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曖昧


  「父親賦閒在家,母親近來狀態愈發不好,兒子屢受同僚冷嘲熱諷,實在睡不著,便想找父親商議暫且讓母親離開京城一事,見著父親往這邊來,便跟過來。」

  手裡的燈籠照亮他神色平靜的半張臉,冷漠到不近人情的話從他口中說出來,教庫房裡的溫度降了幾分。

  陸頌章視線不著痕跡掠過庫房,又很快收回,眼裡是波瀾不驚的淡漠。

  地上的家丁這會醒過來,看到大開的門和站在旁邊的陸頌章,臉上血色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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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少爺!小的該死一時犯困,竟睡著了,小的該死!」

  兩個家丁爬起來跪下,在看到庫房裡的陸瑜時僵住,緊接著抖如糠篩開始磕頭。

  「小的該死!」

  「陸府不是你們吃白食的地方,差事當不明白,府里焉能留你們,滾吧。」

  陸頌章看都沒看他們一眼,他微微抬著下巴,眼神冷而鋒利,在風雪中更添寒意。

  兩名家丁瑟縮著要看向陸瑜,還沒抬眼就被踢了一腳:「沒聽見小爺說的話?還不滾!」

  「是!」

  兩人在地上滾了一圈,連滾帶爬起來忙不迭走了。

  陸瑜挑眉看著與平時不大相同的兒子,視線慢條斯理落在陸頌章不自覺收緊的指節上。

  「就依你所言,不過你母親的脾氣,只怕不肯。」陸瑜視線停了一瞬,饒有興味抬起眼,嘴角勾起似有若無的弧度。

  「兒子會力勸。」陸頌章垂下眼,「兒子要說的就這些,若無事,兒子便先行回住處。」

  「嗯,去吧。」陸瑜雙手交疊,食指在手背上意味深長點了點。

  陸頌章拱手一揖,淡然轉身離開。

  風雪漸密,陸瑜站在庫房中間,擰著眉轉了一圈,還是沒任何發現。

  陸瑜熄了燭火,走到庫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才把門鎖上,然後快速走到庫房後方。

  庫房後面有一片依牆堆疊的假山,造型風趣,裡面設有崎嶇小道,頗有意趣。

  只是夜裡黑漆漆的,黑洞洞的洞口看著有些瘮人。不過裡面空間不大,陸瑜提著燈籠往前走了一步,勉強能看清洞裡的光景,還是什麼都沒有。

  他的眼神緩緩沉了下來,下顎線繃得極緊,良久,握緊的拳頭才慢慢鬆開,仰起頭深吸了口氣。

  「無妨,我有的是時間。」

  陸瑜眼底閃過諱莫如深的笑意,提著燈籠轉過身離開。

  腳步聲漸行漸遠,到最後只剩雪簌簌落下的聲音。

  如果陸瑜再往裡幾步,就會發現山洞最里側有一個拐角,連接著後方的花叢。

  這一塊種著一小片金縷梅,眼下正是金縷梅花開的季節,橙黃色的花在雪夜裡亦花色鮮明。

  肆意生長的花枝下,張知玉蜷縮在陸玦懷裡,背脊貼著陸玦的胸膛,隔著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對方的體溫,以及清晰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她耳邊。

  張知玉有點分不清擂鼓般的心跳究竟是她的,還是陸玦的。

  陸玦把張知玉圈在懷裡,低頭看著她,眼底躍動著一簇火光,在夜色里發著光亮。

  「好像走……」

  她才開口,陸玦的手指冷不丁貼過來,壓在她唇邊,警惕地看向假山洞口。

  他們藏身的位置是一個死角,身後的金縷梅長得茂盛,無法通行,唯一的出口和入口只有眼前的洞口。

  窸窣的腳步聲在假山外響起,張知玉瞳孔瞪大,不自覺靠陸玦更近。

  她微微仰著頭,呼吸擦過他的下顎,帶起細微的輕顫。陸玦喉結滾動,貼在她唇上的手指顫了一下,眼底閃過一抹暗色。

  張知玉對上他的視線,被他眼底的熾熱燙了下,下意識想後退。

  她剛想動,被陸玦一眼看穿,扣著她腰的手緊了緊,力道不重,卻不容她退開。

  他的手按在她腰側,分明沒用力,張知玉卻覺得有種怪異的感覺從那裡蔓延至全身。

  可她不能動,也不敢動。

  空氣中凝著冷肅的寒意,有一根弦緊繃著。張知玉手裡緊握匕首,陸玦手裡亦捏著飛刀。

  兩個人都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好在腳步聲只是在假山外轉了兩圈,沒發現假山里還有暗道。

  陸瑜站在假山前嘆息一聲,神色莫名地看了周圍一圈,若有所思轉身走了。

  保險起見,張知玉放藍蝶從假山飛出去,不多時,藍蝶便折返回來,安靜地落在她鬢邊。

  張知玉鬆了口氣,抓住陸玦的手拉開,笑道:「這回是真的走了。」

  話音未落,枝頭一捧雪落下,落進衣襟砸在她頸側,張知玉一激靈,驚呼一聲捂著脖子把頭偏到一邊,薄唇不經意擦過陸玦下顎,兩個人都愣住了。

  陸玦垂下眼,錯愕的目光落在她眉間,只是一瞬,他眼裡的錯愕斂去,目光灼灼的視線從她眉眼落在她唇上。

  張知玉渾身僵住,被他眼裡的熾熱燙了一下,眼神下意識閃躲,可才別開眼,臉就被男人寬大的手掌托住,把她的頭擺過來,迫使她與他對視。

  他的動作並不強勢,眼神也柔和得不像話,只不過這種柔和與以往不同。

  張知玉看著有些觸目驚心。

  她呼吸變得急促,手抓著他的衣襟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陸玦的視線卻只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就把她的頭別到一邊,拿帕子擦去她衣襟里融化的雪水。

  「冷嗎?」

  低沉的嗓音自頭頂傳來,他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怕嚇到她,儘管如此,還是把張知玉砸得有些暈頭轉向。

  不知是有意無意,他俯下身時,下顎擦過她的額頭,很輕的一下,一觸即分。

  張知玉覺得額頭被炮烙燙了一下,渾身都跟著熱起來,陸玦身上同樣熱得不同尋常。

  她搖頭,開口聲音細弱蚊聲:「不冷。」

  話雖如此,她的指尖卻將陸玦的衣襟攥得更緊。她不是冷,而是慌,前所未有的慌。

  陸玦一瞬不瞬看著她,眼神比剛才還要沉,幽深的眼底藏著什麼。

  張知玉埋著頭,這回抬頭都不敢了。

  細碎的雪撲在臉上,涼絲絲的,讓人清醒,也教耳邊的心跳聲越發清晰。

  「你們倆在這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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