得久了,有些霉味,別喝了。」
「是有些霉味。」陸明儀附和。
姐弟二人齊齊把茶盞往旁邊一擱。
「嗯?我覺得還好啊。」張知玉湊近聞了聞,覺得茶香濃郁,挺好的。
「那人不說,也許是因為難以啟齒。」陸頌章突然開口。
陸明儀瞥了陸頌章一眼,看向張知玉時眼神柔和些許。
「現在不說,許是因為對方需要開口的勇氣。」
陸頌章聞言點頭。
開口的勇氣嗎?
張知玉看著茶碗中的倒影,心緒難平。
剛才握住陸玦的手時,她試著召動本命蠱。
結果就是不行。
他體內另一條蠱蟲在壓制她的本命蠱。
之前張知玉想不明白,苗疆還有此等人物,竟能把她的本命蠱壓制住。
就算是蠱術再差的蠱師,本命蠱都不容小覷。
若陸玦身上的蠱蟲是阿娘下的,一切便說得通。
阿娘為何會對陸玦下蠱,又是何時下的?
許多問題盤桓在張知玉心頭,不得答案。
「咳,想什麼呢?」陸頌章坐在臨窗的位置,支著額頭斜眼睨著她。
張知玉搖了搖頭,緩緩起身:「沒什麼,只是有些困,我想先回青籬園休息。」
「好,去吧。」陸明儀遞給陸頌章一記眼神,剛想站起來的陸頌章抿了抿唇,又坐回椅子裡。
行過禮,張知玉魂不守捨出了聽雨亭,耷拉著腦袋,像霜打了的茄子。
陸頌章終是按捺不住,起身走到聽雨亭門邊:「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陸明儀眸光閃爍:「她終歸要知道的。」
陸府不平靜,侯府則更甚。
葉書華去而復返,帶來皇帝口諭,召葉侯即刻進宮問罪。
跪接口諭的葉徐行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父親病重,眼下還未醒,如何進宮面聖?」
昨夜葉徐行一夜未睡,腦海里想著許多事,父親、母親、知玉、陸玦還有檀夫人。
許多事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思緒繞在一起,形同解不開的死結。
葉書華臉上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這就不是臣要考慮的,陛下召見,就是沒氣了,也得進宮。」
沈劍雪拉住兒子,冷臉反唇相譏。
「葉大人,八字還沒一撇的事,不要得意過了頭。」
侯府的劫難究竟因何而起,政治嗅覺敏銳些,經過昨晚那麼一鬧,都心知肚明了。
葉書華冷哼一聲:「來人,把侯爺請起來,抬進宮。」
「父親身體虛弱,不宜挪動,我隨葉大人進宮與陛下解釋!」
葉徐行站了出來。
知玉說過,父親的情況需要靜養一段時間,難能經得起折騰。
葉書華似笑非笑睨了他一眼,神情諷刺。
「殿下,陛下要見的是侯爺,來人,去請侯爺,讓陛下等久了,大家都得掉腦袋。」
不輕不重的話落下來,原本還遲疑的衙役立即動作起來,沒一會功夫,葉侯就被抬出來。
男人雙目緊閉,臉色蒼白,這麼大的動靜也沒醒。
葉徐行想上前,卻被葉書華攔住。
「殿下想抗旨?」
葉徐行動作一僵,垂下手冷眼看向葉書華。
「殿下別這麼看我。」
他擺擺手,示意衙役先把人抬上馬車。
「沒有權勢便是如此,這種滋味不好受吧?你父親蠢,你和他一樣蠢。」
葉書華拍拍葉徐行的肩膀,甩袖走了。
沈劍雪往外追了兩步,只能眼睜睜看著丈夫被帶進宮,什麼都做不了。
「母親,我要進宮。」
沈劍雪聞言猛地回頭,看到兒子眼裡的堅定心一顫。
「你不能去。」
「為何?」葉徐行不解,無論是母親還是父親,在搜查侯府一事上態度都很奇怪。
「之後你會明白的。」
葉徐行面色微變,嘴角的弧度垂下來:「我不想以後再明白,母親,我不想再一次追悔莫及,這趟宮,我必須進,我會證明父親清白!」
沈劍雪心仿佛被揪了一下,看了兒子半晌,知道自己勸不住他,深深嘆了口氣。
葉徐行命人準備馬車,帶上腰牌往皇宮趕。
馬車才從侯府離開沒走多遠,就有人策馬疾行過長街:「邊關急報!速速避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