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宮裡出事
那隊送葬隊伍離得很遠,哀樂隔著一段距離傳來,漫天紙錢飛舞,張知玉竟不覺得驚悚。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個佝僂著身子抱著牌位的男人,他披著寬大的麻衣,似乎抬手在擦眼淚。
送葬隊伍沒有哭聲,一行人沉默地走在哀樂聲里,往遠處山里走去。
張知玉視線釘在隊伍最前面那個男人身上,雖隔得遠,但張知玉總覺得那道身影有些熟悉。她想看清楚,可是隊伍已經走遠了。
應當不是,張知玉安慰自己。
此地離逢園不遠,不知道江逢君怎樣,不知老夫人怎樣,可惜她不能去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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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料理了所有的事,也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再見他們一面。
「謝大哥。」
張知玉折回陸玦客房門前。
「小姐有何吩咐?」
「我想麻煩你辦件事,去逢園江家,看看江家祖母與逢君這些日可安好……」
張知玉話音未落,樓下就傳來急促粗重的腳步聲,戴御史大步跑上來,臉上沒有一貫笑眯眯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不確定的驚慌。
「張大人,宮裡傳了話,要立刻押送大人進京面聖,現在就動身!且要騎快馬!快!」
「突然間的,發生什麼了?」張知玉心裡一咯噔,她的計劃還需要點時間。
「唉,我怎知道!快,我先送你進京,隊伍明日天亮再動身,快!」
戴御史十萬火急的模樣,說著快步往樓下跑,張知玉忙看向謝時。
謝時已進屋把斗篷取來給她:「小姐先去,萬事小心,大人這裡有我,還有江大人的事,我只怕來不及,但會派人去問詢。」
謝時是陸玦身邊的人,辦事一向牢靠,張知玉點頭,匆忙披上斗篷離開。
外面風聲獵獵,謝時腦海里儘是戴御史緊張的神色,宮裡出事了?
小姐半夜匆忙回京,明日主子醒來,不知如何說。
謝時憂心忡忡轉過身,看到站在門裡的陸玦嚇了一跳。
「主子您醒了……」
剛才戴御史的話,主子豈不是……
……
回京路上,戴御史不斷催馬,張知玉看在眼裡,一顆心不斷往下沉,宮裡怕是出事了。
斗篷披在身上,可還是有風灌進來,吹得人骨頭髮冷。
二十里的路,兩人輕騎快馬加鞭,只用了兩刻鐘就趕進宮。
承乾殿御林軍層層把守,氣氛肉眼可見的壓抑,無形的烏雲攏在每個人頭上。
趙公公在承乾殿外來回踱步,神色焦急,在看到張知玉那一瞬面露喜色:「張大人!您可算到了!」
趙公公說著就把人往承乾殿裡帶,戴御史則是被御林軍攔在外面。
張知玉跟著趙公公往裡走,進殿嗅到一股清香的藥味,張知玉腳步微頓,是百年老參的清香。
看到外殿站著十幾人,全是太醫院醫術最好的太醫,張知玉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把脈案給我。」張知玉徑直走過去。
她曾為陛下解了困擾太醫院多年的毒,得了封賞進入欽天監,陛下今日突然暈倒氣息微弱,太醫院用了所有能想到的辦法,皆不起作用,此刻只能寄希望於張知玉。
張知玉一開口,太醫院趕忙把脈案和用過的藥的記錄奉上。
張知玉先看了脈案與用藥記錄,心裡有了底,淨了手後快步來到龍榻前為皇帝診脈。
一個時辰後。
「陛下是勞累過度暈厥,日後需仔細將養,儘量少勞心費神。」
張知玉拿巾帕擦去額頭上的汗,皇帝的身體,早被餘毒掏空,解毒之後,理應多休養,這一點,張知玉和他說過。
暈厥不是什麼大問題,在皇帝身上,就成了棘手的事。
他身體虧空虛弱,不能隨意用藥,稍有不慎就會出事,難怪太醫院不敢下手。
聞言太醫院的太醫無不鬆了口氣,一位太醫上前去把脈確認,幾乎喜極而泣,怕驚醒皇帝,只得壓低聲音:「果真是穩住了。」
「還請諸位大人看著,洒家與張大人去外頭說幾句話。」
趙公公緊繃的精神放鬆下來,面上換上那副往常里微笑面孔。
「張大人,請。」
一眾太醫面面相覷,心照不宣轉過頭不看這邊。
張知玉心下瞭然,跟著趙公公從殿裡出來。
殿外,戴御史揣著手侯在寒風中,見兩人出來,迎上去問:「聖上可好些了?」
在驛站他收到急信,信里只說宮中有事,需立刻押送張知玉進宮。
到了承乾殿外見此陣仗,戴御史已猜到七八分。
「已無大礙。」趙公公應罷,看向張知玉,「大人回來前,聖上有交代,先讓戴大人把您押送入大理寺大牢,案件即日由都察院與大理寺協同審理。」
趙公公面上雲淡風輕,全然沒有對『卸磨殺驢』的行為感到羞恥或有惻隱之心。
張知玉司空見慣。
「臣遵旨。」
夜才近子時,明月高懸,宮道上冷冷清清,只有兩人並肩而行。
戴御史時不時往她這邊看一眼。
張知玉側目,罕見在這位御史身上看到不忍的神色,真是稀罕。
「戴大人無需這麼看我。」
戴御史眸光微閃,也不知是夜深冷清想和人說幾句話,還是寥落的夜色讓人心生悵然。
在她面前歷來假模假樣笑眯眯的戴御史,對她流露出幾分同情。
「我奉命前往蕪城緝拿大人,我看過彈劾你的奏摺,看過匆忙整理出來的卷宗,當時我就想,此人有夠不要命,還愚蠢。」
到了蕪城,深入了解當地的情況,戴御史對張知玉的能力是震驚的。
在那樣複雜的環境裡,她愣是穩住了全城百姓,把來勢洶洶的疫病壓下來。
她不止行事果敢大膽,還醫術卓絕。
「下達聖旨時,我以為你會不服,可你坦然接受,今日亦是。」
張知玉受召入宮為陛下醫治,沒有賞賜,一口氣都沒得喘,即刻就押送到大理寺卿。
她還是很冷靜。
其實這是對的,這時候鬧,會讓她的處境雪上加霜。
可要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
「張大人的魄力與心性,令在下感到佩服,說句私心的話,若有機會與大人共事,定是一件很暢快的事。」
面對對方的坦然與誠懇,張知玉面上有了些笑意。
「也許,會呢。」
張知玉抬頭看向夜空中掠過的飛鳥,笑眼裡多了絲幽冷的暗色。
兩人出了宮門,張知玉牽過馬,餘光猝然瞥見長街一側立著一道人影。
是陸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