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十年重逢,兒子已是毒師
雨砸在茅草頂上,聲音大得嚇人。
但壓不住屋裡藥爐子「咕嘟咕嘟」的怪響,像什麼人在哭。空氣又濕又熱,混著幾十種草藥嗆人的味道,還有一絲……甜膩的血腥氣,從牆角陶罐縫裡漏出來。
沈知微在竹榻上醒來。
頭要裂開似的疼,心口像被刀絞過。記憶不是湧進來的,是炸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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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中秋夜,丈夫墨寒被指認成魔教內應,一把匕首成了「鐵證」。當晚墨家山莊燒成火海,她帶著六歲的兒子墨塵、四歲的女兒墨雨從密道逃,卻在山裡被截住。女兒被擄走,三天後在亂葬崗找到……小小的身子,衣衫碎著,渾身青紫,脖子上有掐痕。她為護住哭喊要妹妹的兒子,身中數刀掉進深澗。
沒死成,但重傷失憶,被個憨厚藥農救了,以為自己是人家逃難的妻子。直到半月前高燒,記憶碎片撞回來。她跋涉千里,找到這傳聞住著「毒手閻羅」的深谷。
找到了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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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77的警告音在腦子裡炸開,前所未有的急,甚至帶點金屬摩擦似的尖銳:
【最高優先級警報!世界跳轉完成!身份:柳青瓷(墨塵生母)。目標『墨塵』當前黑化值:98!狀態:已完成三次復仇謀殺,道德認知崩壞。核心任務:1.阻止後續殺戮;2.引導其擔罪;3.探尋當年冤案真相。警告:救贖對象雙手已沾無辜者血,心理干預難度與宿主道德風險均為最高!】
沈知微撐著坐起來。
吱呀——
木門推開,帶進雨氣和寒氣。
墨塵走進來。
二十二歲,個子高瘦,穿著洗白的青布衫,臉蒼白清俊,眉眼還有小時候的影子。但眼睛……沉得像古井,深處燒著種虛無的平靜瘋狂。他手裡提著個油布包裹,邊緣有深色水漬。
「娘,還沒睡?」他語氣平常,甚至有點刻意的溫順。走到屋裡唯一的木桌邊,把油布包放下,解開。
裡面是三塊小孩戴的羊脂玉佩。玉質好,雕工細,分別刻著「林」、「瑞」、「安」。玉上沾著擦不淨的褐色血漬。
墨塵拿起刻「安」字那塊,指尖摩挲血跡,嘴角勾起一抹奇異的、滿足的笑:
「看,林正風的三個小畜生。大的十四,中間的十一,這個最小的……八歲。」他聲音很輕,像在說什麼有趣的事,「我用『千絲纏』送他們走的。死的時候不痛,就是會夢見生平最怕的東西……聽說這小八怕黑,一直在夢裡喊『爹,點燈』呢。」
語氣平常得像在介紹今天炮了哪幾味藥。
沈知微胃裡猛地翻攪。
她強壓住嘔吐感,聲音發顫:「你……親手殺的?」
墨塵抬眼,笑容還在,眼裡沒半分笑意:
「嗯。親手。」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就像當年,他們的人,親手把我妹妹從娘懷裡扯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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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淚已經下來了——不是裝的,是原身殘留的痛,也是她此刻共情到的刺骨悲憤。她看著墨塵,一字一句,慢慢說:
「塵兒,你妹妹……叫雨兒。對不對?」
墨塵臉上的笑瞬間凍住,碎了。
「她生在穀雨那天,最喜歡雨後拉著你去後山,采剛冒出來的小蘑菇。」沈知微聲音哽咽,但每個字都清楚,「每次找到最大最漂亮的那朵,她總用小手捧著,獻寶一樣遞給你,說:『哥哥,給,最大最甜的給你。』」
墨塵瞳孔驟縮。
他猛地後退半步,像被無形的針扎中:「你……你怎麼知道?!」這些細節,除了至親,沒人知道!
「因為我就是你娘,柳青瓷。」沈知微淚流滿面,一步步走近,「我回來了……可我找回來的兒子,怎麼變成了……我最恨的那種人的模樣?」
墨塵眼神驟然冷下去,防備和暴戾取代了剛才的動搖:
「我和他們一樣?娘,你覺得我錯了?林正風害死爹,侮辱雨兒,毀了我墨家滿門!他該死!」
「林正風該死。」沈知微盯著他眼睛,「但那三個孩子呢?他們可曾拿刀指向過雨兒?可曾說過一句侮辱墨家的話?他們最大的『罪』,不過是姓林!」
「那雨兒呢?!」
墨塵突然暴起,一把將桌上藥罐掃落在地!
瓷片炸開,藥汁四濺。他額頭青筋暴起,十年壓著的仇恨、痛苦、絕望轟地衝出來,聲音嘶啞扭曲:
「雨兒做錯了什麼?!她才四歲!他們把她……把她……」他哽住,渾身劇烈顫抖,「我找到她的時候……她那么小,那麼冷……」
他說不下去了。
蹲下身,雙手抱頭,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低吼。剛才那個冷靜展示血玉佩的魔鬼不見了,只剩下個被仇恨吞掉、渾身是傷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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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77的聲音適時響起:
【監測到目標核心情緒劇烈崩潰,心理防禦出現巨大裂隙。黑化值波動:下降至96。標記:強烈痛苦與迷茫狀態。宿主言論成功觸及「復仇擴大化」與「無辜者」矛盾點。】
沈知微沒動。
她就站在那兒,看著蹲在地上發抖的兒子。
雨還在下。
藥爐子裡的東西,咕嘟咕嘟,響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