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拿出來給我瞅瞅……(一更5200)
陸遠循著陳福順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帳篷區最中央的位置。
一頂比其他帳篷大上一圈的灰白色營帳,安靜地立在雪地上。
帳頂的葦席壓得整整齊齊。
防風繩繃得比別處更緊。
門帘是雙層的,外層厚帆布,裡層還綴著一道棉簾。
一看便知是花了心思。
陸遠有些意外。
自己的兩個大美姨媳婦兒,昨兒個夜裡竟是直接住在這裡了?
跟陳福順說完,他便匆匆轉身,朝那頂帳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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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雪被踩實了,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晨光已鋪滿了整片營區,炊煙漸淡。
人們開始三三兩兩地往伙房方向走去。
也有不少提前去了的人,回來時,端著碗,揣著乾糧。
臉上帶著吃飽喝足的愜意。
路過一頂帳篷時,他聽見裡頭傳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是幾個老太太在嘮閒嗑。
講誰家兒媳婦懷了雙胞胎,講開春要種多少畝苞米。
又路過一頂,棉帘子半掀著。
一個中年漢子正蹲在地上修馬扎。
旁邊圍了三四個半大小子,眼巴巴地瞅著。
時不時遞個改錐,遞根釘子。
陸遠放輕了腳步。
不知怎麼的,他明明急著想見她們。
可真正走到這頂帳篷跟前時,他卻忽然頓住了。
棉帘子垂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裡頭的光景。
只有一道極細的、昏黃的燈光從簾腳與地面的縫隙里漏出來。
在雪地上拖出一條窄窄的金線。
他聽見了說話聲。
是巧兒姨的聲音。
「………昨兒晚上那床被褥,我還是睡不慣。」
「褥子底下墊了三層,還是覺得碚。」
語氣裡帶著點嬌嗔,卻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緊接著是琴姨的笑聲,輕輕的。
帶著幾分無奈和縱容。
「你是光碚了,我是後半夜被凍醒了!」
「好傢夥的,誰知道你這麼能搶被子,以後高低不跟你一個被窩了!」
巧兒姨也笑了,聲音軟軟的:
「那不成!」
「這大冬天的,一個人睡更冷。」
琴姨忍不住嬌嗔道:
「那你倒是把被子分我一半呀!」
巧兒姨當即嬌聲道:
「睡著睡著,它自己就卷跑了,我也攔不住它。」
琴姨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笑完了,帳篷里安靜了一小會兒。
再開口時,琴姨的聲音低了許多。
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疲憊:
「行了,趕緊起來,這兒咱們也得幫著安頓好了。」
「不能讓鄉親們心裡覺得抱屈。」
「要不然,等咱們男人回來一瞅,這兒亂成一鍋粥,他得多著急呀。」
巧兒姨輕輕「嗯」了一聲。
陸遠站在簾外,一動不動。
他垂著頭,表情隱藏在陰影里。
喉結卻止不住地輕輕滾動著。
有人從他身邊經過,認出他來,正要開口打招呼。
他擺擺手,那人瞭然地點點頭。
放輕腳步,悄然走遠了。
陸遠擡起頭,感受著寒風刺骨。
他用力眨了眨酸澀的眼睛。
然後擡手,輕輕撩開了棉簾。
清晨的光線,帶著雪原的凜冽與溫暖,瞬間湧入帳篷。
帳篷里,兩個女人並排坐在一張行軍床邊。
兩人肩靠著肩,手裡各捧著一杯熱水。
巧兒姨依舊披著那件銀灰色貂皮斗篷。
只是髮髻有些鬆散,鬢邊那支碧玉簪子歪了一點點。
她的臉色比平日白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痕,臉上卻依然帶著笑意。
琴姨穿著一件寶藍色的棉旗袍,外頭罩著同色系的大氅。
紅圍巾隨意搭在肩上。
她的眼圈有點紅,顯然是沒睡好。
鼻尖也紅紅的,這一晚上估摸著被凍得不輕快。
兩人同時轉過頭來,看向門口那道逆光的身影。
陸遠張了張嘴。
萬語千言,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卻又被巨大的感動與心疼堵在了喉嚨。
陸遠張了張嘴。
他想說,謝謝你們。
他想說,辛苦你們了。
他想說,我陸遠何德何能,這輩子能遇見你們兩個。
可這些話堵在喉嚨口,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最終,陸遠只是快步上前。
將兩個還未完全回過神來的絕色佳人,緊緊摟入懷中。
說實話……
被他「小小」的懷抱,將兩位「大大」的巧兒姨和琴姨都摟在一塊兒,還真有些吃力。
但此時回過神的巧兒姨與琴姨兩人,卻無比乖巧聽話。
她們擠在陸遠懷裡。
擡起精緻的下巴,揚起那冠絕天下的絕美成熟臉蛋兒。
滿是抑制不住的驚喜神色,嬌聲道:
「啥時兒回來的呀~」
陸遠沒說話。
只是緊緊摟著巧兒姨跟琴姨。
隨後低頭,在巧兒姨有些愕然的眼神中,親了一口巧兒姨。
又轉頭,親了一口琴姨。
這一刻,兩位成熟美艷的佳人,臉頰瞬間染上了羞紅。
帳篷外,晨光正好。
炊煙散盡了。
伙房那邊飄來豬肉燉酸菜的濃香,混著新蒸饅頭的麥子味。
熱騰騰地瀰漫在清冷的空氣里。
陳福順端著一碗熱粥蹲在自家帳篷門口。
眯著眼曬太陽,時不時滋溜一口,美得很。
遠處,奉天城的城門緩緩洞開。
車馬人流開始湧入這座沉睡了一夜的城池。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緊緊摟著兩個大美人的陸遠,沉默良久。
半響,他悶悶地冒出一句:
「家裡老頭子要酒喝,必須得是茅。」
琴姨一愣。
巧兒姨卻笑了。
「知道~」
她輕輕說:
「早備下了~」
奉天城,趙家,後院正屋。
從城外帳篷區回來,陸遠本以為也就是隨意找個館子墊一口。
或者乾脆在巧兒姨宅子裡讓下人簡單弄點熱湯麵,畢竟折騰了一夜,誰還有心思講究這個。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人就已經被按在了正屋暖閣的炕頭上。
「坐著,別動。」
琴姨解下大氅,隨手搭在屏風上,語氣裡帶著不容商量的嬌蠻。
「一身的寒氣,先把手焙熱。」
巧兒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出去了,只留下一句「馬上就來」。
聲音軟軟的,尾音卻帶著點藏不住的嬌意。
陸遠坐在炕沿,看著這間暖閣。
地龍燒得足足的,青磚地面溫熱透過鞋底傳到腳心。
窗欞上糊著新棉紙,把冬日凜冽的天光濾成一片柔和的乳白。
牆角銅盆里燃著銀霜炭,還有價值不菲的靈肉,沒有一絲煙氣,只有融融的暖意靜靜瀰漫。他還沒來得及細看,門帘一挑,巧兒姨回來了。
身後跟著兩個丫鬟,一人手裡托著紅漆描金的食盒,一人端著冒熱氣的銅盆。
「先淨手。」
巧兒姨親自擰了熱手巾,遞到他跟前。
陸遠接過,燙燙的,帶著淡淡的胰子香。
他擦完臉,剛要開口說不用這麼麻煩一
門帘又響了。
這次進來的是個穿灰襖的老媽子,手裡捧著一隻青花大碗。
碗裡是熬得濃濃的姜棗茶,紅棗去了核,薑絲切得細細的,熱氣騰騰地冒著甜香。
「驅寒的。」
巧兒姨接過,輕輕吹了吹,遞到他唇邊:
「乖~聽話~」
「趁熱喝~」
陸遠:..…….…」
這整的……
咋跟哄小孩兒似的!
陸遠還是乖乖張嘴。
薑茶順著喉嚨滑下去,一路燙到胃裡,驅散了骨頭縫裡積攢了一夜的寒氣。
薑茶喝完,正屋的桌子上,已經擺滿了吃食。
原來是剛才從城外回家時,巧兒姨就已經讓人快馬加鞭回來,提前準備吃食了。
「待會兒吃完飯,好好睡一覺,瞧你這臉都快凍出皴了!」
琴姨一邊拉著陸遠去飯桌上,一邊心疼地嬌聲道。
對此,陸遠卻是搖了搖頭道:
「今天是不行,這剛回來,一堆事兒呢。」
今天得去見兩個人。
一個是鶴巡天尊。
一個是沈書瀾。
見鶴巡天尊不為別的,一來是作為晚輩,這剛回來自然是要上門拜會一下。
第二個,現在這種情況,得跟鶴巡天尊商量,看看能不能提前讓鄉親們投票什麼的。
畢竟鶴巡天尊那可是上三門的天尊,說話分量重,他說句話,很好使。
由他出面的話,這事兒說不定很簡單就能成!
這見沈書瀾就甭說了。
上次從養煞地回來,實在是時間太緊急了,都沒啥謝謝人家的機會。
養煞地的事兒,真是多虧了沈書瀾。
不光是沈書瀾這個人,還有沈書瀾從家裡拿的那些個寶貝。
否則的話,最後剩下的那幾個養煞地,沒有那麼容易拿下來,也不會節省那麼多的時間。
對於沈書瀾,陸遠真是感覺虧欠的有些多了。
真是全方位虧欠人家,不光是人情,還有錢上面的。
人情什麼的,可以留在後面有機會還。
但是關於那些值錢的法器,那得立馬還回去。
陸遠從自己系統空間中挑了一些厲害的。
所以陸遠準備了一件頂格法器,跟神霄雷法劍一個級別的法器。
這事兒,不能說沈書瀾拿了一百塊錢的東西出來幫陸遠,然後還回去的東西也就值一百塊錢。這得好好感謝人家!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陸遠是懂的!
陸遠絕對不是個摳門的人,更不是那種守財奴,土財主。
更何況,這些東西,陸遠也可以從【斬妖除魔】系統中再賺!!
從趙家出來時,日頭已近正午。
陸遠揣著那隻沉甸甸的劍匣,坐著巧兒姨給準備好的馬車,往北華樓而去。
匣子是上好的金絲楠木,邊角包著白銅,入手冰涼,卻沉得墜手。
這裡頭躺著的,是他從【斬妖除魔】系統里得來的頂格法器。
玄元斬邪律令劍!
與神霄雷法劍同品,卻並非雷法一脈。
取終南山千年雷擊棗木為胎,內嵌五雷符、都天法主印,北極驅邪院敕令三道真形。
劍成之日,曾引動方圓三十里禽鳥噤聲。
系統評價寫著八個字:百邪辟易,萬法歸宗。
真的很極品了。
像是這種級別的東西,陸遠也不是特別多。
但給沈書瀾,陸遠非常捨得!
自從穿越這一年多來,陸遠真是沒感覺自己虧欠過誰。
唯獨是這沈書瀾,真是虧欠的不行。
特別是什麼呢………
特別是沈書瀾也從來不會因為這些事情,就覺得陸遠欠了自己的,態度就發生什麼變化。
依舊是一口一個師叔喊著,然後又盡心盡力的幫陸遠。
越是這般,陸遠這心裡就越是不得勁,越覺得自己虧欠人太多。
說實話,這都有點兒讓陸遠念頭不通達了!
這把劍,也不光是為了感謝沈書瀾,也是為了讓自己的念頭通達。
坐著馬車,陸遠很快便來到北華樓後面的大別院。
站在院子的大門前,陸遠叩了三下門環。
半響,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老蒼頭探出頭來。
「真龍觀陸遠,求見書瀾師姐。」
陸遠拱手:
「煩請通稟。」
老蒼頭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懷裡的劍匣上停了停,沒說話,轉身往裡走。
門沒關。
陸遠站在門檻外,等著。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裡頭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靴底碾在青磚上,帶著世家獨有的從容。不是沈書瀾。
陸遠擡起頭。
來人五十上下,清瘦,蓄著三縷長髯,一身半舊的玄色道袍,袖口洗得發白,卻熨得一絲不苟。他手裡捏著一串沉香木念珠,珠子包漿渾厚,顯然把玩有些年頭了。
沈濟舟。
在上一屆的羅天大醮上,陸遠見過。
上次只是遠遠一觀,這次倒是這麼近。
陸遠愣了下後,連忙躬身道:
「晚輩真龍觀,凌字輩弟子,陸遠,見過師伯!」
沈濟舟沒應聲。
他站在門內的陰影里,隔著那道半開的門扉,將陸遠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
那目光不凶,卻沉。
像一潭靜水,看不出深淺,卻讓陸遠脊背微微繃緊。
「陸道長此番前來。」
沈濟舟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是尋小女?」
陸遠直言道:「正是」。
「前番養煞地之事,多蒙沈姑娘鼎力相助,晚輩無以為報,特備薄禮,聊表謝忱。」
他把劍匣往前遞了遞。
沈濟舟垂眸看了一眼,沒接。
「不必了。」
沈濟舟語氣淡淡:
「書瀾幫你,是她自己的事。」
「不過,此事之後,你倆緣分已了,以後就不必相見了。」
他頓了頓。
「陸道長請回。」
說罷,轉身便要進去。
陸遠不由得一愣,這……
這沈濟舟好像挺膈應自己?
不過,想來也是。
那天眾人從養煞地回來,著實狼狽得不行。
這沈濟舟可就沈書瀾這一個寶貝閨女,看到自己閨女那樣回來,這能樂意嘛!
不過,陸遠就是為這上門感謝的。
回過神來的陸遠連忙上前半步:
「沈師伯!」
沈濟舟腳步一頓,側過臉。
那側臉的線條冷峻,眼神卻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微妙的不悅。
「陸道長。」
他的聲音依然不高,卻像淬過火的鐵,不燙人,卻硬。
「你家中那兩位……已是不易。」
「書瀾年幼,涉世未深,有些事,她看不清,我這個做父親的,不能看不清。」
這話說得含蓄。
可陸遠聽懂了。
一時間陸遠恍然大悟。
哦~~
合著根兒在這兒呢!!
陸遠張了張嘴,想說「我只是來還禮的,沒有別的意思」,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時候說什麼都是錯。
他只能把劍匣又往前遞了遞,無比認真道:
「師伯,晚輩絕無他意。」
「之前養煞地,書瀾師姐帶來許多武清觀的寶物幫忙。」
「這裡面是晚輩備的一點心意,權當賠補損耗……」
沈濟舟沒接。
他甚至沒再看那劍匣一眼。
「我武清觀為關外第一道觀,幾件尋常法器,還賠得起。」
他淡淡道:
「陸道長不必掛懷,請回。」
說完,他邁步往裡走。
陸遠站在原地,手裡捧著那隻劍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陸遠忽然有些後悔。
早知道就該托人送進來。
自己來,反倒讓沈濟舟誤會更深。
可來都來了,劍匣也捧到跟前了,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
他低頭看著匣子上的白銅包角,嘆了口氣。
罷了。
回去托人送吧。
他把劍匣往腋下一夾,轉身要走。
許是這一夜趕路太乏,許是劍匣太重,他轉身時手臂一松,匣子往下一滑。
他連忙去撈。
指尖堪堪勾住匣邊,可匣扣卻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掙開了。
「哢噠」
一聲輕響。
匣蓋掀開一道細縫。
沒什麼驚天動地的異象。
沒有雷光,沒有龍吟,甚至連劍氣都沒有泄出一絲。
只是
沈濟舟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他停得很突兀。
靴底碾在青磚上,發出短促而尖銳的一聲「吱」。
陸遠還沒來得及把匣蓋按回去,就看見那道玄色的身影折返回來。
沈濟舟走得很快。
快到那串沉香念珠在掌心急促地滾動,珠子碰撞,發出細碎的「嗒嗒」聲。
他停在陸遠面前,目光落在那道掀開的匣縫上。
沒有伸手。
只是看著。
半晌。
「……這裡面是什麼東西?」
他的聲音還是不高,卻與方才截然不同。
方才是不動聲色的疏離。
此刻,卻像壓著什麼……
不是震驚,不是貪婪,而是一種見獵心喜、卻又強自按捺的鄭重。
陸遠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劍匣。
「此劍名「玄元斬邪律令』。」
陸遠繼續道:
「是晚輩偶然所得,取千年雷擊棗木為胎,內嵌五雷符、都天法主印、北極驅邪院敕令三道真形。」「成劍之日,方圓三十里禽鳥噤聲。」
沈濟舟沒說話。
他盯著那道匣縫,目光深沉。
良久。
他忽然問:
「劍成何年?」
「劍柄可有銘文?」
陸遠想了想:
「有的。」
「匣內銘牌上寫著「大明萬曆三十七年』。」
沈濟舟沉默了。
良久。
「……那個……」
「拿出來給我瞅琳……」
陸遠望著那強裝冷靜的沈濟舟一愣,眨了眨眼。
嘿~
下一秒,陸遠立即捧著劍匣,笑著湊到沈濟舟面前道: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