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客星犯主
張知玉想到陸玦說過的話，不著痕跡往後退了一步，垂下眼避開他的視線。
「我今日有公務，稍後就要去欽天監，只怕沒空，有什麼事，季父之後再說罷。」
說著，張知玉小心地瞥了陸頌章一眼。
可他只是站著，神情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什麼。
張知玉暗暗鬆了口氣，心下困惑，大哥哥居然沒反應？
她低著頭，頭髮還未梳，發頂毛茸茸的。
陸玦面部肌肉抽了抽，泰山崩於前而不驚的冷臉出現一絲裂縫。
「好……」陸玦嘴唇張闔，「等你得空，我再尋你。」
張知玉胡亂點頭：「季父與大哥哥請回吧，我稍作準備便要出門。」
說罷，她逃也似轉身進屋，迅速關上門。
屋內靜悄悄的，唯有她心如擂鼓的心跳聲一聲重過一聲。
屋外腳步聲與木輪滾動的聲音漸遠，張知玉緊繃的背脊才放鬆下來。
換好官服坐到銅鏡前，看到桌上的青蛇笛，張知玉眸光黯淡下來。
琴心進屋，見她看著青蛇笛出神，心裡不是滋味。
儘管小姐一個字不和她說，她也知道小姐心裡不好受。
明日，是夫人的忌日。
本該上墳祭拜，可那場大火把一切燒得一乾二淨，連屍骨都沒留下。
夫人的牌位供奉在三清觀，回京後因事忙與各種意外，小姐並不常去祭拜。
「小姐，奴婢準備些紙錢祭品，明日您可燒了給夫人，告慰夫人在天之靈，夫人只要得知您照顧好自己，便會高興。」
琴心說得很小心，唯恐有話刺激到張知玉。
張知玉恍惚了一瞬，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扶著梳妝檯才勉強穩住。
儘管阿娘離世數年，她要接受這一事實還是感到艱難。
「琴心，多謝你。」
她扶著妝檯的手鬆開，疲憊靠在琴心懷裡。
每每看到張知玉身心俱疲的模樣，琴心就很不是滋味。
她一個人在京城無權無勢，撐著查夫人的死因，從未開口說過難或是放棄，可琴心知道她心裡是苦的。
「應該是奴婢謝您。」
沒有小姐和夫人，她早就死了。
「傻琴心。」張知玉扯了扯嘴角。
靠在琴心懷裡好一會，張知玉才有了些力氣。
「我不在府里時有什麼事，你就找……罷了，我出門你去公主府吧，找一個叫鶯鸝的孩子，陪郡主一起玩，公主府的人會讓你進去的。」
最近府里『風聲鶴唳』，張知玉不放心琴心獨自在府里。
從前還可找陸玦，如今，還是算了。
「好。」琴心點頭，往門外看了一眼，「小姐和陸大人可是吵架了？」
「沒。」張知玉眸光一閃，把冒出苗頭的思緒壓下去，「不過日後見到還是避開為好。」
……
張知玉到欽天監，還沒進大門，就碰上趙公公。
「趙公公。」張知玉規矩見禮，腦子裡想著今日能不能把公文整理完，不想趙公公徑直朝她走過來。
「張大人，陛下召您前往御書房問話。」
張知玉腳步頓住，眼底閃過錯愕，打量了一眼趙公公的神情，還算和善。
「臣遵旨。」
張知玉跟著趙公公來到御書房，有宮人打起門帘，張知玉低著頭邁過門檻，就有幾道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
御書房裡不止一人，張知玉垂眸進殿，餘光匆匆一瞥，眉頭幾不可察皺了皺。
太子和留王都在，還有幾位大臣，張知玉只見過，不識姓名。
「微臣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張知玉跪下叩首，心裡琢磨著皇帝叫她來的緣故。
她來之前以為是要詢問她告假一事，現在看來顯然不是。
「平身。」
帝王的聲音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沉沉壓在頭頂。
張知玉站起身侍立在原地，敏銳察覺到殿內氣氛不對。
她心裡正琢磨著，就聽皇帝慢悠悠開口。
「張大人昨日遞上摺子，提起近來夜觀天象，見有客星犯主之兆，何解？」
慢條斯理說出口的話，如驚雷在張知玉耳邊炸響。
張知玉瞪大眼盯著鞋尖，什麼客星犯主，她遞上的分明是告假的摺子！
皇帝一句話砸下來，殿內凝固的氣氛更沉幾分，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其中最為明顯的，是來自皇帝的凝視。
張知玉背後一片冷汗，她想活命，就得順著皇帝的話講。
可究竟怎麼講才能如皇帝心意？
張知玉心電急轉，餘光見一齊看向自己的太子和留王有了主意。
「回陛下，客星犯主，星象警示朝中有奸佞作祟，雖為凶兆，但客星呈白色，寓意尚有回寰餘地，有聖上龍威鎮壓，定可化險為夷。」
說罷，張知玉死死盯著地面，掌心全是汗。
帝王的沉默不止是對其餘人的施壓，更是對她的審判。
話說得若不合皇帝的意，她的小命就要交代在這。
皇帝若有所思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而是看向下首站著的幾人。
視線從誰身上掃過，那人的頭就埋低幾分。
皇帝還未收回視線，太子就站了出，拱手道：「回父皇，朝中有奸佞犯上，兒臣奏請父皇允兒臣與督察院清查百官，凡有行事不正者，皆嚴懲不貸以清君側。」
冠冕堂皇的話從太子口中說出，合情合理。
他話音剛落，留王跟著站出來：「兒臣不及皇兄才幹，自請禁足家中反思己過，若皇兄需要臣弟配合，臣弟願竭盡所能。」
前段時間皇帝才因兩兄弟相爭撤了兩人在軍中的職權，此刻太子與留王一進一退，再合皇帝的心意不過。
他這一抉擇，於留王黨是不利的，但執意與太子相爭，處境更危險。
但留王會做出這一選擇，張知玉並不意外。
「臣等願竭力協同太子殿下徹查奸黨。」
其餘大臣紛紛表態。
陽光破開雲層，從窗格外斜照進來，光線分割線般落在幾人中間。
皇帝隱在陰影后，看不清他此刻神情，亦無人敢直視聖顏。
「此事就交給太子主理，今日就議到這，你們都退下吧。」
「臣告退。」
張知玉剛往後退了一步，就察覺皇帝的視線鎖定在她身上。
「張卿，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