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悄然心動
張知玉從公主府出來,有些失神地站在石階上。
直到一片雪白落在她鼻尖,絲絲涼意在鼻尖化開,她才恍惚掀起眼帘望向天幕。
漫天飛雪無邊無際飄落下來,紛紛揚揚,微風過處瓊花飛舞。
「張大人,雪這樣大,雇輛馬車走吧。」門房頂著風雪走過來詢問。
張知玉搖頭:「不必,我走回去就是,也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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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好歹拿把傘。」門房飛快拿了把傘出來撐開遮在她頭頂。
張知玉遞給門房一記感激的眼神,接過傘:「多謝。」
她撐著傘步入鵝毛大雪中,手腕上戴著的雙環鐲在隨著她的步子相碰發出輕響。
鐲子的聲響有多輕,張知玉的腳步就有多沉重。
漫天飛雪攪碎天地,長街上行人皆步履匆匆,唯有張知玉走得慢。
雪片簌簌飄落,在青石橋上鋪就一片雪白。
張知玉心不在焉步上石階,腳下冷不防一滑,踉蹌著還未穩住身形,手臂就被有力的大掌從後托住。
張知玉錯愕地回過頭,眼裡的驚慌失措還沒有掩去。
那雙小鹿受了驚嚇般震顫的瞳孔里泛著水光,眼裡氤氳的水汽映出模糊熟悉的面容。
「當心。」陸玦深深望了一眼她低落的神情,眉頭微蹙,「發生何事了?」
他並沒有收回手的意思,隔著厚厚的衣物,他的力道難以忽視地落在她的肌膚上,讓張知玉的心跳亂了節拍。
張知玉收回手搖頭,抬眸才注意到陸玦沒有撐傘,風雪落了他滿頭。
張知玉下意識抬手為他拂去身上落雪,垂眸就對上盈著笑意的眼睛。
失憶之後,陸玦看她的眼神變得純粹,身上沒了以往糾結複雜的心緒。
唯有澄澈的清明。
可這樣直白的情緒表達,並不是張知玉擅長應對的。
主要是不擅長應對他。
「發生什麼事了?」
陸玦眼底的笑意化作對她的擔憂。
冷厲的鳳眸染上溫和的神色,竟也會教人覺得如沐春風。
張知玉沒回答他的問題,往他身後望了一眼。
「季父怎獨自一人出來?」
他的傷雖說已經好了,但還需要休養,他失憶是因為毒的影響,短則兩三個月,長則半年就會恢復,是以張知玉沒幹預。
雖沒什麼可操心的,可是看到陸玦獨自在大雪裡獨行,心還是揪了一下。
「今日是母親忌日,我去祭拜母親。」
他嘴角微勾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張知玉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著素服。
原來眨眼已經一年過去了。
張知玉不由想起,長一年陸老太爺與老夫人在祠堂以他母親做威脅,陸玦憤恨卻不得不隱忍佝僂的背脊與通紅的眼眸,呼吸漏了半拍。
「你……」
失憶,對背負著許多的他來說,也許不是壞事。
在這一瞬間,張知玉腦海中迅速掠過什麼,驟然想起三年前她因為失去阿娘陷入惶恐和嫉妒不安,一點火光就能嚇破她的膽,後來她高燒一場意識模糊忘了許多事。
醒來時陸玦雙目通紅守在她床榻邊,眼下一片烏青,發覺她忘了一些事後,眼底閃過複雜的神色,然後憐惜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不記得也好。」
眼前,陸玦臉上再沒有背負沉重過往的蔭翳,紛紛大雪中,他的笑容帶著難得的輕快。
「我不難過。」
他輕笑著,腰間顯眼的玉佩跟著輕晃。
「因為你。」
張知玉視線不著痕跡從那枚玉佩上移開,面露不解:「我?」
他眼裡的笑意延伸進如墨般的瞳孔深處,將那抹濃稠的墨色染上清亮的神采。
那張如謫仙般的面容被淺淡的笑意點亮,清俊絕塵的五官在張知玉心底悄無聲息烙下抹不去的刻印。
被他注視著,張知玉心跳不由漏了半拍。
「我將母親的棺槨移回了周家祖墳,謝時說,是你的提議。」
張知玉心頭一震,他竟然真的移了郡主的棺槨?何時的事。
陸玦接過她手中的傘撐在她頭頂擋住風雪,自然而然牽著她走過石橋。
張知玉有些不自在地抽動了一下手指,又在對上他盈著笑意的柔和眉眼時失去牴觸的情緒。
「母親被陸銘算計,抑鬱難產而亡,被葬入陸府祖墳,母親九泉之下只怕日日不得安寧。人們都說我擾了亡者清淨,是大不孝,可我覺得我這麼做,母親一定很高興。」
他說著,眼裡閃動起自己都未察覺的微光。
早在得知陸銘欺騙自己那一刻,昭貞郡主對他就只剩恨。
若不是難產而亡,她怎會讓孩子踏入陸家的地界。
被葬在陸家祖墳,她噁心還來不及。
「母親和祖父他們得以團聚葬在一處,我去祭拜他們,見他們團圓,我是快意的。」
陸玦娓娓說著,餘光落在張知玉身上,發現她正側眸看著他。陸玦捏著她手的力道緊了緊,耳尖染上一抹薄紅。
張知玉認真聽他說著這些,心裡生出異樣的感覺。
眼前的陸玦生澀、多話、明朗,與以前判若兩人。
沒有那些痛苦的過往,他本該如此。
他會想表達自己,只是無人傾聽,在漫長的壓抑與痛苦中變得沉默寡言。
兩人很沉默地走在雪裡,誰也沒開口打破短暫的溫馨。
忽的,張知玉與陸玦同時頓住腳步。
張知玉愕然,放眼環視周遭,雪花似鵝毛般紛飛落下,遮擋了三米之外的視線,什麼都看不見。
張知玉側眸看向與她反應一致的陸玦:「你也察覺到了?」
他眼底的笑意已斂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的冷沉:「嗯。」
奇怪的是沒有令人不適的氣息,兩人繃緊神經等了一會,什麼也沒發生。
「先回府吧。」
也許是大雪天的環境讓他們變得緊張起來。
陸玦贊同地點了點頭,寬大的手掌緊緊包裹著她的手。
「還有一事。」
陸玦忽然開口。
張知玉因為方才的小插曲有些心不在焉,『嗯』了一聲。
「你可不可以不喚我季父?」
他已理清兩人的身份,他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而且,他雖失去了記憶,但情緒的反應很直接,他察覺從前自己也並不喜歡這個稱呼。
他知道是為什麼。
張知玉聞言眯眼朝他看來:「好,陸大人。」
陸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