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還叫陸大人?(完)
一劍沒刺中要害,又補了幾劍。
陸銘雙目瞪大,死不瞑目。他到死不敢相信,自己的妻子真的敢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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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手裡的劍掉在地上,眼前一黑暈死過去。
陸玦冷冷看著這一幕,面無表情把劍撿起來卻沒殺了老夫人,轉身拂袖而去。
院外的廝殺聲穿過風雪傳來,陸玦眸光微沉,提劍往外走去。
眼裡的寒霜在瞥見那道熟悉的身影時化為一汪柔和的清泉,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
「小玉兒。」
「陸大人。」
陸玦眸光閃了一下。
「如何?」
兩人同時開口俱愣了一下。
「結束了。」
異口同聲的話音落地,兩人又愣了下。
微不可查的笑意划過兩人眼底。
「情況緊急,先去前院。」張知玉先別過眼。
「嗯。」
兩人不再多言,斂了神色快步趕往前院。
此刻前院乃至整座私宅外兩撥人馬廝殺在一起,刀光劍影間不斷有人倒下,地上屍體橫陳,血流遍地,一柱香前還清幽雅致的私宅化作人間煉獄。
「我先去找她,你……千萬保重!」
張知玉深深看了陸玦一眼,視線下意識落在他心口的位置。
「別擔心。」陸玦勾住她的手指輕捏了一下很快鬆開,「保護好自己。」
張知玉『嗯』了聲,匆匆錯開眼逃也似的離開。
外面廝殺聲大盛,血腥氣蔓延到別院每一個角落,別院裡的下人或婢女逃的逃死的死,後院一片死寂。
張知玉來到許花意時,見院中只有她自己,感到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為太子那般賣命,甚至押上滿心滿眼皆是你的親弟的性命做局,得到你想要的了嗎?」張知玉緩步走到庭中,沒有急著取她性命。
太子利用她,卻沒把她當回事,是殘忍卻又不爭的事實。
許花意悠悠抬起眼,她的神情很平和,仿佛坦然接受自己今日必死的結果。
她沒做辯解。
張知玉冷呵一聲:「你這副樣子,和葉清風死前一模一樣。」
許花意端坐著,交疊在腿上的手緩緩收緊,臉上無懈可擊的冷靜裂開一條縫隙。
一個月前,張知玉殺許清風后發覺他身上有魑蠱的氣息,意識到事情不對,得知陸玦與江逢君前往三清觀,她連忙趕往,結果看到的卻是江逢君死在陸玦劍下的情景。
她確實情緒一度崩潰失了理智,但還是抓住最後一絲殘存的,理智。
太子手裡最後的籌碼,是二十年前有人帶回京中最後的魑蠱,魑蠱本就難養,不是專門的蠱師根本不會,到後來只剩最後兩條。
許花意用在了陸玦與江逢君身上。
許花意以她做誘餌,成功了。
她想控制陸玦與江逢君卻不能如願,許花意怎麼也沒想到江逢君撞向了陸玦的劍。
許花意更沒想到,張知玉殺死了陸玦體內的魑蠱,而陸玦只是假死。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許花意沒有怨懟,沒為自己開脫,仿佛早知道自己有今日。
張知玉冷眼睨著她,舉起青蛇笛橫在唇邊,卻遲遲沒吹響。
許花意困惑地看向她,下一秒,許花意瞳孔驟縮,視線向下,只來得及看插在脖頸上的匕首一眼,就栽倒再石桌上沒了聲息。
張知玉沒有多看她一眼,旋身離開往前院趕去。
越靠近前院,血腥味越重。
皇帝病危,太子按捺不住,打算借著祈福的名頭將留王困殺在半途。
至於隨行的官員及家眷,若不從之,下場只有一個,死。
這場風雪來得突然,但正中太子下懷。
張知玉前腳踏進前院,忽然一支箭從斜面穿來,張知玉側身閃過,髮絲被削下一縷。
好險。
還沒感嘆完,張知玉就被圍住。
張知玉沒廢話,抽出鞭子甩出去。
長鞭她用得不夠熟練,但過得去,且戰且退尋找陸玦的身影時,隱隱聽到有人喊她。
被圍攻張知玉無暇分心,揚鞭抽開對方手裡的兵器,抬腿將人踹開,張知玉腿還沒放下來,一桿長槍從她頭頂掃過,圍攻她的三名士兵當場斃命。
殷紅的血濺出來,張知玉抬袖擋去,回頭就看到那張丰神俊朗的面容。
「找到你了!」
葉徐行單手把她攬進懷裡,語氣里滿是失而復得的欣喜。
「我方才沒找到你急得團團轉,所幸你沒事。」
葉徐行很快放開她,單手持槍殺了攻上來的敵軍,動作行雲流水,遠比在山道間他時更為熟練。
見到葉徐行,張知玉並不意外,這本來就是針對太子的棋局。
若太子沒有逼宮造反,葉徐行領軍回京,便是護留王上位,太子會被廢後前往封地。
可人怎能甘心屈居於人下?
何況太子在太子眼裡,他與留王不死不休,留王登基不會留他一命,與其如此,不如不死不休。
皇帝清楚自己兒子的秉性,所以密召葉徐行回京。
太子一旦動手,葉徐行便會以清君側的名義進京。
儘管早知道葉徐行會回來,見到他那一刻,張知玉還是紅了眼。
瞧見她眼裡細碎的波光,葉徐行心一緊,再次抱住她。
「我回來了。」
一個月前京中發生的事他自然知曉,就算陛下不召他回京,他也會自請回京述職。
張知玉鼻尖酸得厲害,腦袋埋在他肩頭點了點頭。
「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
陸玦不知何時出現,眼神淡淡瞥了葉徐行一眼。
張知玉倏然睜眼,從葉徐行懷裡離開退了兩步:「季,季父。」
葉徐行懷裡一空,視線從兩人身上掃過,捕捉到兩人之間不同尋常的氣氛,眸光暗淡下來。
「正事要緊。」
葉徐行淡淡頷首,剛想護著張知玉,張知玉已經先往前走。
看著抓空的手,葉徐行只愣了一下就跟了上去。
在前面打得你死我活的兩批人,在看到葉徐行帶著人趕到留王的陣營時,就知道了那位的意思。
太子直到被看押還不敢相信,嘴裡嚷嚷著:「父皇怎能如此對我!本宮才是太子!」
這場造反的結果,是太子被廢賜死,皇后貶為庶民囚在冷宮,而本有些起色的許家徹底沒落。
半個月後皇帝駕崩,留王登基為帝,顧劍受封太子,葉徐行封忠勇侯,陸玦成了當朝宰相。
張知玉,則如願以償成為大祭司,大晟第一位苗疆族裔的大祭司。
……
「在這站了這麼久,不進去看看?」
沈劍雪抬起車簾一角,看向站在張府角門外的葉徐行,視線落在他空蕩蕩的衣袖上時收了回來。
葉徐行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不了。」
說罷,葉徐行邁步踩上腳踏,站在最高處時往牆內看了一眼。
牆內竹影招招,將他的視線阻隔在外。
葉徐行眼底閃過一抹苦澀的笑意,俯身進了馬車。
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早在他不顧張知玉的處境退婚那日,他就失去了站在她身邊的資格。
張園內。
恰逢初春。
院子裡的海棠開得正盛,海棠樹下放置著一張矮榻,張知玉歪在軟枕上小憩。
初春晌午的陽光並不熱烈,薄薄溫暖的一層輕攏在張知玉身上,為她的肌膚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
微風過處帶起一陣花香,幾片清香飄落,點綴在她如緞的烏髮上。
張知玉嗅到了絲絲縷縷的冷香。
一道陰影覆過來,微熱的指尖摘去她發間落花,來人在榻邊坐下,修長的手輕撫她的髮絲。
「怎不進屋去睡?」
張知玉抓住他不安分的手,懶懶地睜開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朗目疏眉的臉。
張知玉輕笑,抓著他的手把玩:「屋裡有些悶,便想在花球下曬曬太陽也是好的,陸大人陪我靜靜待一會,可好?」
陸玦垂眸,滿心滿眼都是眼前之人明媚的笑眼,輕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
「還叫陸大人?」
張知玉瞥了撇嘴閉上眼不說話了。
陸玦失笑,托著她的腦袋讓她靠在自己懷裡,輕拍著她的肩哄她睡。
院裡清風吹拂,兩人的髮絲在風中無聲地纏繞在一起。
紛紛飛花飄落,和煦的陽光落在兩人身上,將這一幕拉的很遠。
只見院中微風陣陣,落葉沙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