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押送回京
「可是……」
「沒有可是，我後日就要離開蕪城，我最後一次為你們看診，做完所有交接，之後這邊的事務會交由醫官接手，我不在你們要照顧好自己，儘早康復，今後不要再行荒謬之事了。」
張知玉是真放心不下，唯恐不久後經有心之人挑撥，苗禍論再冒頭。
因此丟了性命的人不少，張知玉不想經過多日努力，最後又回到原點。
她的擔心與這些天為治疫病付出的努力與心血有目共睹，大家聞言皆面色愧疚又心有戚戚然。
她自己朝不保夕，卻還想著神女廟的病人，教人怎不動容。
時間寶貴，張知玉沒再多言，熬夜為廟裡所有病人診脈，根據不同病情定製不同的藥量。
這麼做費事，但效果明顯，蕪城疫病爆發能壓住，便是張知玉嘔心瀝血事事上心，才能在短短一個月時間裡控制住，不然不知道死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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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知玉在前面忙，陸玦跟在後面打下手。
金尊玉貴的一個人，捲起袖袍埋頭做事，認真嚴肅，沒有一點架子。
張知玉看完最後一個病人，回過頭，就見陸玦在給孩童餵藥。
因他冷著張臉，孩子有些怕他，平日裡因為苦要哄著喝的藥，很快就喝完了。
陸玦把藥碗放到一邊，拿出一塊飴糖給她。
「謝謝大人。」
小孩子見到飴糖，頓時覺得陸玦冷著臉沒那麼可怕。
張知玉注意到飴糖的包裝紙上，蓋的是七香樓的戳印，是她從前最喜歡的陳皮糖。
以前她哭，陸玦就拿出來哄她，沒想到三年過去，他還習慣在身上帶著。
她眼神太過明顯，陸玦側眸向她看來，冷不丁對上視線，張知玉有些發怔，鬼使神差沒移開眼。
小孩子把糖含在嘴裡，注意到兩人的互動，看了看張知玉，又看陸玦。
「張大人為何盯著陸大人看？陸大人是張大人的心上人？」
童言無忌，直白得令人心驚。
張知玉臉一瞬燒紅了。
「別亂說，二位大人，真對不起，小孩子說話沒個把門。」一旁的大人趕緊把孩子抱走。
張知玉窘迫地收回視線，佯裝沒注意到陸玦看過來的視線繼續忙手頭的事。
接下來一整天的時間，張知玉都在神女廟，直到翌日臨出發，她才動身回住處收拾東西。
說是收拾，她其實沒什麼東西，兩件換洗衣物就是所有行李。
疫病才將將平息，張知玉回絕了百姓相送的請求。收拾完東西，看著桌上摔壞的盒子與丸藥，張知玉薄唇微抿，拿一塊布包起來一起收進包袱。
提著包袱從院裡出來，看到停在長街上的馬車，左右看了一眼，對上欽差笑吟吟的笑眼：「囚車呢？」
「大人言重，您終究為蕪城做下的貢獻有目共睹，一碼歸一碼，哪就到坐囚車的地步？時間趕，大人快些動身吧。」欽差總是笑眯眯的，笑容卻不讓人覺得親近。
張知玉深深看了他一眼，踩著腳踏鑽進馬車，熟悉的冷香隨之襲來。
張知玉腳步微頓，腳步後撤半個身子退出馬車外，手腕就被人扣住。
「去哪？」
清冷的聲音自頭頂傳來，張知玉硬著頭皮收回腳，抬眸看向馬車裡的人，喚了聲：「季父。」
馬車的空間遠比從外面看起來更寬敞，可張知玉還是覺得無處落腳。
「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叩在她手腕上的手鬆開，張知玉卻沒覺得鬆口氣。
張知玉埋頭晃了晃腦袋，下意識在離得最遠的位置坐下。
她才坐下，死寂在不大的空間裡蔓延開來。
陸玦目光灼灼，明顯到令人無法忽視，讓張知玉無法適從。
季父這次來蕪城，變得和從前很不一樣。
讓她不知怎麼和他相處。
張知玉抬起車簾一角往外看去，就對上一雙淺灰色的瞳孔，以及一雙雙盛滿不舍與擔憂的眼睛。
城內疫病初定，城內百姓無論染病與否都不敢隨意走動。
今日是張知玉離開蕪城的日子，他們不能相送，便遠遠目送她。
有的站在門口，有的在自家院裡腳底踩著東西墊高眺望長街目送。
車簾被抬起那一剎那，那一雙雙翹首以盼的眼眸亮起，激動地朝她揮手。
張知玉視線掠過那一雙雙眼睛，眼眶倏然紅了，揮手示意他們回去。
不想她這一揮手，大家反而掩面垂淚。
張知玉呼吸微滯，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直到馬車出了蕪城，那無數道熱切的視線才不見。
張知玉落下車簾，手指扣著包袱粗糙的面料，她還以為離開蕪城，她會無事一身輕，可不知怎的，心口上壓著的重量更加沉甸甸的。
「你在蕪城的政績誰都不能抹去，你所做的一切，會有人記住。」
張知玉以為他是打官腔安慰自己，悶悶點了點頭。
坐在對面翻閱公文的陸玦抬眸向她看來。
張知玉低著腦袋，整齊盤在頭頂的烏髮正對著陸玦。她一頭長髮烏黑泛著光澤，哪怕沒有珠玉點綴，只是盤成簡單的髮髻也別有簡樸雅致的美。
再看，就會注意到她後腦勺戴著一支紅梅絨花簪，樣式簡單大氣，簪在腦後堆疊的雲鬢上，似一截花枝不經意掛在鬢邊，讓人不覺多看兩眼。
馬車出了蕪城走入官道，道路兩邊叢林密布，林間傳來鳥鳴聲聲。
張知玉想起那隻雀鳥，從包袱里拿出那枚短哨放到唇邊吹響。
短哨不知是什麼材質，穿透力比其他哨子更強。
張知玉吹著短哨，把車簾打起來，趴在窗邊吹出長長一聲哨響。
哨聲驚動林中鳥兒，群鳥從林中循聲而來，在馬車上空盤旋不去
哨聲停下，鳥兒就散了。
「張大人！」
張知玉聞聲探頭看向馬車隊伍後方，看到兩個人影策馬往這邊追趕，愣了一瞬。
是梁治中和李主簿。
兩人策馬疾行，揚起一片煙塵。
張知玉叫停車隊下了馬車：「城裡出什麼事了？」
他們火急火燎趕來，張知玉下意識當作有事。
追來的兩人對視一眼，一齊翻身下馬，對張知玉肅然拱手行了禮。
若不是下跪反會給張知玉招惹麻煩，他們會跪下磕頭，不然不足以表達謝意。
「誒，你們這是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