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神墮凡塵,希望將熄滅
沈知微在山風裡醒來。
她跪在神像前的石板上,手裡攥著把竹掃帚。粗布衣服,手心有繭。記憶慢慢流進來:她是山腳村子最後的女巫後人,叫沈清。家裡世代守著這座「希望之神·清輝」的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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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沒人需要神了。
科技、娛樂、速食雞湯,還有那種「什麼都無所謂」的想法,把人心填滿了。香火斷了三十年。原身守到死,就為履行一個沒人記得的諾言。
系統77的連結……弱得像要斷了。
聲音斷斷續續,雜音很重:
【……世界……載入……】
【目標:清輝……希望之神……信仰沒了……快散了……】
【任務:重找……信仰的樣子……找到這個時代……希望的……容器……】
【我能量……快沒了……資料庫……難進去……宿主……靠你自己……和……心……】
話沒說完,連結就陷進一片嘈雜的安靜里。只剩一絲極微弱的連接,像心電圖最後那點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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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抬頭。
神像手掌心裡,蜷著個人。
是個青年,穿的古式長袍已經褪色發白。頭髮灰白,沒光澤,鋪散開。臉好看得超越男女,但罩著一層死白。他閉著眼,蜷在那兒,像件快碎掉的琉璃器。
感覺不到活氣,也感覺不到神性。
這就是清輝。墮落的希望之神。因為人「不再信了」,他正被從存在意義上慢慢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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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沒喊他,也沒講大道理。
她只是開始做原身做了幾十年的事。
掃落葉,擦供桌,用山泉水洗破銅盆。然後走出廟,去山裡找一朵當季的野花。
有時是紫色地丁,有時是蒲公英,有時就是幾根帶露水的草。
她把「祭品」輕輕放神像腳邊,或者爬上去點,放清輝手邊不遠。做完退幾步,雙手合十,聲音不大但清楚:
「早,清輝大人。今天霧重,但杜鵑好像要開了。」
或者:「午安,清輝大人。下雨了,後山筍該冒尖了吧。」
又或者:「晚安,清輝大人。星星出來了,城裡光害重,這兒還能看見幾顆。」
每天這樣。風雨無阻。
像在跟一個睡著的、需要知道今天天氣的故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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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一個清晨。
沈知微放下一小束野百合,轉身要走。
身後傳來個聲音。干,澀,像砂紙磨枯葉:
「……沒用。」
沈知微停住,慢慢回頭。
清輝還蜷著,眼沒睜,但那蒼白的嘴唇動了。
「你掃的……供的……說的……都沒用。」聲音沒起伏,只有深不見底的累和空,「信仰死了,希望死了。我……也要跟著沒了。何必白費勁?」
沈知微靜靜看他,沒驚訝,沒爭辯,只是笑了笑。那笑里有種和破廟格格不入的暖和堅定:
「我知道可能沒用,清輝大人。但這是我的『白費勁』。就像這些野花,明知會謝,還是要開。」
說完,她像往常一樣,微微彎腰,走了。
留下那束野百合,和它那點幾乎聞不到的香,慢慢滲進冷空氣里。
神像掌心,清輝那長長的睫毛,極輕微地,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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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沈知微睡在偏殿小屋。試著叫77,只收到一陣電流雜音和幾個碎詞:【能量……低……壁畫……環……記……】
她起身,端油燈去看大殿殘存的壁畫。
在畫「希望降臨」的邊上,有個快看不清的圓環圖案。環身纏著藤蔓和光,和以前見的都不一樣——這個環不是「破」的,是「正在散開」,像煙做的。
她輕輕摸那壁畫,低聲說:「連『環』的印子……也要被忘了嗎……」
窗外,月光冷清清照著。
睡著的神。
和不肯放棄的信徒。