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報喜不報憂
以前的年夜飯，都是徐惠一人準備的，徐楠頂多幫忙打個下手。
家裡畢竟才四口人，徐楠沒離婚那會兒，年夜飯甚至只有阮愉母女和徐國立三個人，徐國立總感嘆家裡太過冷清，那會兒徐國立也會學著徐惠催催阮愉找對象的事兒，阮愉特別能理解，連她都覺得家裡人丁確實單薄了些。
「年夜飯的菜單我已經列出來了。」
阮愉把列好的清單交給徐惠過目，徐惠掃了眼，三下五除二去掉兩個大菜：「用不著這麼多，吃不完浪費，而且就你外公和小姨這情況，不能吃太多大魚大肉油腥的東西，其他的都可以，到時候起早點，我跟你一起去買菜。」
徐惠說完，又想來幫阮愉的忙，被阮愉眼疾手快請出廚房。
她太了解自己這親媽了，但凡她幹活，徐惠就沒有不指點江山的時候，她還記得以前她剛學會開車，徐惠坐在副駕指揮，聽得她心煩意亂，後來乾脆有徐惠在，她就不再開車。
做其他事情也同理。
阮愉有自己的一套做事習慣，不喜歡被人指揮，所以哪怕她只是個廚房新手，也希望是自己慢慢摸索出一條適合自己的道路，而不是被徐惠念叨該怎麼做。
除夕當天，阮愉起了個大早，零下的溫度，一出門就凍得她直哆嗦。
天還沒完全大亮，母女倆開車前往海鮮市場，那兒早就燈火通明全是人。
徐惠是這裡的熟客，她到時那邊早就給她準備好東西，春節普遍漲價不少，但徐惠還是能拿到最優價。
看著徐惠和好幾家攤主熟悉地嘮嗑，阮愉心裡不由一酸。
她心裡清楚，徐惠守著那家快餐店其實很辛苦，每天天沒亮就來進貨，晚上得熬到八九點才算收工，等回到家收拾完上床休息都得半夜。
常年如此，但她記憶里，從來沒聽徐惠喊過一聲累。
或者也是喊過的，只是從不會在阮愉面前表現出來。
阮愉工作後拿到的第一筆獎金就全給了徐惠，她希望徐惠可以不要那麼辛苦，但徐惠從來不捨得花她的錢，她給徐惠的，徐惠每一筆都給她攢著，說是將來給她結婚用。
徐惠對自己節儉慣了，對家人卻大方得很。
阮愉上大學時，徐惠每個月給她的生活費都比其他同學的要多一些，哪怕她說夠用了，徐惠還是雷打不動每月固定給固定金額。
「出門在外，身上不能沒錢，你要是覺得多了就自己存起來，但也千萬別委屈你自己，最近快餐店生意好，就多給你點，以後生意差了就少給點。」
徐惠每次就這句話，可直到大四結束，她也沒少給過阮愉生活費。
甚至阮愉工作第一年，徐惠還是像以前那樣每個月給她打生活費，生怕她錢不夠用又不好意思問家裡要。
徐惠總說家裡沒有能力托舉阮愉，可對阮愉來說，這已經是莫大的托舉了。
等買完菜出來，天也大亮了。
阮愉看徐惠心情極好，自己也跟著心情舒暢起來，但心裡隱隱有些後悔，如果不是今年恰好失業，是不是也就沒什麼機會擁有這麼一段平靜又充滿生活氣的時光？
也就無法為母親分擔很多家裡的事。
難怪小姨總說她被寵壞了，是因為母親從不會要求她工作以外的任何事。
她們母女，對彼此之間一直都是報喜不報憂的。
正如徐惠不清楚她在大城市闖得並不如她說的那樣輕鬆，她也不清楚徐惠在老家要兼顧賺錢和照顧老人的不易。
想想這些年，阮愉好像的確沒給家裡帶來什麼，甚至連簡單的幫母親分擔一點壓力都做不到。
「今天你外公有客人請回家。」
徐惠邊開車，邊冷不丁地冒出這麼一句。
阮愉暗暗揣測著母親這話什麼意思，徐國立要帶秦梅回家一起過年這件事，是家裡早就知道了的，不過徐國立也就只說了那麼一次，所以阮愉至今也不確定究竟來還是不來。
「外公跟你說的嗎？」
「就昨晚，你外公讓今天的年夜飯做的豐盛一些。」
「那看來外公還挺認真邀請人家的。」
「你見過那人吧？你覺得怎麼樣？」
阮愉想了想，該怎麼說呢？她總覺得自己和徐惠她們一代人看人的眼光是不同的，所以並不想用自己的感覺去影響母親對秦梅的判斷。
「到時候你自己見一見，聊一聊就知道了，反正也沒多少時間了，我不好說。」
徐惠嘁的一聲笑：「這有什麼不好說的，讓你這麼難說？那看來這人估計也不怎麼樣。」
「你別這麼想啊，我是覺得人還行，但又不太行，反正我說不上來什麼感覺，得你自己去感受。」
「這麼玄乎？」
在徐惠看來，阮愉這樣無異於賣關子，不過她對徐國立究竟要帶什麼人回家過年本身沒什麼興趣，早前隔壁鄰居張嬸就提醒過徐惠，說是徐國立極有可能找了個相好的。
她覺得相好的這種詞聽著實在有些不好聽，可對方畢竟是長輩，她也不好說什麼，但心裡對這件事是有底的，她還讓張嬸別聲張，張嬸倒也沒真聲張，只不過周圍幾個關係不錯的街坊鄰居都知道了而已。
本來徐惠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反正徐國立但凡是真想找個老伴，還能一直藏著不成？他要是認真，必定會帶回家裡給她們看一眼。
但沒想到徐國立還真把人帶回家了。
甚至有點讓徐惠措手不及。
家裡比往年熱鬧不少，徐惠和徐楠在裡面包餃子做點心，阮愉備完菜後就忙著把新年掛飾都裝扮上，把家裡裝飾地喜氣洋洋，紅紅火火。
光是門口兩隻大燈籠，就讓人看了心裡舒坦。
有一種讓人格外安心的感覺。
「阿愉，時候差不多了，你送我去接一下秦梅。」
徐國立招呼著阮愉過去開車，阮愉看了眼徐惠，徐惠立刻讓她早去早回：「年夜飯還等著你呢，別耽誤時間，路上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