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低頭族資深會員
阮愉經過二十四小時的細微觀察，最後得出結論：外公簡直是低頭族資深會員。
看電視、下棋、吃飯、做飯，手機都無法離身不說，還經常開著直播頁面，是一個專講老年人保健的直播間。
她偷偷拿外公帳號看了眼，外公果然是直播間常客，不僅下單，打賞更是家常便飯。
不看直播的時候，外公就戴著老花眼鏡慢悠悠地打字與人聊天，偶爾來了視頻電話，神秘兮兮地避開阮愉。
有貓膩！
但阮愉覺得偷聽這種事實在不好，於是只能旁敲側擊去找隔壁鄰居了解情況。
幾番噓寒問暖，終於說到正題。
第一個發現外公不見的張嬸實在忍不住，邊嗑瓜子邊提醒阮愉：「你得跟你媽好好說說，我估計你外公那天是相親去了，他不天天倒騰他那個手機嗎？那裡面有個群，他跟裡面人關係可好，經常約著見面，聽聽講座，喝喝茶，還什麼一日游兩日游的，那女的，應該就是一個群的。」
阮愉聽到相親兩個字，震驚的一口水卡在喉嚨，差點沒噴出來。
有人連忙找補：「也能理解，你外婆都走十年了，你外公一個人也怪可憐的，想有個人作伴也說得過去，我們就是擔心他被騙。」
「你們年輕人，還是要多關心一下老年人，萬一真出什麼事，後悔都來不及。」
阮愉乖巧得聽著，心裡也沒了底。
原以為外公只是沉迷於網絡直播打發時間而已，涉及到找對象，就成了阮愉的知識盲區。
可這種事兒在沒弄清楚之前，還不能告訴徐惠，她太了解她媽，性子急，尤其剛跟外公一頓吵，要是讓她媽知道外公有相親嫌疑，家裡必大亂。
阮愉一瞬間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莫名沉重，這種事，還是得靠自己想辦法解決。
剛吃完午飯，外公就換了身衣服準備出門，阮愉問他去哪兒，他含糊其辭，只說出去轉轉。
想起張嬸她們說的那番話，阮愉二話不說便跟了上去。
在這趟回老家之前，她絕不會想到，自己這輩子第一次跟蹤，是用在自己親外公身上。
縣裡前不久才新開了一家咖啡店，生意意外的火爆。
徐國立進去之後，在裡面一坐就是一下午。
阮愉不敢貿然進去找人，只能在外面蹲點，她倒要看看，外公來這麼時髦的地兒究竟是找誰。
眼看著曙光就在前方，徐惠突然出現。
「你鬼鬼祟祟的在這兒幹什麼呢？讓你在家陪陪外公，你就這麼閒不住？」
阮愉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咖啡店的方向看。
不能讓她媽知道外公就在裡面。
她立刻挽住徐惠的胳膊，換了副笑臉：「媽，你怎麼來這了？店裡不忙？」
「買了點肉菜晚上給你外公做點好吃的，你沒瞧見你外公天天什麼蔥油拌麵，方便麵，速凍水餃這些東西來回吃？」
外公結婚前有母親伺候著，結婚後有外婆伺候著，別說做飯了，就連衣服都沒洗過幾回，外婆剛去世那段時間，外公的生活簡直過得一團糟，光是吃飯就成了個老大難的問題。
徐惠提出讓他去快餐店吃，可離得太遠，外公去了幾次就懶得再來回跑，後來徐惠不忙的時候就去給他現做，他嫌麻煩，也開始自己學著做菜，只不過只能做些簡單的對付一口，生活質量自然不能和外婆還在世時相提並論。
阮愉心虛地帶著徐惠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一到家，徐惠就擼起袖子進廚房幹活，阮愉則數了數門外的快遞。
八個！
她記得出門時明明一個都沒有。
趁著沒被徐惠發現，阮愉偷偷把快遞搬到自己屋內，折回去幫徐惠打下手。
「什麼時候回去？」徐惠冷不丁問她。
阮愉愣了一下，含糊其辭：「等過完年吧。」
徐惠忽然停下動作，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只是這一眼，就讓阮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一直覺得徐惠這雙眼睛跟火眼金睛似的，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每回撒謊，她自己先心虛起來。
「難得啊，以前讓你早點回來都不願意，非得大年三十火急火燎趕回來，待不了幾天就回去，這是怎麼了？遇上什麼事了嗎？」
「哪有，這不是……想著既然都回來了，來來回回怪折騰的，正好也幫你在家看著外公不是？」
「你要是真有這點孝心就好了。」
徐惠沒再刨根問底，轉身去水池邊處理魚。
阮愉心裡倒有些不好受了。
剛畢業那幾年，阮愉回家還算勤快，隨著工作越來越忙，別說是回家，連電話都打不了幾個，徐惠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終歸有想法。
阮愉年輕氣盛的，心裡只有自己的事業，一心只想著要在大城市紮根，否則就是個失敗者，徐惠哪裡不知道她什麼心思，平常沒事也不煩她，倒是有一次小姨來出差，跟阮愉匆匆吃了頓飯，小姨對她的評價倒是客觀且精準。
自私。
她沒否認，這不是第一個人這麼說她，肯定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可現在呢？她多年打拼，努力想給自己掙出一席之地，結果被趕下車的時候發現，那個她為之奮鬥了多年的地方，連留給她的一個棲身之地都沒有。
阮愉沒敢說，回來的第一晚，在這個舊房間裡，是她這些年睡得最踏實的一夜。
徐國立回來時神采奕奕，嘴裡還唱著小曲兒，比下午出去時更精神。
滿桌子的飯菜，為了等他，涼了一大半。
阮愉本以為徐惠要發飆，沒想到這回倒是挺平靜，心平氣和地催他洗手吃飯。
一家人一邊吃飯，一邊聊起過年的事。
往年過年，徐惠是最忙的，她那快餐店至少干到大年三十，一般初五就開始開門，雖然也沒多少人來吃飯，但徐惠這人閒不住，若是一直關著門，她心裡都不踏實。
徐惠提醒徐國立：「去年大伯家請客吃飯，今年可輪到咱們家了，這會兒飯店都訂差不多了，你有什麼想法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