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懸崖採藥,為誰賭命
煉藥室里煙氣嗆人。
樵夫躺在草蓆上,臉青得發黑,呼吸弱得像要斷了。他粗糙的手裡緊緊攥著個草編的蚱蜢,編得歪扭,但能看出是給孩子玩的。
墨塵蹲在旁邊檢查完,站起來,語氣很淡:
「幽冥泉水毒,進心脈了。半個時辰內必死。除非有『九轉還魂草』——但那草長在鬼見愁中段的鷹嘴岩上,去的人,十個回不來一個。」
沈知微沒說話。
她走到牆角,開始檢查繩索和背簍,往身上系。
墨塵一把抓住她手腕,力道很大:「你瘋了?就為了個不相干的山野樵夫,賭命?」
沈知微轉過頭看他,目光很靜: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ʂƮօ55.ƈօʍ
「就像你為了復仇,能殺三個不相干的孩子。」她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我們都在為心裡『值得』的事賭一切。區別只是——我覺得任何一條無辜命都值得救,你覺得任何流著仇人血的人都值得殺。」
墨塵像被燙到似的鬆手,聲音提高:「這不一樣!他是陌生人,林家孩子是仇人之子!」
「哪裡不一樣?」沈知微系好最後一個繩結,走向門口,「不都是『我覺得對,我就去做』嗎?你的『對』是血親復仇,我的『對』是生命無價。今天,我讓你看看我的『對』能走到哪一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鬼見愁的懸崖像被刀劈出來的。
風大得站不穩,雲霧在腳下翻湧,看不見底。沈知微把繩索一頭系在崖邊老樹根上,另一頭綁腰上,開始往下爬。
她攀爬技巧生疏,全靠77在腦子裡給的細微提示——「左下方三寸有凸起」「右腿蹬實再移重心」。風颳得她東搖西晃,尖銳的岩石劃破手掌和膝蓋,血滲出來,火辣辣地疼。
墨塵站在崖頂,起初冷著臉看。
但沈知微腳下一滑,整個人往下墜了半尺——他呼吸一窒,抓著繩索這端的手猛地攥緊,指節繃得發白。
又爬了一段,有塊石頭鬆了。
沈知微驚叫一聲,腳下徹底踩空,全靠腰間繩子吊著,在半空中晃蕩。岩壁上撞了好幾下,額頭擦出血痕。
「抓緊!」崖頂上傳來一聲暴喝。
墨塵雙臂肌肉賁張,額角青筋都凸起來,用盡全身力氣拽住繩子,一寸一寸把她往上拉。沈知微趁機踩住岩縫,重新穩住。
終於,她看到了那株草。
長在岩縫裡,葉子細長,泛著層很淡的、像月光似的螢光。她小心地連根挖出,放進懷裡,然後朝崖頂喊:
「拿到了!我做到了!」聲音在風裡有點抖,但帶著笑,「我能為一個陌生人拼命。塵兒,你呢?你能為這世上別的『陌生人』,放下已經沾了無辜者血的仇恨嗎?」
崖頂的墨塵怔住了。
他看著她被風吹亂的頭髮,臉上手上的血痕,還有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那笑容……刺得他心臟狠狠一縮。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草藥搗碎灌下去,半個時辰後,樵夫臉上的青黑褪了。
他睜開眼,茫然片刻,聽說是沈知微冒死採藥救的他,掙扎著要起來磕頭,老淚縱橫:
「恩人!恩人吶!我家裡還有七十歲老娘,一雙娃娃……我要死了,他們可怎麼活啊……」
墨塵忽然開口,聲音乾澀:「你孩子……多大?」
樵夫抹淚:「閨女七歲,小子……剛滿四歲。」
四歲。
和墨雨死時一樣大。
和那個死在「千絲纏」下、在夢裡喊「爹,點燈」的林家小八……一樣大。
墨塵身體猛地一顫。
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就走,步子快得踉蹌,背影僵硬得像塊石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深夜。
沈知微路過墨塵房門口,聽見裡面很低的聲音。
推門縫看進去——月光從窗格漏進來,照在桌上那塊簡陋木牌上。上面刻著:妹墨雨之位。
墨塵跪在桌前,背對著門,聲音壓抑得發顫:
「雨兒,哥今天……救了一個人。可他孩子的年紀……和你,和那個林家小八……差不多。」
他頓了頓,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哥殺的人……也有爹娘,可能也在等他們回家吃飯……」
沈知微輕輕推開門。
月光灑進來,落在墨塵僵直的脊背上。
「現在你知道了,」她輕聲說,「仇恨不能讓雨兒活過來。但放下仇恨去救人,能讓別人的『雨兒』繼續活下去。」
墨塵沒回頭。
肩膀微微發抖。
過了很久,他啞著嗓子開口:
「娘……太晚了。我停不下來了。」
他慢慢轉過身,月光下臉色蒼白:
「林正風已經發了『英雄帖』,召集所謂正道,要來『除魔衛道』。我和他……必須死一個。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窗外,夜梟叫了一聲,悽厲地划過山谷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