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主影入窯,十七影全


  第301章 主影入窯,十七影全

  陸遠沒有拔刀。

  他只是把半截斷刀橫壓在童名冊上。

  

  刀刃雖斷,鐵性還在。

  冊頁上的「見證人,陸遠」六個字頓時停住,不再往紙里滲。

  假周衡站在井邊,臉上的五官越來越淡,只有嘴角還保持著笑意。

  「你不敢斬。」

  「這些名字剛從舊壇里出來。」

  「刀落下,紙裂,名字也裂。」

  陸遠道:「所以你故意把自己藏進名冊。」

  「不是藏。」

  假周衡緩緩抬手,指向井水中那枚印章。

  「是守。」

  「這些孩子沒有親人,沒有祖墳,沒有人記得生辰死日。邪壇斷了,他們便成了無主童名。」

  「山規會不收,義莊不認,活人只肯逢年燒兩張紙。」

  「總要有人替他們立規矩。」

  水下的小手向上一托。

  「童名公守」印浮出水面。

  印是白木刻成,四角還帶著新鮮木屑,像剛從某棵樹上削下來。可印紐卻是一張孩子的臉,沒有眼睛,只有一張緊閉的小嘴。

  孟安抱緊抄錄的副冊。

  「陸大哥,他說的也不全是假的。」

  「這些名字確實得有人守。」

  「對。」

  陸遠看著假周衡。

  「真話里夾一條邪規,比假話更難破。」

  假周衡笑意微僵。

  陸遠抬手指向桌邊眾人。

  「童名冊是誰抄的?」

  「孟安和阿生。」

  「誰核的?」

  「七屯三溝見證人。」

  「誰保管?」

  「義莊、各屯和認親家屬共同保管。」

  「既然抄、核、管都有活人負責,還要你這枚印做什麼?」

  假周衡道:「活人會忘。」

  「印不會。」

  「活人會死。」

  「印可以一直傳下去。」

  「活人會偏心。

  「」

  「印不會分誰有親、誰無親。」

  陸遠點頭。

  「說得好。」

  許二小急了。

  「師兄,他這是邪話!」

  「不是每一句都是。」

  陸遠道。

  「若聽見邪物開口便一概不信,我們和那些聽見鐘響便下跪的人,又有什麼分別?」

  他轉向圍在井邊的眾人。

  「活人會忘,怎麼辦?」

  孟先生率先開口:「留三份冊。」

  「義莊一份,各屯輪守一份,認親之後家屬領一份。」

  陸遠又問:「守冊人死了怎麼辦?」

  趙守山握著新山規薄。

  「每三年換人,舊守冊人當面交給新守冊人。」

  「若冊毀了呢?」

  宋青禾道:「石碑留臨名,銅版留數目,紙冊留詳情。」

  「若有人私改呢?」

  王成安拍了拍算盤。

  「每次核冊,七屯三溝各出一人。」

  「少一個名字,都要問清。」

  陸遠看向假周衡。

  「聽見了?」

  「活人會忘,便留副冊。」

  「活人會死,便輪換守冊。」

  「活人會偏,便公開核驗。」

  「這叫用規矩防人的錯。」

  「不是把人的責任交給一枚印。」

  假周衡臉上的笑終於消失。

  「你能保證他們永遠照做?」

  「不能。」

  陸遠回答得極快。

  井邊眾人都愣了一下。

  假周衡像抓住了破綻。

  「既然不能保證,你憑什麼毀印?」

  「因為沒人能保證永遠。」

  「所以規矩要能改,帳目要能查,守冊人要能換。」

  陸遠盯著那枚白木印。

  「而你要的是一旦蓋印,永遠不能改。」

  「童名歸公守。」

  「公守歸守印人。」

  「守印人再借童名發話。」

  「繞一圈,這些孩子又成了你手裡的供。」

  井水忽然翻起細小漣漪。

  那隻托印的小手向下沉了半寸。

  假周衡厲聲道:「沒有我,他們連名字都沒有!」

  阿生從桌後站起來。

  「名字是他們爹娘起的。」

  「沒起名字的,也是孟安一筆一筆記下來的。」

  「跟你有啥關係?」

  假周衡轉頭看他。

  「你也是從童名里走出來的。」

  「若不是護生壇收著「小滿」,你早散了。」

  阿生臉色發白,卻沒有退。

  他拿起那隻撥浪鼓。

  「我是被人記住,才走出來的。」

  「不是被壇收著,才走出來的。」

  「以前他們叫我小滿,是因為不知道我是誰。」

  「後來我叫阿生,是我自己認的。」

  「你若真守名字,就該讓人自己領回去。」

  「你不讓。」

  「你只想把所有名字都拴在一塊。」

  撥浪鼓忽然響了一聲。

  咚。

  水面下浮出許多小小的倒影。

  那些倒影有的扎著短辮,有的戴破氈帽,有的只是一團模糊輪廓。他們沒有去接白木印,反而全都望向桌上的童名冊。

  陸遠低聲道:「名想歸冊,不想歸印。」

  假周衡猛地向前一步。

  真周衡從馬上躍下,拔刀擋在他與木桌之間。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隔著井沿相對。

  真周衡胸口劇烈起伏,左肩還帶著血跡,顯然一路趕得極急。

  「你什麼時候借的我的影?」

  假周衡看著他。

  「西嶺界樁。」

  周衡想起什麼,臉色頓時沉下去。

  他們去草廟途中,曾在一根刻有香爐記號的界樁前停留。那時陸遠查看石刻,周衡站在背陰處,影子恰好壓過界樁。

  「只有那一瞬。」

  「夠了。」

  假周衡笑道。

  「影不需要偷走。」

  「只要記住形狀,就能照著做一個。」

  許二小立刻看向雪地。

  真、假兩個周衡腳下都有影子。

  長短一致,方向一致,連衣擺被風吹動時的晃動都一樣。

  「這咋分?」

  陸遠道:「不用分。

  」,他從懷中取出上山時用過的麻線,拋給真周衡。

  「系腕。」

  周衡立刻將麻線系在左腕。

  麻線剛打結,另一端便自然垂向陸遠掌心。

  假周衡腕上卻空空如也。

  「影能照形,照不了同行之物。」

  陸遠道。

  「這根線跟我們上過天井,過過七供。」

  「它認的不是周衡的臉。」

  「是一起走過的路。」

  假周衡臉皮一抖,五官徹底塌了下去。

  他變成一個沒有臉的灰色人影,身上那件衣服也像浸水的墨跡,一塊塊落到雪中。

  眾人正要後退,陸遠忽然道:「圍住井,不要碰影。」

  「他逼我們散開,就是想讓印離水。」

  趙守山立刻招呼各屯見證人圍住義井。

  沒人跪,也沒人燒香。

  每個人只報自己的姓名。

  「趙守山,見證。」

  「馬慶山,見證。」

  「陳老坎,見證。」

  「劉大有,見證。」

  聲音繞井一圈,水下那些孩子倒影漸漸穩定下來。

  無臉影人站在圈中,身體越來越薄。

  「你們以為報幾個人名,就能壓住幾百個童名?」

  「不是壓。」

  孟安把副冊放到主冊旁邊。

  「是陪他們等人來認。」

  「等不到呢?」

  孟安咬了咬嘴唇。

  「等不到,也記著。」

  「記多久?」

  「我活著,記多久。」

  「你死以後呢?」

  阿生站到孟安身邊。

  「我接著記。」

  一個馬家溝婦人也站出來。

  「俺家認回一個,也替沒認回的娃記一個。

  隨後又有人走到桌前。

  「俺識字,能抄冊。」

  「俺是木匠,能做存冊箱。」

  「俺家有乾燥地窖,能暫放副冊。」

  「俺每年趕車去北關,能替義莊送核冊。」

  越來越多的人開口。

  這些話沒有咒訣,也沒有法力。

  可每多一個人認下一件事,白木印便裂開一道細紋。

  無臉影人朝井中伸手。

  「回來!」

  水下小手仍托著印,卻沒有送向他。

  無臉影人聲音變得尖銳。

  「你們沒有名字時,是誰收你們?」

  「你們沒人祭時,是誰留你們?」

  「你們現在要跟活人走?」

  井底響起很輕的孩童聲音。

  「冷。」

  又一個聲音說:「井裡冷。」

  第三個聲音說:「想回家。」

  無臉影人僵住。

  陸遠終於抬起半截斷刀。

  「你聽見沒有?」

  「邪壇說它收留亡者。」

  「可亡者只覺得冷。」

  「壇不是家。」

  「印也不是親人。」

  他用刀尖劃破自己先前寫下的「見證人,陸遠」。

  沒有劃傷任何童名。

  那六個字像一條黑色蜈蚣,從紙上翻落,扭動著爬向無臉影人。

  影人伸手去抓。

  陸遠結「退名訣」。

  「見證出於親見,不出於暗添。」

  「姓名歸於本人,不歸執印之手。」

  「陸遠未允,此證不立。」

  「眾人未議,此印不公。」

  「童名有冊,亡魂有處。」

  「邪影借名立壇—退!」

  黑字猛然纏住無臉影人的雙腳。

  他被拖得跪倒在井邊。

  許二小眼睛一亮。

  「師兄,現在能斬了?」

  「不能。」

  陸遠道。

  「他和那些未歸童名還有一線牽連。」

  「斬影,會把牽連一起斬斷。」

  「那咋辦?」

  「讓他自己把線交出來。」

  無臉影人發出低笑。

  「我不交呢?」

  陸遠看向趙守山。

  「舊山規里,公印由誰收回?」

  趙守山立刻翻開山規簿。

  「公議所立,公議可廢。」

  「須七屯三溝見證過半,說明廢印緣由,原守印人交印。」

  陸遠道:「他不是原守印人。」

  趙守山明白過來。

  「那便是冒印。」

  他轉向眾人,高聲道:「童名公守,未經七屯三溝議定,未過草廟山規簿,未有各屯押字。」

  「此印不算公印。」

  「是私印!」

  七屯三溝見證人紛紛應聲。

  「私印!」

  「私立無名神位者,逐出山規會!」

  「借童名立壇者,邪帳記名!」

  「冒用見證人者,當眾退契!」

  每一句山規落下,白木印便裂開一角。

  無臉影人的身體開始抽動。

  他拼命伸長手臂,想把印從井裡抓出來,可那隻小手忽然翻轉掌心。

  白木印落下。

  沒有沉入井底。

  而是被水托著,緩緩漂到陸遠面前。

  陸遠沒有用手接。

  他讓孟安取來一隻空木盒,將印連水舀入盒中。

  「邪印也是證物。」

  「先封,不燒。」

  無臉影人怒吼:「印在,你們就斷不了我!」

  「我沒打算現在斷你。」

  陸遠道。

  「我要找你的本體。」

  井邊驟然一靜。

  無臉影人停止掙扎。

  陸遠盯著他空白的臉。

  「影不會自己學規矩。」

  「也不會自己刻印。」

  「有人先教你山規,又讓你借周衡的形,混入人群。」

  「你說自己是守規矩的人留下的影。」

  「那留下你的人在哪兒?」

  無臉影人不答。

  真周衡從懷裡取出半截灰布。

  「在北關義莊。」

  眾人轉頭看他。

  周衡道:「我到義莊時,發現門外站著一個灰衣人。」

  「就是我們在天井山脊看見的那個。」

  「他把這塊布交給我,說井邊會有兩個周衡,讓我趕來認影。」

  許二小皺起眉。

  「他既然知道,為啥不自己來?」

  周衡把灰布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字:「影可驗,守影之人不可輕信。」

  陸遠接過灰布,翻看背面。

  背面沾著一點暗紅泥土。

  馬家溝四周都是黑土,北關義莊地面鋪的是黃沙,只有老林場西側的廢磚窯附近,才有這種暗紅泥。

  「他去過老林場。」

  王成安道:「灰衣人不是山規會的人嗎?」

  趙守山搖頭。

  「山規會確有灰衣引路人。」

  「可灰衣不指某一個人。」

  「歷代知道隱路、負責傳話的人,都穿灰衣。」

  「連我也不知道如今還有幾名。」

  陸遠問:「誰能教影守規矩?」

  趙守山臉色漸漸變了。

  「只有記影官。

  「什麼是記影官?」

  「山規會舊時過冬清戶,活人登記姓名,外鄉客卻未必肯報真名。」

  「為防有人犯事後逃走,便由記影官記下他的身形、口音、步態。」

  「後來護生壇收影,這差事就變了。」

  趙守山看向無臉影人。

  「他們不只記影。」

  「還養影。」

  無臉影人猛然轉身,撲向雪地里自己的倒影。

  陸遠早有防備,將一枚銅錢擲到影子中心。

  銅錢壓影,影人頓時定住。

  周衡刀背一橫,堵住井沿。

  許二小則將麻線繞過木樁,與陸遠、周衡三人的腕線連在一起。

  「想順影跑?」

  「門都沒有。」

  無臉影人的軀體迅速融化。

  他知道逃不了,竟要自行散去。

  陸遠將那隻撥浪鼓放在童名冊上。

  「你若散,借過的童名也會跟著你散一遍。」

  「可現在每個名字都有副冊。」

  「散一次,便顯一次線。」

  「你散得越快,本體露得越清楚。」

  影人的融化驟然停住。

  王成安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回不敢死了。」

  「影本來就不是活物。」

  陸遠道。

  「他怕的是我們順線找到養影處。」

  宋青禾將青銅燈移到影人身後。

  燈光穿過他的身體,在雪地上映出許多交錯的細線。

  那些線有的通向義井,有的通向西嶺界樁,有的通向北關義莊。

  最粗的一根,果然指向老林場西側。

  線中還夾著一點暗紅泥色。

  林照玄蹲下,以墨斗線量過方向。

  「廢磚窯。」

  「從這裡走山路,約三十里。」

  趙守山失聲道:「那裡早封了。」

  「民國九年磚窯塌過一次,埋了十七個人。

  「」

  「山規會立過禁樁,誰也不許靠近。」

  陸遠問:「誰立的禁樁?」

  「上一任記影官。」

  「叫什麼?」

  趙守山想了很久。

  「沒人知道本名。」

  「大家只叫他周瞎子。」

  真周衡眉頭一沉。

  「也姓周?」

  趙守山道:「未必是真姓。」

  「記影官不留本名,只留一隻影眼。」

  陸遠看向假周衡。

  「難怪你借他的臉。」

  「不是因為周衡容易冒充。」

  「是因為周這個字,本就是你回養影地的門。」

  假周衡空白的臉上,慢慢裂開一道縫。

  縫裡露出的不是嘴。

  是一隻豎著的眼睛。

  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密密麻麻的人影。

  陸遠立刻用灰布蒙住那隻眼。

  「別跟它對視。」

  可人群中仍有一個年輕見證人遲了一步。

  他只看了一眼,便忽然轉向身旁的人,用完全相同的聲音說道:「別跟它對視。」

  兩個一模一樣的聲音同時響起。

  緊接著,第三個人、第四個人也張開嘴。

  「別跟它對視。」

  井邊十幾個人同時說出這句話。

  他們的腳下,各自多出第二道影子。

  趙守山臉色慘白。

  「它在散影!」

  陸遠一把掀翻木桌。

  童名冊和副冊被宋青禾及時抱住,木桌則橫在眾人與井口之間。

  「所有人閉眼。

  「報自己剛才答應做的事!」

  眾人慌亂中閉上眼。

  孟安先喊:「我抄童名冊!」

  阿生喊:「我接著記!」

  木匠喊:「我做存冊箱!」

  趕車人喊:「我送核冊!」

  婦人喊:「我替無名娃添衣!」

  一個接一個。

  他們不報空名,只報自己剛剛親口認下的責任。

  腳下多出的影子開始搖晃。

  因為假影能學聲音、學身形,卻不知道人在什麼時候,為什麼答應了一件事。

  陸遠握住麻線,沿眾人之間走過。

  「真影隨人。」

  「假影隨令。」

  「人念本心,影歸足下。」

  「不是自己的那一道—退到燈前!」

  青銅燈驟然亮起。

  幾十道多出的影子被從眾人腳下剝離,齊齊聚到灰布蒙眼的影人身後。

  那些影子重疊成一個駝背老人。

  老人披灰羊皮襖,戴狗皮帽。

  正是山脊上出現過的灰衣引路人。

  可他的右手有六根手指。

  周衡沉聲道:「義莊外那個人只有五指。」

  陸遠目光一凝。

  「我們見過的灰衣人,不止一個。」

  重疊影像抬起六指右手,朝陸遠做了一個古怪手勢。

  不是拱手。

  是記影官丈量人形時,用來量肩寬、身高的影尺訣。

  隨後,所有假影同時向西一扯。

  被銅錢壓住的無臉影人從中裂開。

  沒有血肉。

  只有一張摺疊得極小的磚窯圖。

  圖上畫著十七個黑圈。

  十六個圈已經填滿。

  最後一個圈空著,旁邊寫了兩個字:「陸遠。」

  許二小抽出短劍。

  「他早就給師兄留了位置!」

  陸遠撿起磚窯圖。

  「不是留位置。」

  「是缺一張能壓住其他影子的主影。」

  「天井沒能讓我受神名。」

  「童名冊也沒能讓我做見證人。」

  「所以他還會再來。」

  趙守山問:「現在怎麼辦?」

  陸遠將磚窯圖收入懷中,又把封著白木印的木盒交給孟先生。

  「童名冊留在馬家溝,主副兩冊分開保管。」

  「青銅燈留給宋青禾。」

  「趙守山帶各屯見證人守井,天黑之前,不許任何人單獨照水。」

  「那你呢?」

  「去廢磚窯。」

  真周衡握緊刀。

  「我跟你去。」

  許二小也上前一步。

  「還有我。」

  王成安抱起算盤。

  「影帳也是帳,少不了我。」

  陸遠沒有拒絕。

  他走出人群時,天邊剛露出一線灰白。

  雪停了。

  西邊老林場方向,卻升起一道筆直黑煙。

  那煙不像從地上冒出來。

  倒像一根插在天地之間的黑香。

  黑煙頂端,十六張人臉依次睜眼。

  最後空著的那張臉,輪廓正一點點變成陸遠的模樣。

  與此同時,北關義莊的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一個五指齊全的灰衣人站在門後,看著桌上剛送來的第二份童名冊。

  冊頁末尾,不知何時多出一枚朱紅手印。

  手印很小。

  像是剛出生的嬰兒按下的。

  灰衣人用手指蘸了一點朱紅,放在鼻下聞了聞。

  不是硃砂。

  是廢磚窯里的紅泥。

  他立刻抬頭,朝門外喊道:「關門!」

  「別讓陸遠去老林場!」

  可門外空無一人。

  只有雪地上插著一根削尖的松枝。

  松枝綁著半截灰布。

  布上墨跡尚濕:「主影入窯,十七影全。」

  灰衣人臉色驟變。

  他扯下灰布,轉身去追。

  義莊院中的舊鐘,卻在這時自行響了十七聲。

  每響一聲,院牆上便多出一個沒有臉的人影。

  第十七聲落下時,義莊大門緩緩合攏。

  門板背後,浮出一隻六指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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