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受害人家屬面前,他跪下痛哭


  合議庭採信了新證據。

  當年認定陸建國「刑訊逼供」的關鍵證據被裁定存在重大疑問,取證程序違法,予以排除。結合其他證據,陸建國被判無罪。

  消息傳開,輿論震動。

  張副所長等人被紀委帶走調查。副市長公子趙天宇也被立案偵查——他涉毒的問題,因這案子被重新翻了出來。

  遲來三年的正義,終於以法律的形式降臨。

  但陸言身上,還背著另一重罪。

  王守義的妻子劉女士提起了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在陳律師的推動和法院支持下,一場「恢復性司法」會談在調解室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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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女士五十多歲,面容憔悴,眼睛紅腫。她看著戴著手銬、由法警看守的陸言,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我男人……」她聲音哽咽,破碎得不成樣子,「是做了昧良心的事,他該死嗎?法律說他有罪,該判就判,該關就關……可你不該……不該就這麼殺了他啊……」

  她捶打著自己的腿。

  「我知道他為什麼做那事……為了我這張燒錢的病。」她哭得喘不過氣,「他每個月陪我去醫院,都求醫生用最便宜的藥,說把錢省下來,攢著,萬一哪天……哪天陸家有機會,他想辦法還回去……他心裡也苦啊……」

  陸言深深低下頭。

  手銬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走到劉女士面前,在法警默許下,深深地、幾乎將額頭觸到地面地鞠了一躬。

  「劉阿姨……」他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像從喉嚨里撕出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眼淚砸在地板上。

  「那時候,我腦子裡只有我爸躺在停屍房的樣子,只有恨……我沒想過,您也在家裡等著一個人回來……我沒想過,他可能也有不得已……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沈知微上前,扶住顫抖的劉女士,握住她冰涼的手。

  「劉姐,對不起,是我沒教好孩子。」她紅著眼眶,「王警官的醫療費,不管法院怎麼判,我和陸言會繼續承擔,直到……直到您不需要為止。」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但很清晰:

  「我們還想……以王警官的名義,設立一個小的『警務人員心理健康與法律援助基金』,錢不多,是個心意。希望能提醒更多人,遇到壓力和困境,還有別的路可以走,別像我們家言言和您愛人這樣……」

  劉女士愣住了。

  她看著沈知微真誠的眼睛,又看看跪在地上痛哭的陸言。良久,她長長地、仿佛用盡全身力氣地嘆了口氣,抬手抹了把臉。

  「……老王以前喝酒時,常念叨,最對不起的就是陸隊,一條硬漢子,被他一句話毀了。」她聲音低啞,「要是真有這麼個基金,能讓別的警察娃娃別走歪路……他在地下,興許……能好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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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判決下來。

  法院綜合考慮:陸言主動交代殺人事實(在翻案後),有自首情節,協助偵破重大司法腐敗案件,取得受害者家屬一定程度的諒解,且犯罪時剛滿20歲,系初犯,認罪悔罪態度徹底。

  判決:陸言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

  緩刑考驗期內,必須完成大學學業,並從事不少於2000小時的公益法律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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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法院時,夕陽把天空染成暖金色。

  陸言看著手裡的判決書,又抬頭望天,喃喃道:

  「媽,我好像……把一條伸手不見五指、只能摸黑走到黑的路,硬生生掰開,看到了一點光漏進來。」

  他頓了頓。

  「雖然手上沾的血,這輩子都洗不掉了。」

  沈知微握住他戴著電子監控腕帶的手。

  「不是掰,言言。」她輕聲說,「那光本來就在你心裡,是你爸留給你的正直和執著,只是被仇恨的烏雲蓋住了太久。現在,雲散了一些。」

  陸言轉頭看她,眼神清澈,卻沉重。

  「媽,我殺了人。劉阿姨……她原諒我了嗎?」

  沈知微搖頭。

  「原諒,是劉女士的權利,不是你可以要求或期望的。」她認真地說,「你能做的,也不是去『求』得原諒。而是用你接下來的一生,去贖罪——用你學到的法律,去幫助更多像你爸、像王警官一樣被困住的人,去打破那些非法的、不公。」

  她看著他的眼睛。

  「這才是對你自己的救贖,也是對王警官……最好的告慰。」

  陸言沉默良久。

  「打破那些……」他低聲重複。

  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新的生活,在沉重的代價和明確的方向中開始了。陸言重新回到大學,轉讀法律專業,課餘所有時間幾乎都泡在陳律師的「光明法律援助中心」。

  沈知微知道,這個世界的主要任務,已經基本完成。陸言的靈魂已被從仇恨深淵中拉回,走上了漫長卻正確的贖罪與新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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